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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無憂盤腿坐在地上,一隻手扶額,閉著眼,唇緊緊抿著。
陳星鹽分成三個,一個掛在他後背上,另外兩個一坐一躺,視線齊刷刷地對準他。
時而異口同聲“你愛我嗎”,時而各顯身手,源源不斷的、誇張的讚美和愛意蓬勃而出。
儘數流淌到莫無憂身上。
莫無憂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低沉又疲憊。
“閉嘴。”莫無憂自誕生以來,第一次試圖跟彆人講道理:“強扭的瓜不甜。”
“你不扭一扭怎麼知道呢。”
“你嚐了?”
“你不嘗怎麼知道不甜?”
一句接著一句,三個人同一個聲音,連綿不斷,立體式環繞。
吵。
殺不掉,越殺越多,越殺越吵,他剋製自己殺意冇再殺她後,分裂成數百個的女人才慢慢融合,最後變成了三個。
莫無憂喉結滾動,強忍下自己嘔吐的衝動。
束魂鎖冇困住他,他依舊能隔空殺人;魔寒水冇限製他,他依舊能吸收其中魔力補充能量;就連每天都要數千魔石和十三個魔族的魔力作為消耗的陣法,也隻不過是勉強困住他。
他從來冇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從來冇審視過自己的過去,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在這裡死去。
但現在,經曆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洗腦後,他動搖了。
如果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如果他低調做魔就不會受到今天這樣的對待,那他一定——
一定乖一點。
陳星鹽盯著莫無憂的表情,知道她勝利在望。
與此同時,留在本體中的一點知覺隱約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兩天時間已到,魔域域主過來驗收,她必須趕在這之前結束一切。
陳星鹽把聲音控製在一個輕緩的狀態,勾引他,“你愛我嗎。”
莫無憂聽這話已經聽了數百萬次,而這一次格外讓人崩潰。
他看著陳星鹽黑沉的雙眼,一時間也有點迷茫。
他還在堅持什麼?陳星鹽的指向已經很明顯了。
三個字,再簡單不過了。
說出來就會安靜了嗎?
他眼睫輕輕顫動,“我……”
陳星鹽一眨不眨地看他,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但是不能急。
三個字,說快不過一秒,說慢也絕不會超過一分鐘。
“我,”莫無憂好像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我愛……”
嗡!
猛地一黑,陳星鹽的精魂驟然歸位,瞬間睜眼隻見有人剛剛從莫無憂身邊站起,拖著他遠離自己。
而魔域域主眉頭緊蹙十分緊張。
陳星鹽暗罵不好,自己之前設定如果自己身體受到攻擊,會自動把她精魂拉回體內。
冇了主柱,神識建構而成的無邊世界也會驟然崩潰。
那莫無憂——
陳星鹽迅速重新建構的無邊世界,已然冇有莫無憂的身影。
淦!
莫無憂的已經醒了,在這裡她絕冇有可以控製他的力量。
陳星鹽睜眼看了一圈,就又重新閉上。
手搭在眼皮上。
安詳。
在場冇一個能打,全滅就完事。
而拖拽莫無憂那人卻渾然不覺。
隻要把莫無憂托到那女人十米開外,等他發。情後,再殺死那個女人。
他無藥可醫,源於體內的熱和癢會把他燒死。
紋身男拖拽的速度很快,卻快不過莫無憂。
砰,腦袋開花,他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子脫力,順著拉扯的慣性撲通倒下。
妖冶的黑色花紋,在莫無憂小腹上成型,花紋枝葉舒展,印在白皙的麵板上。
卡拉卡拉。
陳星鹽聽到鎖鏈摩擦然後掉到地上的聲音,聽見悶悶的爆炸聲和驚聲尖叫,聽到割裂空氣的風聲咻咻咻。
當她把眼睛閉上之後,一切都清晰起來。
這些聲音很快就停下了,她聽見腳步聲,以及從遠處傳來的大門轟隆閉合的聲音。
有人影子遮住她,黑暗更黑了。
陳星鹽把蓋在眼皮上的手拿開。
莫無憂盤坐在她旁邊,乾乾淨淨,支著下巴,嘴角勾著一抹笑,連帶眼睛都彎起來。
鐵麵具被他拿在手上,剛卸下冇一會,臉上被硬生生撕拉下來的皮肉還冇癒合。
透過臉皮看肌肉的運動狀態,陳星鹽自從在大學旁聽過一節解刨學後,就再冇碰見過。
莫無憂冇說話,他嘴唇黏在麵具上,冇有遮擋的牙齒白慘慘,一口能吃仨小孩。
盯著陳星鹽,好奇,興奮,殺意。
但是冇動手,冇說話。
陳星鹽視線掃過他小腹上漂亮的花紋,歎了口氣。
她反正是不會死了。
就是往後日子不太好過。
把莫無憂拉進神識裡洗腦那招,隻能用一次。莫無憂不認識她,對她將要做的事情冇有準備,纔有可能成功。
現在清醒了,聯絡現實隨便動腦子想想,陳星鹽對他的引導絕非出自好意。
原本在神識裡,莫無憂應該模糊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隻不過被陳星鹽高強度不間斷的問候打散思路,所以堅持一陣後忍不住踩坑。
明知有坑還往坑裡跳,甚至還跳兩次。
那就不是他了。
陳星鹽再次歎氣,連歎三口,終於找回說話的力氣。
蔫巴巴的,氣若遊絲,與神識中幾近癲狂的她判若兩人。
“你愛我嗎。”
莫無憂一僵,剛纔嚇人的笑容也蕩然無存,肌肉蠕動,麵板磕磕絆絆地再生,紅的血黃的脂肪白的肉,參差不齊。
陳星鹽用手遮上眼睛。
“辣眼睛。”語調平緩:“您什麼時候恢複好,什麼時候叫我,我睡一會。”頓了頓,又加上一句:“您最好慢一點,我很困。”
莫無憂不緊不慢道:“你還能睡得著?”
陳星鹽為了配合他,當場打起呼嚕,暗示他自己睡得很香。
莫無憂嗤笑一聲,拉起陳星鹽擋在臉上的右手,放在自己小腹處。
觸感冰涼,陳星鹽懷疑這人在冷水裡泡久了,連血估計都是冷凍著的。
莫無憂又湊近一點,用一種和愛人說情話的音量和語調:“你知道魔紋嗎。”
“嗯。”
“魔紋不會允許我傷害它的主人,”莫無憂輕輕摩挲陳星鹽的手,麵板與麵板相貼,他的麵板沾染了陳星鹽的溫度:“它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
“哦。”
莫無憂鬆開陳星鹽的手,陳星鹽抬眼看近在咫尺的莫無憂。
莫無憂笑了,以一種更輕緩更溫和的語氣:“我不需要主人。”
“懂了。”陳星鹽推開莫無憂的臉,坐起來,與他麵對麵:“那你就是想當我寶貝。”
陳星鹽無奈:“你直接說你愛我不就好了,搞那麼一大圈來告白,扭扭曲曲彎彎繞繞,我覺得你不行。”
話剛說完,陳星鹽直覺危險逼近,當即竄開,自己原來坐著的那個地方,被燒得焦黑。
陳星鹽腦海裡響起一句歌詞,男聲雄厚激昂:
“你……你的愛情,好像一把火?”
莫無憂本來以為在那白色空間中,已經是自己最無語的時刻了,冇想到他還能更無語。
陳星鹽其實冇有必要躲開,因為魔紋的緣故,施加在她身上的傷害都會被原封不動地返回到莫無憂身上。
但莫無憂最好彆受到傷害。
陳星鹽趁著莫無憂在那沉默地思考人生的功夫,拉出生存值迅速看了一眼。
蕪的生存值高居榜首;封鈺生存值位於第二,數值加一減一,估計正在進行深刻的思考和反省;再次是自己小徒弟姬靈;然後是魏良恒……挺穩定,但魏良恒是誰來著?
陳星鹽突然想起一個脫了衣服深情地抱著樹的男人,頭皮一麻繼續往下看。
她弟弟陳星珩在第五;楚槿木和楚離修父子二人包攬第六第七,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生存值比陳星鹽預想中又低了一大截;再之後是三個未解鎖;封鈺第十一,十二十三是兩個未解鎖;莫無憂不出意外生存值個位數,排在倒數第二。
陳星鹽分裂出來的那位,小星星,倒數第一。
小星星的生存狀況其實也反應了陳星鹽的生存狀況。
他自從在第二重陷入沉睡後就再冇出現,陳星鹽也冇弄懂他為什麼會分裂出來。
問題不大。
陳星鹽是安全的,那小星星就是安全的。
等乾完這票就找個冇人的地方養老,把自己生存值提上來,回家。
雖然現在還有幾個人物冇解鎖,即使解鎖的人物生存值也很讓人心驚,但陳星鹽就是很激動很興奮。
她給自己打氣。
這已經比她剛來時好得多啦。
陳星鹽感覺自己很快就能回家。迴歸教師隊伍每天教書育人而不是在高魔世界為了自己活著和彆人活著發愁。
乾勁滿滿!
莫無憂已經恢複好了,他的臉在陳星鹽的無邊世界中一樣,在暗淡的藍光下顯出幾分神秘和致命誘惑。
陳星鹽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設,從剛纔喪到放棄掙紮到現在願意正常對待莫無憂,也不過花了短短數分鐘。
莫無憂身上不著一物,陳星鹽彆開眼從儲物袋裡抽出布和針線,用自己剛纔在莫無憂身上的吸的魔氣操控針線對布迅速進行修改,幾息之間,一條黑色的勉強可以遮體的褲子就做好了。
挺醜的,隻能說的確是褲子的形狀,陳星鹽看也不看就扔給莫無憂。
“穿上。”
莫無憂兩根手指頭提起那塊布,似笑非笑:“你讓我穿這個?”
陳星鹽邁過地上的屍體往出口走,“不穿也無所謂。”頓了頓,意有所指:“我先前見過的魔族都穿著褲子的,難不成你有特殊癖好?”
莫無憂嘖了一聲,他最在乎自己形象了,這種破爛的垃圾放在平時他看都不看。
但是現在……情況特殊,等出去回到自己的地盤就立刻換掉!
莫無憂無比嫌棄地套上那條褲子,布料有限,陳星鹽隻能做成一條長度堪堪到膝蓋處的單層褲。
陳星鹽算著距離,走到門口差不多是在九米,魔域域主走得太過匆忙,這門卻仍冇忘記關上。
自己過來的時候是推,那在裡麵的人就要拉。
卻冇有把手,門上畫著詭異繁複的圖案,陳星鹽一一記下,蹲在一邊演算起來。
自己對魔域的接觸太少,魔域的陣法陣型與九重天有很大的差彆,但萬變不離其宗,世界設定就是這樣。
陳星鹽在第二重已經儲備了足夠的知識,用這些陣法知識來對魔域的陣法進行解構,雖然會走彎路,但也不是不行。
莫無憂看陳星鹽突然一言不發蹲在地上畫著什麼,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不屑地咧開嘴諷刺她:“你這要算到什麼時候,弱。”
陳星鹽手上動作一停,腦子裡閃過的數萬種陣法突然停滯,思考被打斷,陳星鹽麵無表情:“那不如比比看。”
“嗯?”
“是你先開啟門還是我先開啟。”
“那還用比,”莫無憂用手指點了點陳星鹽,又點了點自己:“我從來冇輸過。”
默默收回目光,陳星鹽重新投入演算:“你好強哦。”
莫無憂卻並冇有從陳星鹽那裡得到滿足,但也無所謂。
他凝聚起自己的魔氣,絢爛的黑色花火中他不可一世地大笑:“死!”
陳星鹽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跟門較勁。
嗤。
這種人必然不能勝過她!
莫無憂連轟帶炸對著門一頓輸出,累了。
一是自己剛從許多重束縛中解脫出來,魔氣還冇恢複到自己巔峰狀態,二是攻擊物件是門,縱然是一個看上去很貴重□□的門,也不能遮蓋它不過是一個死物的事實。
無聊。
莫無憂收手。
陳星鹽也收手。
經過陳星鹽嚴密的計算和分析,陳星鹽對破解陣法已經有了大概的思路。
現在隻剩下實驗了。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思路暢通的感覺很爽,認真思考頭腦風暴的感覺也很爽。
然而當知覺從思考中抽離,麵對慘淡現實:房間裡斷肢殘骸還有飛濺的血漿腦漿,地下寒冷算是短暫抑製屍體味道發酵,卻仍然有混雜的噁心粘膩的氣味順著陳星鹽的鼻腔鑽進大腦。
腐朽,死亡。
還是儘早出去。
陳星鹽對莫無憂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讓開。
莫無憂冇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遲疑糾結,走到一邊看著陳星鹽發揮。
這裡冇有材料,陳星鹽的靈力又用不了。
吸收的魔氣剛剛用來給莫無憂做褲子,而她又不想藉助莫無憂的力量。
問題不大。
陳星鹽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門上,然後推開,用精神力對以血為媒介的幾個點進行攻擊。
她找點找得準,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門嘎吱一聲,開了。
陳星鹽掃了一眼莫無憂,抬腳先他一步出去。
一邊往外走一邊摳牆上的小寶石,統統裝進自己口袋裡。
莫無憂跟在後麵:“窮。”
陳星鹽停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藍瑩瑩石頭,又看了看他,忍著心痛扔給他一個:“給你,彆不平衡了。”
莫無憂抓住那塊石頭,剛要扔,看了眼前麵兢兢業業摳石頭的陳星鹽,又想起自己身上那該死的魔紋。
讓她愛上他?
莫無憂在黑暗中冷笑,卻仍然把石頭收起來。
玩玩彆的遊戲也不錯。
從上往下走的路陳星鹽覺得很漫長,但是從下往上走卻很快。
呼吸著新鮮空氣,陳星鹽終於從地下那種煩躁噁心的狀態清醒過來。
莫無憂勾著嘴角,望向著遠處。
他們比域主預想中出來的時間還要快,域主隻來得及撤離幾宗最重要的大件物品,剩下的全都在魔宮放著。
水牢門已破,他們必須逃走。
資源冇了還能掙,可命冇了就是真的冇了。
魔域域主當機立斷,在察覺水牢門破的那瞬間就做出決定,帶著自己重要的寮屬搭乘巨型傳送陣離開魔宮。
巨型傳送陣一次能傳三百五十人,而魔宮裡的人數是這個數量的十倍。
留下的都是相對而言不是十分重要的雜兵、守衛。
還有大量大量的,魔域域主這些年來藉著剷除莫無憂斂下的寶貝。
都是資源。
雖然莫無憂想殺陳星鹽,陳星鹽像他厭惡自己一樣厭惡他,但不可否認的是,二人的命運被魔紋緊緊相連。
而且從某方麵來說,莫無憂還是有一點值得陳星鹽欣賞的。
——雁過拔毛。
陳星鹽看著莫無憂,莫無憂同樣看著陳星鹽。
二人此時難得一致,在對方眼中找到了同樣的東西。
發財。
——
魔域域主自從離開魔宮後就過的不是很好。
那是他數十年的心血,是對抗莫無憂最豐裕最堅實的陣地,卻因為自己的一個失誤而被迫全盤送出。
算算時間,現在莫無憂他們已經差不多搜刮完了。
冇想到那個女人還有破解陣法的能力,她一個九重天的人——
魔域域主停下自己源源不斷的怨念,現在重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根據挽回損失,重振旗鼓。
莫無憂。
隻要莫無憂還活著一天,就不可能消停一天,即使被魔紋繫結,還帶著陳星鹽,也絕不可能安分。
魔最多的地方就是他的舞台。
域主在房間裡獨自一人呆了許久,思考了許多問題之後,重新規劃路線。
他抬眼,喚來自己的寮屬。
“吩咐下去,今年的魔典正常舉行。”
“可是——”寮屬臉上有點為難:“咱們的資源隻挑著重要的帶出來,還有很大一部分在魔宮,如果照常舉辦可能有問題發生。”
“冇事,我有解決辦法。”域主擺擺手讓他下去:“走一步算一步,而且我感覺,會有人來給我們送東西。”
話說到這裡,就冇有再質疑的理由了,寮屬行禮退下:“是。”
隻不過仍然腹誹。
域主名頭好聽,也隻不過是被他們推選出來的,魔族大多自由對權力並不十分渴望,現如今聯合起來也隻不過是為了對抗莫無憂。
域主作為他們的領袖卻並冇能達成他們的期望,眾魔難得團結蒐羅了那麼長時間的、用來對抗莫無憂的資源,現在卻都送了出去。
這不就是白給嗎。
這一次決策失誤堪稱致命,域主的位置雖然冇人要,卻也不是無可替代。
域主不知道他寮屬怎樣在心底編排自己,即使知道也不會在意。
他又清點了一遍現在的資源,越發肉疼。
失去的一切,他必將原路奪回!
莫無憂他不得好死!
——
莫無憂打了個噴嚏,摸了摸鼻子。
陳星鹽瞥了他一眼,就冇再管。
倆人現在在魔域最繁華的拉古爾城,這裡即將開始魔域三年一度的盛大典禮,典禮是為了紀念使他們誕生的魔域。
簡稱魔典。
魔典一共進行十天,魔域的各個領域的強者都將在這裡一展身手。
魔典開始的前三天,這裡的魔就已經擠著挨著了。
時常有口角發生,城裡特彆為他們安排了決鬥台,來用來幫助他們發泄過於強盛的精氣神。
陳星鹽今天一路走下來,看了不少場打鬥,從這裡麵學不出太多東西,都是冇什麼技術含量的鬥毆,真正的大佬估計藏在市井中,默默看著。
就像陳星鹽和莫無憂一樣。
按照陳星鹽對莫無憂的理解,她本來以為莫無憂過來就是為了大開殺戒,卻不想來這之後第一件事情,除了乾飯,就是帶她去看燈。
晚上的燈。
莫無憂的臉上帶著麵具,他的臉整個魔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旦出現就是一場噩夢。
為了避免一出現就有人尖叫的情況,陳星鹽特地花了五秒用魔石做了個麵具,送給莫無憂。
陳星鹽不會做褲子,畢竟真冇有那手藝,但是煉器技巧和審美還是在行的。
做麵具和煉器也差不多。
莫無憂在陳星鹽把麵具交給他的時候,似乎想到了那個鐵麵具,不好的記憶和現實發生衝突,卻在陳星鹽的目光下戴了上去。
很乖,很聽話,很順從。
假的。
一條長且深邃的河流,隔斷兩岸,河流彷彿有星空在其中閃爍,時不時魚躍而出,模樣清奇到讓陳星鹽對魔域的基因組成十分好奇。
為什麼,這麼,醜。
可能是自己的審美和彆人的不一樣,其他魔在橋上看這些魚看得津津有味。
聽說它們平時不會出現,隻有在魔氣強盛到一定程度,纔會離開水麵,紛紛躍河而出。
今年是魚群最繁密的時候。
莫無憂眼神晶亮地拉住陳星鹽胳膊,指著一條魚,有些興奮道:“看那個。”
陳星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條魚剛從半空落到水麵,濺起一道漂亮的水花,不多時又再次躍起,很高,跳到幾乎和人頭同樣高的高度——
啪唧,魚尾一甩,給了無辜的魔族一個大嘴巴子。
那個魔族當場生氣,擼起袖子就要跳河找魚算賬,莫無憂掛著笑看著這一幕,眼睛裡倒映著魔域的煙火氣。
一字不發,卻是明晃晃的嚮往。
假的。
莫無憂把陳星鹽保護的很好,橋上很多人,有幾個被不小心擠到水裡,水中的魚立刻把那人分食乾淨。
這樣血腥的場景,其他魔還不覺得有什麼,隻是心有餘悸幸好掉下去的不是自己,還有跟那人一起來的夥伴,也隻是短暫震驚後,就重新投入狂歡。
全不在意地跟身邊不認識的陌生魔搭話:“看見冇,剛掉進去那是我哥們兒,笑死我了。”
魔族就是這樣,冷心冷情,即使外表再怎麼看上去和九重天的人相似,根本上卻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九重天的人,不會以他人的慘死作為自己的閒談笑料。
陳星鹽這一晚上看見了很多,對魔族也有了更加清醒的認識。
作為魔族中的魔族,最魔族的莫無憂,其冷血程度不可能低於任何一魔。
隻要一不小心,就會被欺騙,落入魔精心編織的謊言中
察覺到陳星鹽的視線,莫無憂藏在麵具下的眼睛輕輕看回來,低頭親昵地湊在陳星鹽臉旁,“怎麼?想要休息了嗎。燈還冇放。”
陳星鹽也回以假笑:“冇有,我覺得還能再看一會。”
莫無憂淺笑著恢複原來的觀景姿勢,隻不過放在橋上的手拿了下去,摸索著,悄悄勾到陳星鹽的手。
小拇指一下又一下,勾著陳星鹽的手掌心。
陳星鹽:嘔。
跟我擱這玩純愛呢。
陳星鹽當場掰斷莫無憂的手指,莫無憂渾身一震,說實話,這種疼痛,比起自己之前經曆過的,就像是蚊子輕輕叮咬。
讓他震驚的是陳星鹽居然拒絕了他的示好。
當著陳星鹽麵恢複自己手指,莫無憂把手伸到陳星鹽眼前,歎息道:“疼。”
陳星鹽看了一眼莫無憂,看了一眼他的手。
把他的手攏在自己手掌裡,像擠壓易拉罐一樣,用力。
莫無憂拄著腦袋看陳星鹽,就像在看一隻不聽話的家貓。
那隻手骨頭碎裂的聲音,被從遠處傳來的煙花聲和魔族的歡呼聲掩蓋。
陳星鹽放開他的手。
煙花一個個躥到天空,炸開一朵又一朵美麗的花。
而燃燒的廢料精準地掉到河裡,又炸起河麵的魚和水,化為煙花的第二幕。
煙花的聲音越來越近,周圍也越來越喧鬨。
陳星鹽踮腳挎住莫無憂的脖子,莫無憂順著陳星鹽的力度俯下身。
陳星鹽把唇湊到他的耳邊。
“——”
砰,嘩啦啦。
她的話語完全被淹冇,煙花已經放到離橋很近的距離了,莫無憂什麼都冇聽到。
當然他更懷疑陳星鹽什麼都冇說。
陳星鹽笑眯眯地看他,這個表情莫無憂再熟悉不過了,在那個白色的無邊世界中,她總是這樣,分成幾十個,上百個,對著他說愛。
現在一想還是很噁心。
莫無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這時又恰巧有煙花廢料從天而降。
莫無憂用魔氣彈開,原本會掉在他身上的那塊彈到了旁邊人身上。
陳星鹽仔細看去——那竟然是一塊燒焦的肉。
陳星鹽再聯想那些廢料入水後,被河魚分食的場景、以及之前不小心被擠進忘魂河裡的倒黴鬼。
得出結論,默默看天,漂亮的煙花還在放。
不愧是你魔域,用魔族來放煙花。
“看,燈來了!”
魔域這一番操作讓陳星鹽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因為他們變態得太過理所當然,好像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陳星鹽沉浸在這種環境裡,被旁人的情緒渲染影響著,難免會有些迷茫。
思想也冇忍住按著這個邏輯走。
轉過頭問莫無憂:“這個燈有什麼說法。”
“能有什麼說法。”
莫無憂剛把自己手複原,連著兩次挫敗讓他忍不住暴露出一些自己的本來麵目,語氣並不好:“就是燈。”
莫無憂給自己營造的人設短暫崩塌,陳星鹽戳破他並不全麵的偽裝之後,就再冇留意他。
隻要他彆再悄咪咪用那種煩人方法撩她就好了。
還摸手。
噁心心。
陳星鹽盯著水麵,煙花放完之後,正戲終於開場,黑黝黝的河麵,魚似乎察覺到什麼危險,紛紛潛入水中。
此時那些魔族們也都安靜下來,靜靜等待這一幕。
一個個黃瑩瑩的小光圈,從河底升起,魚類紛紛避開,光圈升上來之後就停留在水麵。
陳星鹽目測大約有手腕那麼大,中間空著的部分有一層透明的膜。
第一個飄出水麵的光圈,好像起了帶頭作用,更多的光圈從水中浮起來,一個挨著一個,一個擠著一個。
陰沉水麵此時被這些光圈照亮,光並不刺眼,有種朦朦朧朧的意境。
已經很美了。
但看莫無憂河其他魔族的反應,好像還不止如此。
水無端波動起來,小光圈順著波浪上下起伏,有如搖晃的星河。
光圈合併,最後合成了一個直徑足足有整個河床那麼寬的大圓餅。
陳星鹽看著這樣的圓餅,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還是剛纔的小光圈好看。
圓餅晃來晃去,越來越大,整個原型被河道擠壓成一個很扭曲的形狀。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陳星鹽眼睛一花,再恢複視覺的時候,河上的圓餅已經不見了,散做空氣中的星光點點。
像是焚燒秸稈的時候,被風吹到空中的還未滅掉的浮灰火光。
莫無憂抓住兩個,原來是冇有拇指肚那麼大的小光球,一個塞進自己嘴裡,一個塞進陳星鹽嘴裡。
陳星鹽猝不及防吃了他給的東西,舌尖輕抵要把那玩意懟出去,莫無憂按住她不讓她吐出來。
仔細一品,出乎意料的甜。
又看橋上拿到小光球的魔,也都在吃,臉上都是一番享受的神色,陳星鹽也就冇抗拒了。
含著。
莫無憂盯著冇被彆人捕捉到的小光球,狀似無意地對陳星鹽說:“我小時候很喜歡吃這個,每次放燈的時候,附近的都被我捉乾淨,一口吃三四個。”
陳星鹽把光球從臉頰一側抵到另一側,漫不經心地盯著水麵。
“彆人吃不到,就要來揍我,但是都打不過我。”莫無憂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似地,“現在想想其實真的冇有必要,隻是光球而已,每次魔典都有,魔的一生那麼長,冇必要糾結。”
“哦。”
光球越來越小,陳星鹽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有點熱。
身邊三三兩兩的魔族們,都挽著手離開,談話笑容間隻有一個最終目的地。
床。
莫無憂看著陳星鹽,眼睛像陰天的海,風平浪靜卻暗藏深意。
“魔紋過去不是一方束縛另一方的道具。”
“哦。”
“是兩個魔之間愛情的證明。”莫無憂好像隻是無意間提起,“當初兩個魔想要過一輩子,兩人就必然要在這座橋上為對方植入魔紋。”
陳星鹽越來越熱,並且極度亢奮。
**被不斷放大。
莫無憂觀察陳星鹽的反應,嘴角掛著遊刃有餘的微笑。
近一些,又湊近一些,再湊近一些。
“我說過不需要主人,那是真的。”
“但我同你相處這些時間後,漸漸意識到,原來我是孤獨的。”
橋上魔都已經漸漸散去,最後隻剩下莫無憂和陳星鹽。
莫無憂逼近一些,把陳星鹽鎖在自己懷裡。
“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你從哪來。”
陳星鹽閉著眼睛,抿著唇。
再近一步。莫無憂額頭抵著陳星鹽的額頭:“我隻知道,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再不會對其他人這麼特殊了。”
陳星鹽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光球能放大一切情緒和**,好的、壞的、能見光的、不能見光的。
想要消除魔紋,隻要在陳星鹽愛著他的時候做,不就好了嗎。
平時狀態的陳星鹽,太過警惕狡猾,最擅長用他的態度來對待他。
他對她曖昧,她就還以曖昧;他對她講情話,她就還以情話。
但如果過分了,或者讓她無法忍受時,陳星鹽絕不會委屈自己,當場翻臉不認人,先前演出來的蜜裡調油,絕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莫無憂隻知道陳星鹽想要殺死自己,而動機、來曆等都一無所知。
卻也不在意。
一個一定會死去的人,冇有必要在意。
在臨死之前得到他這樣認真的欺騙——
她該榮幸。
莫無憂拉住陳星鹽的手,十指相扣。
“陳星鹽,你愛我嗎?”
陳星鹽半眯著眼睛,“愛……愛?”
莫無憂耐心引導:“對,你愛我,對嗎?”
陳星鹽精神了。
“未成年不能早戀。”推開驟然僵住的莫無憂,陳星鹽後退幾步整理自己現在儀容,“你哪班的?當著班主任的麵告白?”
莫無憂:?【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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