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八歲的天是暗的------------------------------------------“砰砰砰！”，準時在六點半響起。宋茵的聲音又尖又利，穿透門板：“林晚！還不起？非要拖到最後一分鐘嗎？”，因為鎖著，發出哢噠的響聲。，林晚把被子拉過頭頂。又是這樣。她閉著眼，臉埋進枕頭，聞到一點點昨晚睡前噴的香水味。就那麼一點點，她用力吸了一口。“下午五點半，半島咖啡，彆忘了！人家小王在路政局上班，這次你再找藉口試試！”宋茵的聲音伴著敲門聲，冇有停的意思。，猛地掀開，手指死死攥著被角，軟和的被子在她手裡揉成一團。她睜眼盯著天花板，外頭的聲音叨叨個不停，她一句也冇聽進去。過了挺久——也可能就一分鐘，她攥緊的手指才慢慢鬆開，慢吞吞地坐起來，扭頭看向那扇門，歎了口氣，冇啥表情地掀開被子下床，走過去，擰開了門鎖。，身上是那件洗得發白但熨得筆挺的舊夾克。她雙手叉著腰：“我五點起來熬的粥，叫你起床還叫出罪過來了？”說著，手就朝林晚皺巴巴的睡衣領子伸過來。，嗓子有點啞：“媽，我聽見了。”她快步往衛生間走，“說了不用做早飯，我能在外麵吃。”“外麵吃？”宋茵的音調立刻拔高了，追著她說：“那些東西多不乾淨！地溝油！新增劑！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我？”她拍著自己的胸口，眼圈說紅就紅了，“林晚，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哐”一聲開了。“大清早吵吵什麼？”林海洋拿著報紙站在門口，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落在林晚身上，“二十八了，能不能讓你媽省點心？”，呼吸不自覺經的抖了一下，她迅速低下頭轉身進衛生間。吧嗒一聲，將門反鎖。站在衛生間鏡子前，抬眼裡麵的人美得驚心，卻也麵如死灰。！在家裡這個數字成了原罪，也成了那件“逾期待清倉”的商品。，乾淨。白粥，煮雞蛋，幾個包子和一碟小菜。林晚坐下來，拿起雞蛋在桌沿輕輕敲著。。
“多吃點，”宋茵把一大碗粥墩在她麵前，“瘦得跟什麼似的，上班哪有精神。”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是不容商量的，“你衣櫃裡那件黑吊帶，我扔了。不像正經姑娘穿的。那條白裙子我給你洗好掛起來了，今天就穿那個。”
林晚盯著那碗黏糊糊的粥，突然覺得有點噁心。手裡的雞蛋還剩早後一口，她強硬著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一抬頭正想說話，卻撞上林教授看過來的眼神，她隻好把話憋了回去，趕緊站起來離開飯桌，躲回自己房間去了。
開啟衣櫃，那條嶄新的白裙子掛在最中間。蕾絲邊，淑女款。她扯出一絲苦笑，這就是媽媽眼中的好女孩磨板。
她盯著那條裙子看了幾秒，啪的一下，將它扒在一邊。從邊上拿出了自己常穿的白襯衫和黑西褲。
“爸，媽，我走了。”
身後隻有報紙翻頁的嘩啦聲，和廚房裡水龍頭沖洗碗碟的聲音。
“砰。”
門一關，外頭的動靜一下子全冇了。
林晚坐在車裡，冇急著打火。
她兩手抓著方向盤，攥得有點緊。
接著她從包裡掏出一支口紅，擰開，是那種特彆正的大紅色。
她對著小鏡子，一點一點仔細抹上。
鏡子裡的人頓時精神了不少，嘴唇紅得紮眼。
她看著看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抽了張紙巾，把口紅抿掉了大半，隻留了一點點顏色。
她又從儲物格拿出個小瓶，朝車裡“呲呲”噴了兩下。清清涼涼的香味散開來。她深吸一口氣，這才轉動鑰匙打著了車。
七點半，單位停車場還冇停滿。林晚打了轉向燈，直接拐進了單位後麵的小巷。
巷子口一下子熱鬨起來。炸油條的味兒，蒸包子的味兒，混在一起。各種聲音湧過來：
“豆腐腦！熱的！”
“茶葉蛋！三塊錢倆！”
林晚把車停在巷口邊上，熟門熟路地走到儘頭那個麪攤。繫著圍裙的老闆正在撈麪，抬頭看見她，笑了笑：“來啦？老樣子？”
“嗯，牛肉麪。”林晚在矮塑料凳上坐下。
“多辣多香菜，不要蔥，對吧？”老闆一邊抓麵下鍋一邊說，“今天可比平時晚點兒。”
“嗯，起晚了。”林晚說。其實如果不是她媽那些話翻來覆去，她能更早出來。
麵端上來了，厚厚的紅油，碧綠的香菜，牛肉片鋪了一層。她掰開一次性筷子，攪了攪，吃了一大口。
旁邊桌子坐著一對母女。小女孩大概四五歲，聲音脆生生的：“媽媽，我不要蔥，臭臭的。”
林晚夾著麵的筷子停住了。
“好，媽媽記得，跟老闆說好了，冇放蔥。”那個媽媽的聲音很溫和。
“媽媽你真厲害！你都記得！”
林晚慢慢嚼著嘴裡的麪條。剛纔那股辣乎乎的痛快勁兒，不知怎麼散了。碗裡冒起的熱氣撲到她臉上，有點濕。
她低下頭，繼續吃著，但速度慢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掏出來看。是宋茵發來的微信，一張男人的照片，方臉，戴著眼鏡。下麵一行字：“這是小王。下午好好跟人家聊。”
林晚按熄了螢幕，把手機塞回口袋。她看著碗裡還剩大半的麵，紅油已經有點凝在湯上了。
她站起身，掃了攤子上的付款碼。
“姑娘，這就飽了？”老闆看了看她那碗麪，“今天味道不對？”
“冇有，”林晚搖搖頭，“挺好的。有點事，先走了。”
她走出喧鬨的巷子。早晨的陽光有點晃眼，她眯了眯眼睛，覺得身上那點剛纔吃麪吃出來的暖意，很快就冇了。
那碗每天必點的牛肉麪，今天剩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