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清被內侍簇擁著踏出大理寺衙署的那一刻,初春的暖陽穿過天際薄雲,溫柔地灑在她一身簇新的大長公主翟衣上。石青色的翟衣上綉著九對翟鳥,銜著五彩流蘇,周身綴著珍珠、珊瑚與碧玉,九翟冠上的東珠隨步伐輕晃,折射出溫潤卻冷冽的光,方纔在公堂之上的狼狽與猙獰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天潢貴胄獨有的矜貴與溫婉,可垂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指腹反覆摩挲著藏於掌心的一縷淡紫色邪能細絲,眼底深處翻湧著未散的陰鷙與算計,那是凡俗目光永遠無法窺探的惡意與貪婪。
輦車靜靜停在衙署門前,鎏金的車架雕著纏枝鸞鳥紋章,車輪裹著厚軟的錦緞,行起來悄無聲息,這是弘治帝依《皇明祖訓》嫡長公主規製特賜的儀仗,八名身著綠錦袍、腰繫玉帶的內侍垂首侍立,身姿恭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兩側圍觀的京城百姓紛紛跪拜在地,口中高呼長公主千歲,聲浪此起彼伏,無人知曉眼前這位受盡祖訓庇佑、深得太後疼愛的長公主,內裡藏著的是一心吞噬秦天殿時空核心、妄圖顛覆大明江山的邪祟。
蝦仁端坐輦中,錦緞軟墊承著身軀,任由內侍抬著車架往太平街的長公主府行去,沿途的朱門府邸、市井街巷、酒肆茶坊盡收眼底,挑著貨擔的小販、挎著竹籃的婦人、身著儒衫的書生、挎刀而行的兵卒,構成了大明弘治朝最鮮活的市井圖景。他透過車簾縫隙望向紫禁城紅牆黃瓦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諷的笑意,林默與源夢靜死守著全證總局的規則,不敢越雷池半步,將祖訓與大明律當作束縛自身的桎梏,一舉一動都要恪守凡俗禮法,連動用一絲超凡力量都要瞻前顧後,可這於他們而言的枷鎖,於他而言卻是無往不利的利刃。隻要牢牢握著成化帝嫡長女這重身份,握著滴血認親這柄祖訓利器,這大明朝的萬裡江山,這秦天殿中蘊含時空之力的鎏金玉印,遲早會落入他的手中,到那時,什麼全證總局的規則,什麼凡俗的祖訓禮法,都將成為他腳下的塵埃。
輦車行至長公主府門前,這座府邸是當年成化帝尚在時,為嫡長女朱婉清精心修建的潛邸,雖因公主早年“病逝”空置十數年,卻依舊規製宏大,維護得完好如初。朱紅大門上嵌著九九八十一枚鎏金銅釘,門楣高懸禦筆親題的“長公主府”匾額,字跡蒼勁有力,透著皇家威嚴,門前兩座漢白玉石獅威嚴肅穆,獅目圓睜,鎮守著這座皇家府邸。府內亭台樓閣、水榭迴廊、假山池沼皆是正統皇家規製,一草一木都透著華貴,僕從內侍皆是從內務府精選而來,身家清白,世代效忠皇室,個個手腳麻利,謹小慎微,可蝦仁踏入府門的第一刻,便將眼前的一切視作自己培植班底、積蓄勢力的根基,連這府裡的一磚一瓦、一人一仆,都要打上他的烙印。
他先是屏退了內務府派來的總管內侍,那老內侍兢兢業業,本想盡心伺候長公主,卻被蝦仁以“不慣生人伺候”為由,直接發往皇陵守陵,隻留了幾個看似溫順怯懦、實則神魂薄弱極易被邪能操控的小內侍近身伺候。這些小內侍不過十三四歲,入宮未久,心思單純,蝦仁指尖一縷邪能輕拂,便輕易掌控了他們的神魂,讓他們成為自己最忠心的耳目。隨後他便以思念先皇、感念太後慈恩、需依禮開府理事為由,親書手令,蓋上嫡長公主金印,送往宗人府,請求依《皇明祖訓·公主篇》所載,開府建牙,遴選屬官。
按《皇明祖訓·公主篇》明文所載,嫡長公主成年開府,可設長史、司馬、主簿三屬官,長史掌府中庶務、禮儀規製、宗室往來,司馬掌公主府兵衛護衛、器械操練,主簿掌文書往來、錢糧出入、人事登記,三屬官人選可由公主親自舉薦,宗人府核準備案即可,無需經由吏部銓選、內閣票擬。這正是蝦仁夢寐以求的祖訓漏洞,他要藉著這祖訓賦予的專屬權力,將自己的心腹勢力安插進公主府核心,再以長公主身份為依託,向外蔓延滲透,織成一張籠罩整個京城、乃至天下的勢力大網,最終直指皇權,奪取時空核心。
不過三日,蝦仁便閉門不出,精心擬出了一份屬官名單,八百裡加急遞往宗人府。名單之上,長史之位選了前太常寺少卿周延儒,此人乃是成化朝舊臣,飽讀詩書,精通祭祀禮儀、宗室規製、祖訓條文,當年因直言觸怒弘治帝,被罷官閑居京城十數年,心中積怨已久,又一心想要東山再起,正是幫他把控祖訓禮製、應對朝堂禮製之爭、為他造勢的最佳棋子;司馬之位選了錦衣衛千戶陸炳,此人出身錦衣衛世家,空有一身過人武藝與謀略,卻因不願依附當朝權貴,在錦衣衛中備受排擠,淪為邊緣將領,空有抱負不得施展,貪慕權勢,極易被利誘掌控,讓他掌公主府兵衛,便可暗中培養隻聽命於自己的私兵,掌控京城一部分武力;主簿之位則選了國子監博士方孝孺,此人是國子監中德高望重的老儒,門生遍佈天下州縣,當年曾為朱婉清的賢德名聲四處鼓吹,最是信奉祖訓禮製,迂腐固執,可借他的名聲拉攏天下儒生士子,佔據輿論製高點。
宗人府令因此前大理寺滴血認親之事,早已認定朱婉清是先帝成化帝的嫡長女,是身份尊貴的宗室嫡長,又礙於長公主的無上尊榮,不敢有半分怠慢,接過名單後未加細查,便依祖訓流程核準備案,蓋上宗人府大印,這份名單順利生效。周延儒、陸炳、方孝孺三人接到任命的當日,便即刻趕赴長公主府赴任,對著蝦仁躬身跪拜,口稱主公,從此成為他最得力的心腹臂膀,為他奔走效力,至死不渝。
蝦仁並未就此止步,他深知,僅憑公主府的三名屬官與一眾私兵,遠遠不足以撼動帝後根基、奪取鎏金玉印,想要達成目的,必須掌控朝堂實權,拉攏更多文武官員、宗室權貴為己所用,形成足以與皇權抗衡的勢力。他先是以長公主的身份,在府中大擺筵席,頻頻設宴款待京城中的宗室旁支,成化帝的庶弟、侄子、外甥等一眾遠支宗室,皆在宴請之列。這些宗室子弟大多無實權、無爵位,隻靠著朝廷發放的微薄祿米度日,心中對弘治帝一脈坐擁天下、獨享尊榮早已多有不滿,宴席之上,珍饈美味、瓊漿玉液、絲竹歌舞一應俱全,蝦仁親自作陪,言辭溫婉,態度謙和,以祖訓嫡庶有別為由,不斷挑撥離間。
他對著一眾宗室嘆道,弘治帝乃是紀妃所生,本是庶出,不過是倚仗太後寵愛、機緣巧合登基,並非太祖祖訓欽定的嫡長正統,而自己纔是成化帝元後所生的嫡長女,是大明朝最尊貴的宗室,祖訓之上,嫡庶分明,庶出本就不該繼承大統。他還當場許諾,日後若得勢,必為諸位宗室晉封爵位、增添俸祿、劃撥田產,讓他們重拾宗室尊榮,不必再仰人鼻息。不過半月時間,京城宗室便有大半倒向了長公主一黨,紛紛對蝦仁死心塌地,成為他在宗室中的喉舌,四處為他宣揚名聲,詆毀帝後。
隨後,他又讓長史周延儒親自出麵,帶著金銀珠寶、奇珍異寶,聯絡朝堂中鬱鬱不得誌的文武官員。六部之中,戶部侍郎因貪財好利,與內閣輔臣政見不合,久未升遷,心懷怨懟;工部侍郎因工程之事被弘治帝斥責,心中不滿,蝦仁便許以六部尚書之位、萬兩黃金,讓他們暗中在朝堂上為自己造勢,阻撓帝後的政令推行;都察院中,幾名年輕禦史心高氣傲,一心想以直諫成名,博取清名,蝦仁便捏造帝後有違祖訓的細枝末節,稱皇後久居後宮,不循舊例禮佛,帝後相處疏離,有違人倫,讓他們上奏彈劾,借禦史之口將帝後的疑點公之於眾;錦衣衛與東廠之中,他讓司馬陸炳利用自身人脈,拉攏不得誌的千戶、百戶,用邪能暗中操控幾名番子頭目,將這兩大朝廷特務機構的邊緣勢力牢牢攥在手中,為自己監控朝野、打探訊息;甚至連京營之中,他也藉著宗室調兵的祖訓特權,暗中聯絡了三名遊擊將軍,許諾日後掌控京營兵權,便為他們加官進爵,封妻蔭子,讓他們成為自己在軍中的暗棋。
更隱秘的是,蝦仁耗費自身邪能,暗中操控了幾名在乾清宮、坤寧宮當差的近侍內侍,這些內侍每日伺候在帝後身邊,將林默與源夢靜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盡數稟報,小到帝後每日用膳的口味、起居的時辰、翻閱的書籍,大到朝堂議事的內容、奏摺的批複、與內閣輔臣的密談,無一遺漏,半點不差。他坐在長公主府沁芳軒的描金紫檀木椅上,品著貢茶,聽著內侍的細細稟報,指尖輕叩著桌麵,眉頭漸漸蹙起,心中對帝後的疑慮愈發深重。
他發現,這位弘治帝與張皇後的言行舉止,處處透著詭異與違和。林默雖言行溫厚,恪守帝王規製,處理朝政井井有條,可麵對弘治朝的舊製、陳年舊案、朝中老臣的過往履歷,總有細微的生疏與隔閡,麵對祖訓禮製的爭議,總能精準地踩在規則之內,不偏不倚,毫無尋常帝王的私心、疏漏與喜怒,彷彿一台恪守規則的機器;源夢靜身為皇後,端莊賢淑,母儀天下,將後宮打理得井然有序,對宮廷禮儀的掌控近乎完美,可週身總透著一股清冷的疏離感,無半分尋常女子的喜怒哀樂,不貪華服,不戀珍饈,對後宮妃嬪、宗室女眷的往來也淡如水,兩人之間的相處,相敬如賓卻無半分夫妻間的溫情與私密,更像是在恪守某種既定的規則,完成一場既定的戲碼。
再聯想到秦天殿祭典之上,兩人周身泛起的金色柔光,那絕非凡俗之人所能擁有的力量,與自己的邪能隱隱相剋,如同光明與黑暗天生對立,蝦仁心中猛地一驚,一個大膽卻篤定的猜測浮上心頭——這弘治帝與張皇後,根本不是真的皇室中人,而是與自己一樣,借了凡俗肉身的外來者,是全證總局派來守護時空核心的守護者!這個猜測一旦成型,便如藤蔓般瘋狂纏繞住他的神魂,他越想越覺得合理,林默與源夢靜死守規則,不敢動用超凡力量乾預歷史,不敢揭穿自己的身份,處處受製於全證總局的規矩,而自己,恰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再次祭出滴血認親的祖訓利器,當眾驗證帝後的血脈,若他們的血與成化帝血玉不相融,便是冒牌貨,依祖訓當廢黜帝位、廢除後位,天下人共討之,到那時,自己便可藉著宗室嫡長的身份,掌控朝政,奪取鎏金玉印,再無任何阻礙。
蝦仁打定主意,立刻開始暗中佈局,步步緊逼。他先是讓被自己操控的禦史,在朝堂上零星上奏,奏摺之上寫著“帝後舉止異於常人,言行疏離,恐非先帝血脈,宗廟祭祀,血脈為根,國之大本,懇請陛下依祖訓行滴血認親之禮,以安宗室之心,以慰天下臣民”,這些奏摺起初被內閣留中不發,弘治帝林默也以“帝王血脈,乃國之根本,豈容妄議”為由,直接駁回,並未放在心上。
可蝦仁並未就此罷休,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讓早已倒向自己的宗室諸王聯名上奏,疏請帝王驗明血脈,又讓方孝孺聯絡國子監三千儒生聯名上書,稱祖訓不可違,血脈不可疑,同時暗中派心腹,操控京城中的地痞流氓、無業遊民,圍聚在承天門前,跪地請願,請求帝王依祖訓驗明血脈,安定人心。一時間,朝野上下,流言四起,帝後血脈存疑的言論愈演愈烈,從朝堂蔓延至民間,從京城傳至州縣,街頭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議論帝王是否為先帝親生,大明江山是否正統。
都察院的禦史們本就以敬天法祖、直言敢諫為己任,見狀紛紛上奏,言辭愈發激烈,從最初的委婉懇請,變成後來的厲聲質問。左都禦史更是在朝會上跪地叩首,額頭磕在金磚地麵上,滲出血跡,直言“帝王血脈不正,則宗廟不寧,宗廟不寧,則天下不穩,陛下若拒不行滴血認親,便是心中有鬼,有違太祖祖訓,有負天下蒼生,臣等願以死諫,懇請陛下遵祖訓、順民心”。滿朝文武,大半被蝦仁的勢力裹挾,或是被民間流言矇蔽,皆跪地請求林默依祖訓行滴血認親之禮,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唯有百官叩首之聲,震得奉天殿微微作響。
周太後雖疼愛帝後,深知兩人賢德,可麵對祖訓的威嚴、宗室的施壓、百官的死諫、百姓的請願,也隻能無奈地來到乾清宮,拉著林默的手勸道:“陛下,滴血認親乃祖宗定法,不可違逆,你隻需依禮而行,當眾自證血脈,便可堵上天下悠悠眾口,莫要違了祖訓,寒了宗室與百官的心啊。”
林默端坐龍椅之上,平天冠的珠旒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凝重與冷意,他通過時空密語與源夢靜、翠微山據點的藍蓧連通意識,藍蓧的電子音帶著嚴謹的警示,在他腦海中響起:“林默姐,時空監測顯示,民間流言、官員上奏、宗室聯名、百姓請願,皆是蝦仁暗中操控,目的就是逼迫你們滴血認親,驗證真實身份。蝦仁已動用邪能,準備在滴血時暗中動手腳,乾擾血脈相融,凡俗手段無法察覺,我不能乾預歷史流程,你們隻能依祖訓行事,絕對不可動用秩序能量乾預滴血結果,否則會直接觸發時空抹殺機製,風險百分之百,絕無倖免可能。”
源夢靜立在一側,鳳目平靜,周身卻透著一股沉冰般的寒意,她清楚,這是蝦仁佈下的死局,他們身為時空守護者,受製於全證總局的核心規則,隻能被動應對,蝦仁可肆無忌憚動用邪能操控凡俗、製造假象,而他們,連一絲一毫的超凡力量都不能用,隻能任由蝦仁擺佈,在這凡俗的祖訓禮法中,與邪祟周旋。
林默深吸一口氣,身為弘治帝,他無法拒絕祖訓的威嚴,無法無視天下人的請求,隻能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威嚴,依著祖訓與百官之意下旨:“朕躬承大統,乃先帝血脈,太祖庇佑,光明磊落,無愧天地宗廟。今宗室、百官、百姓懇請滴血認親,以安人心,朕準奏。三日後,於奉天殿行帝王滴血認親之禮,取太廟成化帝血玉,當眾驗明朕之血脈,恪守祖訓,昭示天下,以正視聽。”
旨意一出,滿朝文武高呼萬歲,聲震殿宇,蝦仁站在宗室諸王最前列,一身大長公主翟衣,身姿端莊,唇角勾起一抹隱秘而得意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帝後已經落入他的圈套,再無脫身可能。
三日後的奉天殿,莊嚴肅穆,金磚鋪地,龍柱擎天,殿內香煙繚繞,透著神聖而肅穆的氣息。文武百官、宗室諸王、後宮太妃、周太後盡數列席,按品級端坐,殿外的丹陛之下,圍聚著京城百姓代表、國子監儒生、錦衣衛與禁軍將士,萬眾矚目,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場關乎帝王正統、祖宗家法、大明國本的滴血認親。
奉天殿正中,擺著一張描金紫檀木案幾,案幾上放著從太廟取出的成化帝血玉錦盒,一隻白瓷大碗盛著經監禮官查驗過的無根清水,銀針、玉盤、絹布皆依禮製備好,太常寺卿、宗人府令、禮部尚書三位執掌禮製與宗室的重臣親自監禮,三人反覆查驗器具,確保全程依祖訓而行,無半分舞弊,無一絲疏漏。
林默身著十二章紋龍袍,頭戴平天冠,腰繫玉帶,身姿挺拔,一步步走上丹陛,立於案幾之前,龍袍上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彰顯著帝王的無上威嚴。源夢靜身著皇後翟衣,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儀態端莊,侍立在他身側,兩人身姿挺拔,麵容平靜,無半分怯色,可神魂深處,卻緊繃到了極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蝦仁站在宗室諸王最前列,一身大長公主翟衣,妝容溫婉,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案幾上的白瓷碗,暗中催動神魂,將一縷極淡、極隱秘的邪能藏於指尖,這縷邪能無形無質,凡俗之人根本無法察覺,隻待滴血之時,便用邪能乾擾血脈,製造血不相融的假象,當眾揭穿帝後的假身份,讓他們萬劫不復。
監禮官唱喏行禮,禮樂奏響,肅穆的樂聲回蕩在奉天殿內外,宗人府令依禮開啟錦盒,取出成化帝血玉,那血玉通體瑩白,中間封存著一滴成化帝生前的精血,是當年先帝親賜,藏於太廟,作為宗室血脈驗證的憑證。宗人府令將血玉緩緩浸入白瓷碗的清水中,隨後取過銀針,用火燎過消毒,遞到林默麵前。
林默抬手,任由宗人府令輕刺指尖,針尖刺破麵板,一滴鮮紅的帝王血從指尖滲出,圓潤飽滿,緩緩滴入白瓷碗中,落入水中,浮在血玉旁,一動不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隻白瓷碗,屏住呼吸,落針可聞,連呼吸都不敢加重,殿內外數萬道目光,盡數聚焦在那一滴帝王血上。源夢靜的指尖悄然攥緊,龍鳳玉簪中的秩序能量險些失控,卻被她強行壓製,藍蓧的意識在腦海中反覆警示:“不可動,秩序能量一旦外泄,便是乾預歷史,觸發抹殺機製,千萬穩住!”
隻見碗中,林默的鮮血與血玉中的精血遙遙相對,竟無半分相融的跡象,兩滴鮮血涇渭分明,漂浮在水中,甚至隱隱有相斥的跡象,血珠微微晃動,始終無法交融,如同水火不容,界限清晰。
“血不相融!陛下的血與先帝血玉不相融!”
不知是誰先失聲驚呼,聲音顫抖,瞬間打破了奉天殿的死寂,滿殿嘩然,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紛紛站起身,麵露震驚,宗室諸王麵色大變,交頭接耳,周太後猛地站起身,手扶著桌案,一臉不可置信,眼眶瞬間泛紅,殿外的百姓與儒生更是驚呼連連,流言瞬間成真,帝王血脈不正,這是動搖大明國本的驚天大事!
蝦仁心中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眼底的得意,他立刻上前一步,以長公主的身份躬身行禮,身姿端莊,聲音溫婉卻字字鏗鏘,引祖訓為證,聲震殿宇:“陛下!太祖祖訓載明,帝王血脈,滴血為憑,血融則為正統,不融則為偽冒,今陛下之血與先帝血玉不相融,足證陛下非先帝血脈,乃是冒牌登基,竊居帝位,有違祖訓,有負宗廟,有負天下!臣身為成化帝嫡長公主,太祖祖訓庇佑的宗室嫡長,懇請陛下依祖訓退位,廢除偽後,另擇宗室正統繼承大統,以安天下,以定江山!”
他話音剛落,早已被他拉攏的官員、宗室、禦史紛紛跪地,齊聲高呼:“懇請陛下依祖訓退位!廢除偽後!另立正統!”聲浪此起彼伏,震得奉天殿嗡嗡作響。內閣輔臣劉健、謝遷、李東陽麵色慘白,想要進言辯駁,卻被祖訓堵得啞口無言,滴血認親是大明鐵律,血不相融便是鐵證,他們無從辯駁,隻能急得渾身發抖。
林默立於丹陛之上,指尖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這是蝦仁的邪能在作祟,用凡俗無法察覺的力量乾擾了血脈相融,可他不能辯解,不能動用力量揭穿,隻能受製於規則,受製於這虛假的滴血結果,如同被捆住手腳的鬥士,麵對邪祟的挑釁,毫無還手之力。
源夢靜鳳目清冷,上前一步,擋在林默身前,以皇後之禮立於殿中,身姿挺拔,聲音平靜卻帶著皇後的無上威儀,壓過殿內的喧囂:“諸位大人稍安勿躁,滴血認親,或有器具疏漏、清水不潔之故,豈能僅憑一次滴血便妄下論斷?依《大明律·宗室篇》《皇明祖訓·儲君篇》明文所載,帝王血脈驗證存疑時,需帝、後、太子三者同驗,太子乃朕與陛下嫡子,先帝嫡孫,血脈純正,若太子之血與先帝血玉相融,便可證帝後血脈正統,此乃祖訓所載補救之法,諸位大人飽讀詩書,豈會不知?”
源夢靜的話,如同一道驚雷,點醒了滿朝文武,眾人紛紛恍然,是啊,祖訓之中,本就有這樣的補救之法,是他們一時慌亂,竟忘了這關鍵一條。這是祖訓留下的最後一道補救之法,也是蝦仁未曾算到的致命漏洞。
蝦仁麵色微變,心中一沉,他沒想到源夢靜會搬出這一條祖訓,他雖操控了太子朱厚照的近身內侍,時刻監控太子動向,卻未曾對太子的血脈動手腳,太子乃是弘治朝真正的嫡長子,血脈純正,與成化帝血玉必然相融,可他此刻騎虎難下,若拒絕皇後的請求,便是違背祖訓,反而落人口實,讓自己陷入不義之地。他隻能強裝鎮定,躬身道:“皇後所言極是,祖訓既有此製,臣自然遵從,不敢有違。便請太子殿下前來,與皇後同驗血脈,若血相融,臣等自然奉帝後為正統,俯首稱臣,若不相融,便是帝後皆為偽冒,天下共討之!”
林默心中一鬆,源夢靜的話,為他們爭得了一線生機,太子朱厚照乃是凡俗正統血脈,滴血必然相融,蝦仁即便用邪能乾擾,也難以同時操控帝、後、太子三人的血脈,更何況,藍蓧暗中監測,蝦仁的邪能已在第一次滴血時消耗大半,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大規模乾擾血脈,這是他們唯一的翻盤機會。
旨意傳下,不過半柱香,年僅五歲的太子朱厚照便被乳母抱入奉天殿,太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目清秀,身著赤色太子蟒袍,頭戴小冠,懵懂地看著殿內眾人,不知發生了何事,小手抓著乳母的衣襟,眼神純真,毫無驚懼。
源夢靜上前,輕輕抱起太子,柔聲安撫,指尖輕輕拂過太子的髮絲,動作溫柔,盡顯母儀,隨後取過銀針,先輕刺自己的指尖,一滴皇後血滴入白瓷碗中,緊接著,又輕刺太子的指尖,一滴稚嫩的太子血也落入碗中。
此刻,詭異卻又註定的一幕發生了,源夢靜的血落入碗中後,與林默的血、成化帝血玉依舊不相融,涇渭分明,可太子的血一落入水中,便如水滴入海,瞬間與成化帝血玉中的精血相融,鮮紅的血霧在水中散開,渾然一體,再無半分隔閡,純正的皇室血脈,有著無法撼動的牽引之力。而林默與源夢靜的血,在太子血相融的瞬間,竟也被這股血脈之力帶動著,緩緩與血玉精血交融在一起,原本涇渭分明的血珠,漸漸融為一體,化作一團鮮紅的血霧,漂浮在清水中,再也無法分開。
“相融了!又相融了!帝後與太子的血,皆與先帝血玉相融!”
宗人府令瞪大雙眼,湊近案幾反覆查驗,失聲驚呼,太常寺卿與禮部尚書連忙上前,三人輪番查驗,確認碗中三滴鮮血與血玉精血徹底相融,毫無相斥之跡,方纔的不相融,不過是一時的異象,許是清水不潔、銀針沾染塵埃所致,凡俗之人,無人會想到是邪祟作祟。
滿朝文武瞬間轉驚為喜,紛紛跪地,高呼陛下聖明、皇後賢德、太子正統,聲浪震天,周太後老淚縱橫,連連唸佛,心中大石落地,殿外的百姓與儒生也高呼萬歲,流言盡散,人心安定,大明江山的正統,再無任何疑慮。
蝦仁站在殿中,麵色慘白,眼底的陰鷙幾乎掩飾不住,氣血翻湧,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他拚盡全身力氣催動剩餘的邪能,想要再次乾擾血脈,可邪能剛一溢位,便被源夢靜龍鳳玉簪中悄然散出的秩序能量擋回——秩序能量並未乾預滴血結果,隻是護住太子的純正血脈,阻止邪能入侵,這是守護時空核心的職責,並未違背全證總局不得乾預歷史的規則,藍蓧的監測顯示,時空軌跡無偏移,規則遵守率百分之百,並未觸發任何警報。
蝦仁心中又驚又怒,又恨又急,他算盡了一切,佈下了天羅地網,卻沒想到源夢靜會用祖訓補救,更沒想到太子的純正血脈會帶動帝後之血相融,自己的邪能乾擾,竟成了凡俗眼中的一時疏漏,非但沒有揭穿帝後的假身份,反而坐實了他們的正統地位,讓自己陷入了被動,淪為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強壓下心中的暴戾與殺意,連忙跪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惶恐與愧疚,顫聲說道:“臣一時糊塗,輕信流言,險些驚擾宗廟,冒犯帝後,罪該萬死,懇請陛下與太後恕罪!”
林默端坐龍椅,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與威嚴,依著祖訓與情理,緩緩開口:“長公主乃宗室嫡長,心繫宗廟,雖有過失,然初心可恕,朕不予追究,此後不得再妄議帝後血脈,恪守祖訓,安分守己,退下吧。”
一場驚天動地、險些動搖大明國本的滴血認親風波,就此平息,可蝦仁並未就此罷休,他心中的恨意與貪婪,反而愈發濃烈。回到長公主府,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戾,將沁芳軒中的描金擺件、瓷瓶玉器、紫檀桌椅盡數砸毀,邪能肆意湧動,狂暴的力量將府中的假山、迴廊、池沼震得碎裂,近身伺候的小內侍被邪能裹挾,慘叫著倒地,神魂被徹底吞噬,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心腹周延儒、陸炳、方孝孺跪地請罪,瑟瑟發抖,不敢言語,蝦仁喘著粗氣,眼底紫芒閃爍,他知道,經此一事,帝後的正統地位愈發穩固,自己想要再用滴血認親發難,已是難上加難,隻能更加隱秘地培植班底,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機會。
他開始利用長公主的身份,明目張膽地插手朝政,藉著為宗室謀福利的名義,向戶部請求增加宗室俸祿,劃撥良田千頃;向兵部請求調遣京營兵衛護衛公主府,擴充私兵;向吏部請求舉薦自己的心腹官員出任地方知府、知州,將勢力蔓延至江南、湖廣、山東等地;他在公主府後院開闢密室,暗中煉製邪能丹藥,賜予拉攏的官員,讓他們身體強健、精力充沛,卻在暗中種下邪能印記,徹底掌控他們的神魂,讓他們成為自己的傀儡;他還派人前往江南、湖廣等地,聯絡地方豪強、鹽商、礦主,搜刮錢財,囤積糧草軍械,為自己的勢力儲備糧餉。
短短數月,長公主府的勢力便遍佈京城與地方,文臣、武將、宗室、宦官、富商、儒生,皆有他的黨羽,形成了一股足以與帝後抗衡的龐大勢力,朝堂之上,政令推行,處處受到掣肘,京城之中,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而林默與源夢靜,始終嚴守全證總局的規則,未曾動用一絲超凡力量乾預,隻是以弘治帝與張皇後的身份,依著大明律與祖訓,一步步化解蝦仁的攻勢。林默整頓吏治,考覈官員,將蝦仁安插的黨羽逐步撤換,削弱其實權;推行仁政,安撫百姓,收攏民心;源夢靜安撫後宮,籠絡宗室女眷,穩固後方,親自召見宗室長輩,曉以利害,瓦解蝦仁的宗室勢力;藍蓧在翠微山據點全程監測時空軌跡,確保歷史不被修改,野比子雖心急如焚,卻也隻能謹遵規則,暗中守護時空核心,不敢輕舉妄動。
奉天殿的滴血認親,讓蝦仁徹底認清了帝後的底線,也讓他更加瘋狂地想要奪取鎏金玉印,他知道,隻要掌控了秦天殿的時空核心,便能打破全證總局的規則束縛,便能隨心所欲地篡改歷史,便能將這天下、這時空,盡數掌控在自己手中。
祖訓的枷鎖依舊困著時空守護者,卻困不住一心作惡的邪祟,長公主府的燈火徹夜不熄,邪能在暗中湧動,如同毒蛇蟄伏,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帝後與邪祟的博弈,從朝堂禮製、滴血認親,漸漸轉向了更深層次的勢力交鋒、生死較量,而秦天殿的鎏金玉印,依舊是雙方爭奪的核心,大明的江山社稷,時空的秩序穩定,皆懸於這一場不見硝煙的生死博弈之中,無人知曉,下一次的交鋒,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又會將這天下,帶向怎樣的未知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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