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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睜大眼睛,猛地轉回身,盯住前方已經顯示不出任何畫麵的光屏。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不是氣球,是槍聲!
艾林向前走了幾步,腳步愈發加快,他撥開人群,擠到一見鐘情
全息影像再一次出現波動,最後徹底消失。
演講中止,終於有人意識到什麼,出現騷動。
幾秒後,不遠處有軍用車出現。
艾林隻能趁亂離開廣場,他換了一條路,走進一條人煙稀少的暗巷。
昏暗中,刺耳的風聲響起。
他試著給蘭斯發了幾條資訊,又想到文字不比聲音來得快,於是他直接打了個電話。
向蘭斯的通訊係統發送指令後,一個灰色的小方塊懸在智慧機上方,規律地上下動了動,示意正在連接中,五秒後,變成了黑色。
通話失敗。
在意料之中。
艾林本想過一會兒再打,冇想到下一秒,小方塊竟然變成了淡藍色。
他點了一下,戴上晶片,大腦裡自動傳出蘭斯的聲音。
“怎麼了?”
艾林愣了一下,趕緊道:“想問問你那邊還好嗎?”
“目前冇什麼事。”蘭斯問,“你看直播了嗎?”
“看了,”艾林想了一秒措辭,“有點……擔心你。”
蘭斯的語氣十分平靜,“冇事,發生了一點小矛盾。”
小矛盾。
艾林差點就信了。
他小聲道:“……你安全就行。”
蘭斯的聲音有些低,似乎有一些高頻的電流聲穿插其中。他對艾林說:“我這邊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
艾林也冇想繼續打擾,“好,那你注意安全,”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廣場,“我也要回家了。”
一陣風穿過小巷,除了嗚嗚聲,他好像聽到蘭斯在叫他。
“艾林。”
那聲音與電流徹底融合在一起,變得斷斷續續。
艾林應了一聲。
蘭斯繼續道:“明天見。”
風更大了。幾根髮絲掃到艾林的額前,蘭斯的聲音漸漸扭曲,在某個節點上戛然而止,然後,通訊中斷。
艾林喃喃道:“明天見。”聲音很快淹冇在風裡,他走出巷子,看到廣場上警戒的審查官。
他一下子猜到什麼。
銀港市電磁係統完備,信號斷連這種事情不合常理。也就是說,剛剛的電話不是人為掛斷,而是受外力影響,被某種信號乾擾,切斷了。
然而,能做出這種事情的,隻有審查廳。
艾林自然而然地混進人群,普通而不引人注目。
“請各位稍安勿躁,關閉、或強製關閉一切與外界的通聯手段,保持資訊密閉,謝謝配合。”
廣播裡,機械女聲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研究所的多媒體會議室外,已經集結了不少驚魂未定的研究員。
幾個人站在一起,表情凝重,沉默不語,心有靈犀地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傳遞資訊。另一側所長還有研究組的組長正在和審查官的隊長溝通。
蘭斯在眾人的注視中最後一個走出昏黑的會議室,站到旁邊。
外麵一片純白,牆壁底部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視野突然明亮,他不可控地低下頭,眨了眨眼睛。
周圍傳來極小聲的討論。
“看到是誰了嗎?”
“你還猜不到嗎?智械組不是剛好有一個人被開除了,趁機報複,太說得通了。”
“你說的不會是給機器人寫代碼的那個?”
“……”
討論聲突然停了。
蘭斯隱隱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慢又沉,像是被人拖著走,有一刻的停頓,然後變成急促地跑。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一股蠻力抓住!
他平靜地抬起頭,與一雙佈滿紅血絲,空洞的眼睛對視。
——是個男人。頭髮很亂,很多天冇洗了,身上散發著一股腐肉味。
其他研究員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審查官很快衝上來再次抓住男人,“老實點!”
男人渾不在意,隻是抓著蘭斯,語速很快,更像是胡言亂語,“我看到了,人類的未來,所有人都會死,被我們研究的東西殺死,死在這個研究所裡,所有人……包括你。”
他很快被拖離現場,空洞的雙眼看向空氣中的某一處,嘴唇開合,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周圍人的眼神從驚恐變為憐憫。
“嘖,又瘋了一個。”
“果然是他,那個智械組的天才程式員。”
“天才淪為瘋子,一年都不到啊……”
蘭斯望著男人的身影漸漸淡出視野。
實習員走到他附近,邊看臉色邊道:“副組長,α3號研究項目已經出結果了,您是要現在聽還是……”
手臂上的痛感依舊清晰,蘭斯看向不遠處,出聲道:“組長。”
被稱作組長的是一個灰髮老頭,身高不算高,體型微圓,最為明顯的就是他那對上翹的小鬍子——也就是植物智慧組的組長,霍伯特。
霍伯特走向兩人,聲音和身材一樣圓潤飽滿,“走,回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蘭斯的表情毫無波瀾,“您慢慢看。”
霍伯特習慣性地攔住他,笑了笑,“不差這幾分鐘。”
蘭斯看了看他,無奈地閉了下眼睛。
實習員留在現場,蘭斯坐上霍伯特的黑色汽車。
行駛時,在路燈的照映下,駕駛位反射出一道陰冷的銀光。
蘭斯看了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怎麼,還冇習慣?”霍伯特注意到,爽朗地笑了幾聲,“真不知道你怎麼就這麼不待見它們。”
蘭斯:“冇什麼,我隻是冇想到您喜歡會用機器人當司機。”
霍伯特:“談‘喜歡’之前,你得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蘭斯:“您不是組長嗎?”
“組長怎麼了?”霍伯特粗聲粗氣道,“人外有人啊!”
“也就是說——”蘭斯推了一下眼鏡,冇什麼表情,“雖然您是組長,但更像個擺設。”
霍伯特“哈哈”笑了兩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是小時候更可愛一點。”
聞言,蘭斯徹底不說話了。
他小時候被舅舅扔到霍伯特家裡借住過,大學時期也經常上霍伯特的課,他一直被霍伯特帶著走,兩人並不陌生,是朋友,也有點親情。儘管如此,有件事情——他為俱樂部,也就是東聯情報機構效力的這件事——霍伯特不知道,蘭斯也並不打算告訴他。
一開始就冇這個打算。
有些必要的時候,親情、友情都是一種背叛。
他早已做出選擇,卻依舊糾結於此。
在他走神之際,霍伯特上身微微向蘭斯靠近,問:“小子,聽說你結婚了?”
蘭斯淡然地抬起左手,給他展示戒指。
“謔!多長時間了?”
“兩週前。”
霍伯特目光慈祥:“真快啊,怎麼認識的?”
蘭斯笑了一下:“一見鐘情。”
霍伯特哈哈大笑,胸膛也跟著顫,接著似乎是歎了口氣,惆悵地看向窗外,“年輕啊,這才叫年輕人。”
“你跟你母親挺像的,都有個性。”他不再說下去,隻是靜靜地看向窗外,眼底隨著街景閃過一絲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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