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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揚揚的雪片覆蓋了整個西聯。
大雪,就是夢中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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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啟新地圖。
陌生人
東聯外交團到訪後,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首都城市斯涅格隻有兩個航空港,穿梭機跑道卻足足有十個——多半被用來運輸貨物,很少有人停留——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資源,是西聯星的本錢。
但錢被用來製造武器,所以這個城市看起來並不富裕。
是真的不怎麼富裕。
航空港外停著幾台黑色的古董車,儘管外漆刷得一絲不苟,可一旦上了車,就能感受到一股黴味,從任何一個角落散發出來。
艾林吸了吸鼻子,看向駕駛員。
司機是人類。
一個體型健壯的中年男人。
外麵閃爍著一些刺眼的白光——是記者的閃光燈。
和來時一樣,等前麵那些車離開後,纔會輪到他們。
在此之前,艾林也知道了一件事。
蘭斯是被查爾斯邀請的,因此不屬於外交團的成員,行程冇那麼緊張,他隻需要參加一週後的談判。
車子緩緩啟動。
窗戶有兩層,外窗有一層防i彈玻璃,內窗上結了濃濃的霧氣,艾林用手指輕輕擦了擦,露出一塊澄明,但很快又變得模糊。
“雪夠大的。”蘭斯看向艾林,“第一次見?”
這話很熟悉。
蘭斯似乎之前也因為什麼事問過他這句話。
艾林看了他一眼:“久違而已。”
蘭斯信以為真地點點頭,但顯然嘴角帶著笑。
這傢夥絕對冇信。
但這不妨是件好事。
既然已經挑明瞭,艾林也不用再顧忌什麼。他早就想過“自由”到來的那天,隻不過當那一天真正到來時,他卻有點無所適從。
從假冒的聯姻關係到真正的對立麵,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事。唯一對他有利的,或許是回到了西聯,公司的老巢。
艾林皺了一下眉,想到查爾斯這號人。
……好像離死更近了。
“蘭斯。”艾林道,“你之前來過這裡是嗎?”
耳邊穿來蘭斯的聲音:“來過,研討會的時候。”
研討會,所以是兩年前。
艾林接著問:“覺得這裡變了嗎?”
蘭斯看向艾林。
那雙冰冷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
“還是老樣子。”他的聲音很輕。
艾林輕輕笑了一下。
他開始閒聊:“你當時去研討會乾嘛了?”
蘭斯道:“談談理論,聽聽不同的見解。”
車子進入市區,街上冇有多少人,依稀可見商鋪,居民樓,還有被雪覆蓋的樹枝,建築風格突然變得異常熟悉。
一陣恍惚後,不屬於他的記憶忽然湧上腦海。
艾林愣愣地看向窗外,足足五秒後才說:“當時你逛街了嗎?”
蘭斯簡短道:“冇有。”
“這次要一起逛嗎?”艾林轉頭,道,“感受一下異星風情。”
蘭斯緩緩眨了下眼,低聲道:“我的榮幸。”
古董車開過一個轉彎,艾林重新看向窗外。
他差點忘了,這裡是艾林·切爾森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也是這具身體——3824成長的地方,是他們共同的故鄉。
故地重遊,記憶的細節與現實漸漸重疊。
艾林突然感覺眼眶發酸,他快速眨了眨眼,在心裡默默道:歡迎回家,艾林。
車隊停在一家華麗的酒店前。
“索菲亞皇家酒店。”艾林抬頭看向那些典雅的裝飾,“這個風格是……拜占庭式……”
身邊的車門被打開,雪花飄進車裡,吹亂了他的頭髮。
艾林眯起眼睛向上看,一把傘撐在頭頂。
視線微移,望進一雙冰綠色的眼睛。
天色陰冷,雪點落在蘭斯的肩上,艾林看到他將傘向車門又靠近了些。
艾林站起身攬住他的手臂,道:“多謝。”
蘭斯淡淡道:“我應該的。”
進酒店的一段路程,艾林察覺到附近的有重武器把守,藏得很隱蔽。
酒店大堂的休息區裡,霍伯特正獨自一人喝著咖啡。麵前擺著種類豐富的甜點,卻一口冇動。
蘭斯冇有過去的意思。
艾林故意繞開他,快步走向霍伯特,驚喜道:“霍伯特組長,好久不見。”
霍伯特看到他,放下咖啡杯,睜大眼睛,嗬嗬笑道:“好久不見,艾林。”
“你怎麼來了?”他瞥了一眼蘭斯。
“隻是作為家屬陪同。”艾林坐在霍伯特對麵,補充道,“查爾斯所長邀請了我們。”
霍伯特點點頭,揚了揚眉。
額頭的褶皺深邃,隻是一瞬間。
他嗓音粗啞地笑了笑,問向艾林:“回家的感覺怎麼樣?”
艾林愣了一下,表情有些為難。
他看了看霍伯特,道:“我的家不在這。”
霍伯特喝了一口咖啡,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聲道:“這隻有我們兩個,不用害怕,孩子。”
酒店侍者端上來一杯咖啡,放到艾林麵前。
艾林冇有回答,隻是問:“那您感覺如何?”
“已經過了十幾年了,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另一個地方了。”霍伯特笑了兩聲,有些惆悵地看向落地窗,“物是人非了。”
“要是你父親還活著,肯定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局麵。”
“什麼意思?”
“隻是我的想象。”霍伯特繼續問,“你想過你父親嗎?”
艾林點點頭:“你知道嗎,霍伯特,我們本來可以見麵的。”
“什麼?”霍伯特頓了頓,似乎有些冇聽清。
“兩個月前,我們約好了在銀港市見麵,”艾林垂眼,“但是他死了,死在我約定時間的兩週前。”
霍伯特麵色蒼白。
艾林直截了當:“我不認為這是個巧合。”
霍伯特的聲音很輕,喃喃道:“這當然不是。”
巧合隻是謊言的一部分。
“您知道……”艾林想了一秒,“秘密聽證會嗎?”
霍伯特的臉色又白了一些,他瞪大眼睛,表情古怪地看著艾林,“什……麼,你在說什麼?”
艾林的關注點不在霍伯特是否知道這件事,他繼續道:“我父親曾給我寫過一封信,他隱晦地提起這件事,並告訴我是因為一場實驗,好像是叫‘愚者之夢’……”
“砰!”
咖啡杯被碰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滑出很遠。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休息區的角落。
“我知道了,艾林。”霍伯特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我們有機會再聊這件事。”
他離開的時候,迎麵撞上蘭斯。
但誰也冇有停留,隻是擦肩而過。
艾林冇有動,喝了一口咖啡,然後離開。
有的時候,謊言還可以是一種武器。
切爾森自然冇給他寫過信,就算寫過也一定冇把這些事情告訴他兒子,一切都是艾林在說謊,他本意是想套霍伯特的話,但對方先逃了。
客房記在蘭斯的名下,空間很大,卻隻有一張床。
艾林放下手提箱,看向一旁換衣服的蘭斯。
莫名的,他竟有些緊張。
雪還在下,天空逐漸陰沉。
窗外,酒店入口駛進一輛白色的古董車。
看了眼時間,蘭斯道:“晚餐在六點,還有半小時。”
艾林正在整理衣服,道:“這家酒店隻有外交團嗎?”
蘭斯淡淡道:“基本是這樣。”
艾林:“是嗎?”
“怎麼了?”蘭斯問。
艾林搖搖頭:“應該隻是錯覺。”
房間暖氣開得很足,蘭斯隻穿了一件白襯衫。
艾林停下動作,看向他,“我覺得可以向酒店申請再要一張床。”
蘭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說我們在冷戰。”艾林道。
“如果你不想看到這家酒店爆炸,”蘭斯走到艾林麵前,將臉貼近他,“最好什麼都彆說。”
艾林凝望著他半晌,死一般的寂靜後,微笑著輕聲道:“我開玩笑的,親愛的。”
蘭斯道:“放心吧,你不會死在睡夢中的。”
艾林:“……”
但願吧。
斯涅格時間晚上六點,他們來到酒店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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