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鑾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麵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出。
七州啊。
整整七州!
有州牧學呂炎坤,侵吞大半州土。
有叛賊攻克州府。
有將軍反叛。
有大派作亂.......
短短數日時間,居然七州變色!
顧星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不通。
三天前,這些地方還一切正常。
州牧安分守己,將軍忠心耿耿,郡守各司其職,諸多門派也在大乾獲得‘血神子軍陣’的震懾力後,安分守己,不敢輕舉妄動。
怎麼短短幾天,就天翻地覆了?
他睜開眼,看向群臣。
那些平日裏能言善辯的文官,此刻一個個低著頭,一言不發。
那些戰功赫赫的武將,也麵色凝重,眉頭緊鎖。
有人在悄悄交換眼神。
有人在偷偷擦拭額頭的冷汗。
還有人……
顧星海目光一凝。
他看見,有幾個官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是——
猶豫。
是動搖。
是……
在考慮後路。
顧星海心中一沉。
他知道,這些人開始懷疑了。
懷疑大乾,是否已經失去了天命。
懷疑這個延續五百年的王朝,是否已經走到盡頭,無力挽救。
他們接下來,怕是要開始為自己做打算了。
“陛下。”
顧星海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景佑帝抬眼看他。
顧星海沉聲道:“臣請旨,率軍出征,平定七州叛亂。”
此言一出,群臣齊齊抬頭。
顧星海繼續道:“七州雖反,但時間尚短。臣以為,必有大量心向大乾的官員、將領,隻是被賊人聲勢所迫,不得不暫時屈從。”
“若臣率軍速戰,定能撥亂反正,收復失地。”
群臣紛紛點頭。
“顧指揮使言之有理。”
“確實,必須速戰速決。”
“拖延下去,恐生變故。”
儘管大乾現在有幾分大廈將傾的意思,但作為朝堂高官,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是願意掙紮一下的。
畢竟就算是投降,自己這等大乾高官,也不可能坐到新朝的核心位置。
如果可以的話,大家都不想讓大乾滅亡。
然而景佑帝聞言,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不準。”
顧星海一愣。
群臣也愣住了。
不準?
為什麼不準?
景佑帝看著顧星海,語氣沉重。
“顧愛卿,你是大乾實力最強的武者。”
“若是你率軍出征,萬一……”
他頓了頓,麵色凝重。
“萬一失利,大乾就徹底完了。”
顧星海臉色一變。
“陛下!”
他上前一步,聲音驟然拔高:“都這等危急時刻了,還擔心失利?”
“七州叛亂,若不快速平定,其他各州那些有異心的野心家,都會蠢蠢欲動!”
“到時候,就不是七州,而是十七州、二十七州!”
“此時速戰,尚可解決,在下願以性命擔保,此戰必勝!”
“不勝,請斬頭顱!”
景佑帝卻搖了搖頭。
“顧愛卿莫要多言,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穩紮穩打......朕意已決。”
“傳朕旨意,從鄰近各州調兵,征討叛軍。”
“岫州、淼州、磧州、炎州、桂州——”
“各抽調三萬精兵,集結絕對優勢,會師於邊境,剿滅叛賊。”
顧星海聞言,臉色鐵青。
從各州調兵,又要集結至一處,至少需要一個月!
等他們集結完畢,叛軍早已站穩腳跟了!
他剛想上前一步,正欲反駁。
景佑帝卻沒有看他。
“就如此吧,退朝。”
他站起身,轉身離去。
群臣麵麵相覷。
顧星海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
退朝後。
顧星海怒氣沖沖地走出皇宮,滿臉怒容。
走出宮門。
他便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憤怒。
半晌之後,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怒氣已經壓製了下去。
不過卻露出了濃濃的迷茫之感。
這七洲叛亂速度太快了!
快到讓人無法相信!
其中......
怕是另有蹊蹺啊!
難道是景佑帝也是心憂於此,故而不敢讓他動手?
隻是身為錦衣衛,大乾保護神。
自己必須要有所作為!
顧星海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
幾名鎮撫使緊跟上來。
“大人。”
顧星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不讓,我就不做了嗎?”
他大步流星,朝錦衣衛衛所走去。
“傳令下去——”
“所有錦衣衛,集結待命!”
就算景佑帝不給支援。
錦衣衛也未嘗不能扛起大旗!
......
而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禦書房。
景佑帝坐在龍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旁邊,大太監曹吉祥——或者說,九麵梵尊——正給他斟茶。
“陛下,顧星海走了。”
景佑帝微微頷首,感慨一聲:“顧愛卿是個忠臣啊,此刻他一定很憤怒。”
九麵梵尊點了點頭:“可惜有些事情,不能讓他知道。”
“畢竟這一次的叛亂,就是咱們的佈置!”
景佑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是的。
這一切,都是他的手筆。
緘州牧,是他的人。
霏州後將軍,是他的人。
墟州那九個郡守,都是他的人。
曜州的葬神崖,早就和他暗通款曲。
溟州、隰州、峋州那些反賊,也都是他暗中扶持的勢力。
他讓他們反。
他們就反。
他讓他們降,他們就降。
這七州叛亂,根本不是什麼“野心家作亂”。
而是他景佑帝,親手點燃的烽火。
為的,自然是......
“監天欽那邊,算得如何?”
他問。
九麵梵尊輕聲道:“算過了。祭獻七州之地,絕對足夠。”
他頓了頓。
“監天欽算了上百次,確保萬無一失,甚至還預留了餘量。”
“大陣一起,沒有人能阻止陛下。”
景佑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好。”
他頓了頓,重複道。
“好!”
.......
錦衣衛衛所。
指揮使官邸。
顧星海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召集所有人!”
他沉聲道。
“所有鎮撫使、千戶、百戶,一炷香內,必須到齊!”
傳令兵領命而去。
一炷香後。
官邸大堂內,站滿了人。
錦衣衛的高層,全數到齊。
顧星海站在上首,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
眾人點頭。
七州叛亂,誰不知道?
顧星海繼續道:“陛下不許我出征,要從外地調兵。”
“但等外地兵到,七州早就沒了。”
他頓了頓。
“所以——”
“我們自己來。”
眾人一怔。
自己來?
什麼意思?
顧星海沉聲道:“傳令給所有錦衣衛,集結成軍。”
“本官親自率領,征討逆賊!”
此言一出,大堂內一片嘩然。
“大人!”
有人忍不住開口。
“陛下不許我們出征,我們私自行動,這……”
顧星海冷冷看他一眼:“陛下不許,我就不能做了?”
那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星海環視眾人。
“你們都是我錦衣衛的人。”
“錦衣衛,要聽本官的命令!”
“本官說打,就要打。”
“出了事,本官擔著。”
正常的朝廷,一方大員做出這等‘抗旨’行為,幾乎必然是被抄家滅族。
但在武道世界之中。
作為天榜強者,大乾柱石。
顧星海有任性的資本!
眾人對視一眼。
然後,有人率先抱拳。
“屬下遵命!”
“屬下遵命!”
“屬下遵命!”
一時間,請命之聲此起彼伏。
普通人,哪怕是大部分的宗師,對五百年爭龍之事也知之甚少。
自然不會心知大勢不可逆,而忍不住退縮。
相反,大乾養士五百載,有太多太多的忠臣——這次七洲謀反的那些,不都是忠心於景佑帝的忠臣嗎?
不然他怎麼敢隨便讓其造反?
錦衣衛之中,自然也有大把願意為大乾效命的忠臣!
而且他們不知景佑帝謀劃,見此情況,自然願意追隨顧星海,挽救大乾命運。
顧星海微微點頭。
“很好。”
“傳令下去,所有人整裝待發。”
“明日一早,出征!”
眾人齊聲應諾。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太監匆匆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聖旨到——!”
眾人一愣。
顧星海眉頭一皺。
太監展開絹帛,尖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近日七州叛亂,朝野震動。錦衣衛責任重大,當嚴守神都,護衛中樞,不得擅動。欽此。”
唸完,太監將聖旨遞給顧星海,低著頭,輕聲道。
“顧大人,接旨吧。”
顧星海接過聖旨,麵色鐵青。
那一身淩然的氣息,彷彿一座山一般,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太監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一個不討好的工作。
但他既不敢不來傳旨,也不敢招惹此時的顧星海。
顧星海麵無表情,半晌之後,才伸手一把抓過聖旨。
太監彷彿沒看見那副態度一般,毫不猶豫地退去。
躡手躡腳,彷彿生怕發出什麼聲響似的......
而大堂之內,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著顧星海手中的聖旨,紛紛低著頭,臉上也是無比複雜。
指揮使才下達命令,下一秒聖旨就來了。
這顯然是某種針對!
顧星海和景佑帝君臣多年,彼此相熟。
他的行動,被景佑帝預料到了!
但問題是——陛下不許出征,大人卻要出征。
這……
我們該聽誰的?
顧星海沉默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本官說了。”
“錦衣衛,隻聽本官的命令!”
.......
東海。
鎮海城。
大戰已經過去數日,龍族神魔雖然還在時不時與人族神魔交手,但普通武者之間的戰鬥,已經徹底停止。
海麵上,再也沒有鋪天蓋地的大軍。
隻有偶爾幾道神魔的身影,在天空中碰撞、分開,再碰撞、再分開。
像是在發泄怒火,又像是在走過場。
城內的武者們,因此迎來了難得的悠閑時光。
這幾天,鎮海城的坊市,前所未有的熱鬧。
那些從戰場上歸來的武者,身上都揣著不少戰利品。
但並不是什麼繳獲,都適合自己。
所有人自然毫不猶豫的選擇——坊市售賣!
龍鱗、龍骨、龍筋、龍血。
水族的牙齒、甲殼、鋼叉。
還有從龍族、水族身上搜刮出來的兵器、丹藥、功法。
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有人在路邊擺攤,大聲吆喝。
“新鮮出爐的龍鱗!四品真龍的龍鱗!防禦驚人!換丹藥!”
“蛟龍筋!韌性十足!適合做弓弦!隻換不賣!”
“深海夜叉的鋼叉!九成九的新品!它一露頭就被我直接秒了,兵器完全沒沾血,隻被丟在地上一次,有人想要嗎?”
有人討價還價,爭得麵紅耳赤。
有人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整條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方燁走在人群中,身邊跟著竇香嵐和顧凡霜。
竇香嵐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一雙眼睛卻四處亂轉,打量著那些攤位上的貨物。
似乎是想撿個漏?
而旁邊的顧凡霜,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她少有的褪下了錦衣衛飛魚服,反而穿了一襲淡粉色的襦裙。
裙擺上綉著細密的銀絲花紋,在陽光下隱隱泛著流光,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絲絛,將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勾勒得愈發分明。
裙擺微微散開,露出一雙綉著並蒂蓮的繡鞋,鞋尖小巧精緻,隨著她走動,若隱若現。
臉上薄施脂粉,肌膚愈發顯得白皙細膩,彷彿上好的羊脂玉,眉梢眼角,也都經過精心描畫。
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襯得那張小嘴愈發紅潤飽滿,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
毫無疑問,這是精心打扮過的。
讓原本就極其漂亮的她,更是充滿魅力!
然而......
和那盡顯女子之美的打扮不同。
此刻的顧凡霜表情,卻宛若冰霜一般!
一身冰冷的氣息,光是從小攤上路過,都能嚇得那攤主頭皮發麻,彷彿被水族的鋼刀砍在身上一般。
明明是熱鬧無比的坊市,但顧凡霜每到一處,卻能硬生生將這份熱鬧凍成冰窟!
雖然她不是走冰道的武者,卻彷彿比那些冰道強者,更能降溫!
方燁陪著她走了一會,也實在忍不住了。
“大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方燁一臉無奈的道:“咱好不容易出來溜達溜達,逛逛街......你怎麼這副表情?”
“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還能是誰?當然是你!”顧凡霜冷冷的瞥了一眼方燁:“除了你這個狗男人之外,還能有誰會惹我不高興?”
“我怎麼了?”方燁眨眨眼睛,看了看自己。
自己好像也沒觸這位的黴頭。
哪裏招惹了她?
顧凡霜聞言,卻隻是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方鎮撫使大人,你知道我接到你要帶我逛街的邀請時,我有多開心嗎?”
“這可是咱們第一次外出約會逛街。”
“所以我撲了香粉,塗了胭脂,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戴上了自己平日裏不會戴的首飾.......”
“但你呢——”
顧凡霜越說越激動,聲音猛然拔高。
她一雙美目,充滿了怒火,甚至怒意過剩,都隱隱有幾分淚意。
顧凡霜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的掃視了方燁來回三遍,更是在方燁腰下狠狠瞪了一眼。
然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喊出了直擊靈魂的質問。
“而你......卻隻是洗了洗你那二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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