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如風就這麼一邊喊著,一邊衝過來。
他官袍破損,頭髮散亂,身上隱隱好幾個口子,顯然經歷了一番血戰。
身後還隱隱有幾個人在追,隻是似乎忌憚著什麼,追到一半,腳步就開始放緩,沒敢露麵。
鄭如風是殺出來的!
方燁成就天榜之後,鄭家作為唯一一個得罪了方燁,卻還沒有被弄死的勢力,立即上了各大勢力的名單,考慮將鄭家充當禮物,送給方燁。
當初鄭如風,就是送了‘傲嬌大小姐孟靈雁’這一禮物,從而順利和方燁和解。
如今他們若將鄭如風當成禮物送過來......
必然比送什麼三品靈材要有價值得多!
鄭如風很強,足足四品巔峰,是有概率晉級宗師的存在——雖然晉級概率有些低。
但在天榜麵前,他什麼都不是!
大人物們想要他命,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諸多勢力已經安排人包圍鄭家。
隻是各大勢力內部也有紛爭,鄭家隻有一個,未能決出‘所有權’,所以暫時沒有動他們。
乍一看鄭家命運已經註定。
隻是鄭如風也不傻。
憑什麼用自家人的性命,來成全他人?
若是要送,我自己送自己,豈不是更好!
所以鄭如風趁其不備,直接強行衝出外界包圍,衝進方府,噗通一聲跪地,嘶聲喊道:“鄭如風求見方侯爺!求侯爺收留!”
“鄭家願舉族投效!為侯爺效力!”
“請侯爺給我鄭家一個機會!”
方燁低著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望望遠處,那些隱隱注視而來,卻沒有靠近方宅的人群。
雖然不清楚內情,但大致也能猜到什麼情況。
“你要投奔我?”方燁問道。
“我鄭如風雖然隻是四品,但懂軍務、通排程,曾在兵部武庫司任職七年,於軍方亦有一些人脈,曾經深入妖族戰場,瞭解各地邊境.......我能幫到大人!”鄭如風毫不猶豫的道。
話語幾乎沒有一絲卡殼。
顯然思索了很久的時間。
方燁沉吟一下,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跟著我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也不小。
話音一落。
那些隱隱追著鄭如風而來的幾個身影,憤憤的跺了跺腳,然後扭頭而去——若是方燁不開口,他們定然能隨便找個理由將鄭如風抓走。
但既然方燁開口,他們自然隻能退讓。
畢竟從這一刻起,鄭如風已經算是方燁的人了。
“多謝大人!”鄭如風如釋重負。
這一次賭博若是賭輸......
鄭家上下都要倒黴!
但他賭贏了——方燁崛起太快,身邊得力人手不足,正需要他人的加盟!
比如方宅,作為方燁神都的居所,但保安力量卻主要依靠坊間的官方錦衣衛巡邏......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宗師家族該有的樣子!
剛才鄭如風衝過來,方宅的護衛們,因修為不足,連阻攔半分都做不到,幾乎毫無存在感......
可見方燁人手之缺。
實際上方燁收下鄭如風,也的確是因為他手下缺人。
不過倒不是護衛層麵的缺,而是......
“血神子部隊人數足足上萬,而且皆是武者,比一般軍隊十萬人都更難管理。”
方燁心中暗道:“之前是我管理宗師,林承澤來幫忙管理宗師之下的武者,曹緹那邊的朝廷將軍也看在我天榜的麵子上,幫了很多忙。”
“但接下來沒有那麼多人幫忙了。”
血神子不是真正的軍隊,沒有合格的中下層將領。
上層將領,也人數不足。
之前接連大戰,一些事情可以不管,勉強能用就行。
回來路上的這個月,將門出身的林承澤,憑藉方燁的威望,和被他賜予的武兵,配合朝廷將軍的幫忙,加上‘進京得賞’的吸引......
才勉強支撐一萬血神子的轉運工作。
可方燁也好,林承澤也好,乃至朝廷將軍們的幫忙也好,都不能一直幫下去!
方燁是能壓製住血神子軍隊的問題,但他可不想分心乾這種工作,之前都是推給林承澤的。
林承澤也需要修行,他是人榜天驕,武道之途不能總耽誤在這等瑣事上。
朝廷的幫忙更不用說,那些將軍們本身也有自己的職責,偶爾幫把手還行,長期幫忙,哪怕他們有心交好方燁,也不會答應這等事情.......
血神子部隊急缺管理性人才!
這一點是方燁暫且無能為力的——血神子雖然也算是方燁的部下,但基本上都是各地幫派、家族、門派武者。
這些武者,顯然沒有接受過統帥教育,不適合掌軍。
而另一邊,朝廷對方燁的賞賜已經定下,但接下來還要給本次立功的諸多大軍釋出賞賜,其中就有血神子軍隊!
就需要召開嘉獎大會,同樣需要大量的管理人才操持。
獎勵發放之後,血神子武者們有了錢,又好不容易來一次神都。
這不得體驗體驗神都的風土人情,品嘗一下青樓菜係?
但萬人級別的隊伍,還人人都是血氣方剛的武者,一口氣湧入神都,必然引起各種治安問題。
這就又需要管理人員分批次給血神子們放假,定下規矩......
事後血神子軍隊還要前去遠在邊境的楚州,在方燁不會跟隨的情況下,還需要可靠的官員幫襯......
方燁需要可靠的班底!
鄭如風的來到,正好滿足了他的需求!
“起來吧。”方燁緩緩起身:“去後院治傷,換身衣服。半個時辰後,來書房見我。”
鄭如風重重叩首:“謝侯爺!鄭家上下,願為侯爺效死!”
......
書房內,鄭如風已換上一身乾淨布衣,臉上傷處敷了葯。
雖仍狼狽,但眼神已恢復銳利,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認真的看著血神子名冊。
如今的血神子軍隊,有宗師級武者十人,宗師之下武者一萬三千人——新增的三千都是這段時間慢慢轉化而來的。
這份力量,哪怕放眼大乾神都,也絕非尋常。
如果不是借平亂之機,方燁絕對不可能搜羅如此力量!
“大人,我鄭家之人從軍者眾,但就算大人允許我調集我的門生故吏,也很難滿足您的需求......”鄭如風看著這個名冊,麵露難色。
“更別說血神子軍隊中還有宗師。”
鄭家雖然分屬軍方,有不少家族弟子往軍官方向培養,但畢竟不是打算造反。
儲備的軍官,並不算多。
更別說鄭家最強者鄭如風,隻是一名連地榜都排不上的四品武者——這種級別的武者,血神子軍中有近百個!
而且人人都修行血神子功法,借方燁子血的特殊性,在宗師之前的階段,極其佔便宜。
不少人的實力,甚至勝過四品巔峰的鄭如風一頭!
而宗師,更不是區區鄭如風能管轄的了的!
“接下來朝廷的表彰大會,和血神子南下之事,在下獨力難支,怕是無法管好軍隊。”鄭如風一臉無奈:“請大人恕罪。”
他心中有些發慌,畢竟這是方燁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他卻隻能給出這種答卷。
但他也不敢打包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這時候敢騙人,事發後他絕對會死的更快!
“宗師不用你管的話,能解決嗎?”方燁也不在意,隨口道。
實際上林承澤如果不是靠著和方燁的私交關係,外加武兵在手,以人榜英傑之姿,鎮壓全場的話。
他也無法管好血神子部隊......
區區鄭如風,做不好纔是正常。
不過排除宗師,難度就下降很多了——宗師人數不多,讓他們自己在神都玩就是,不需要管。
“不算宗師的話,我手頭的人手隻能勉強支撐表彰大會工作。”鄭如風想了想,道:“接下來的軍隊南下,還是會出問題。”
表彰大會畢竟是給武者好處,接下來的整修,也隻是分批次去神都‘嘗菜’,管理難度不大。
但軍隊南下,不僅僅要和路過的地方官僚們打交道,還要協調期間軍隊事宜。
能鎮壓一切的方燁不隨軍而行的話。
他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看樣子得給你找兩個幫手......”方燁沉吟一下。
他想了想,寫下了兩個人名。
一曰蹇姿。二曰孟誠。
孟誠不用說,孟靈雁之父,雖然武道天資不強,但管理能力不弱,還有一定軍事才能。
人妖之戰時,他已經混到了‘罪軍首領’的位置,統帥千人罪軍兵馬。
為照顧留在方家的家人們,他誠心的給方燁介紹軍中細節,講解高層將領所想,分析局麵,展現出了相當不錯的才華。
而蹇姿則是曾經吳淵郡郡丞,擅政務排程。
當初方燁南下,將吳淵郡各大勢力殺了大半之後,就是他將方燁滅殺的各大幫派產業分給弱小幫派,同時還借方燁殺人立威,要求小幫派安穩起來,顧全平民生活。
既維持郡內居民安定,又幫方燁快速變賣了戰利品,還能安撫小民......
這等治理手段,頗為出彩。
不過可惜這是武道世界,政治手段再高,也擋不住人妖之戰,人族戰敗後殺過來的妖族大軍。
蹇姿最終不得已放棄吳淵郡,帶領民眾外逃。
身無背景的他直接被大乾當成逃兵處罰,充當典型,也被罰入罪軍。
這兩人,眼下都是罪犯身份,不過都有才華,人品也算可靠。
以方燁當前的地位,將他們保出來,倒也不是難事。
鄭如風眼睛一亮:“若是如此,屬下倒有信心解決軍隊南下之事!”
蹇姿他不認識,但孟誠他卻知道——趙王親信,可惜被當成了犧牲品。
但他的才華確實過人,自身品性相比其他官僚,也算優異。
是個精明能幹的幹吏。
“行,拿著我寫的條子,去提人吧。”方燁隨口道:“不過他們現在應該都在楚州罪軍,來到神都還需要時間,估計趕不上表彰大會了。”
“你要在這段時間,管理好軍隊,做好安排。”
“遵命!”
鄭如風躬身退出,腳步雖虛浮,背卻挺得筆直。
現在他的背後,也是有人的了!
......
將軍隊事宜,逐一轉交給鄭如風。
方燁未在侯府多留,而是去了一趟錦衣衛衛所後,就直奔皇城西側的大乾武庫。
武庫乃大乾五百年積累所在,高七層,黑石為牆,陣紋密佈。
門前兩尊銅鑄狴犴怒目而視,吞吐靈光,尋常宗師靠近十丈便覺氣血凝滯。
方燁走進其中,目標明確。
《凝血化神篇》《九轉血嬰錄》《天河倒卷訣》《寒溟鬼王經》.....
一係列血道、水道、魂道功法,被他一一取出。
血道是他一直以來的強項,而水道、魂道則是因新獲得的道痕,所以額外收取的功法。
“澗州隻有水道盛行,但大乾武庫卻是包羅萬象,數量繁多啊!”方燁感慨一聲。
他來大乾武庫之前,去錦衣衛衛所,也是為了獲取這些型別的功法。
錦衣衛武庫淩駕於澗州門派之上,但比不過澗州所有門派加起來之和。
而澗州所有門派加起來之和,卻又在大乾舉國之力收容功法典籍的武庫之下......
“也幸虧是人族對普通人獲取功法持鼓勵態度,不吝嗇功法外流,不然就算舉全國之力,怕也無法收集如此之多。”方燁輕輕搖頭。
人族境內,獲取功法的難度不高。
如方燁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隻是以給錦衣衛當‘輔錦’的代價,就輕鬆獲取了功法。
雖然這隻是最低品質的功法,但高階功法獲取代價,同樣不算高——以方燁之前一戰的功勞,足以兌換數萬部典籍!
雖然是他立下的功勞足夠大,但也可見兌換一部功法的代價,足夠低廉。
若是沒有人族對功法流傳的開放性態度,方燁的崛起,怕還是要耽誤許些時間......
當然,人族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就人族整體而言,培養出神魔戰力,纔是神魔之下的凡人最重要的責任。
在神魔的壓力下,各大勢力都不得不收斂小心思,支援門人弟子提升,不能敝帚自珍。
“反過來也能說,人族的壓力很大。”方燁心中暗道:“雖然我也見過許多人族神魔,他們的實力都很強,不少人都讓外族神魔吃虧。”
“比如東海時,似乎就有不止一個人族神魔擊敗了龍族。”
“乍一看好像大優,可至今為止,好像一直都是外族在入侵人族......”
這就已經充分說明瞭人族的處境!
當然,神魔之事,暫且還與方燁無關。
他收攏了這些典籍,順手拿走了《百鍛精要》《器魂養靈篇》《地火融金錄》等諸多煉器典籍。
吩咐武庫人員將這些典籍送到自己侯府後,轉頭進入了旁邊的國庫——這也是一個類似武庫的機構,隻是從兌換典籍,變成了兌換物資。
所以兩者距離很近,國庫在武庫東側,規製更大。
不過國庫就不能進入挑選了,方燁隻是給了負責此地的戶部郎中名單,然後讓對方送出來。
半個時辰後,十餘口小鐵箱抬到方燁麵前。
開啟第一箱,赤紅晶石灼熱逼人,正是地心炎晶——呂炎坤曾說修復血海大陣需此物,可見其珍稀。
第二箱,血髓玉溫潤如脂,內蘊血線遊走,是血道煉器至寶。
第三箱,幽冥寒鐵漆黑如夜,觸之冰寒徹骨,可鎮魂定魄,尤其適合煉製刀劍之魂。
同時還有“龍血砂”“星辰鐵”“萬年沉木”等輔材,皆是外界難尋之物。
此外,方燁又挑選了十幾瓶‘養神丹’‘凝魄散’之流的輔助精神修行的丹藥。
——武者的精神力修行很是簡單粗暴,但許些靈植都有溫養精神的作用。
被煉製成丹,也可促進精神蛻變。
方燁一一驗過,點頭道:“裝箱,安排人送我府上。”
“是。”這位負責此地的戶部郎中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
當前大乾不會有人拒絕方燁這位炙手可熱的新貴。
甚至戶部郎中還很熱心的表示:“侯爺辛苦了,如今大乾天氣轉冷,也不知道可有人幫侯爺暖腳......在下家中有一侄女,年方二八,不如.....”
他沒指望自家女子能成為方燁正妻,畢竟他也不配。
但當個妾室,還是有些希望的。
隻是方燁對陌生女人向來警惕,擔心比裡有毒,故而直接婉拒。
戶部郎中也沒因此惱怒,反而遺憾的表示是自家侄女沒福氣。
方燁在武庫、國庫,大肆‘採購’一番。
回到家中,幾十口樟木箱的典籍抄本、三大箱煉器材料、五瓶養神丹,堆在前院,竇香嵐正帶人清點造冊。
方燁看都沒看,徑直走向後院校場。
“所有人,清空校場內雜物,退出校場。”
“封鎖門戶,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
“違者……斬。”
命令簡短,卻讓侯府上下凜然。
片刻後,後院校場空無一人。
方燁抬手,指尖血色罡氣流轉,又拿出部分從國庫兌換的材料,在院牆、地麵、廊柱上刻畫陣紋。
陣法很簡單——隔音、隔視、隔絕氣息。
品階不高,但足以擋住宗師以下的秘術窺探,對宗師神念,也能有一定警示作用。
刻完最後一筆,他走入校場中央。
月光灑下,校場青磚泛著冷白。
方燁從懷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玉印。
他輕輕一拋。
玉印落地,幽光暴漲!
“轟——!”
三具龐然大物憑空出現,砸得地麵磚石龜裂!
第一條,青蛟,體長十丈,鱗甲青黑,獨角斷裂——正是蒼幽客所擒。
第二條,赤龍,略小,八丈長短,遍體赤鱗,龍目圓瞪。
第三條,白螭,僅有六丈,但通體雪白,龍角晶瑩,竟是罕見的“寒螭”血脈。
三具龍屍橫陳校場,龍威未散,血氣衝天!
若非陣法隔絕,這股氣息足以驚動半個神都。
這三頭龍屍,隻有第一頭青蛟,是蒼幽客所贈。
剩下兩頭,卻是他護送天子行璽回神都的一個月期間,其他神魔所擒來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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