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軍營漸靜。
方燁獨坐於帥帳中，麵前攤開著那份戰利品清單，隨意的挑選著自己想要的好東西。
這份‘戰利品優先選擇權’，和他有資格佔據的戰利品相比，隻能算是一個添頭。
不過方燁依然在上麵寫寫畫畫，挑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戰利品’的概念很大，金銀財寶不用說，連單純的高品靈材，也分為靈植、金屬、異獸屍體等等。
方燁當然要挑選自己所需要的。
正思忖間，帳內陰影悄無聲息地扭曲。
蒼幽客如墨煙凝聚，立於燈影邊緣。
“前輩。”方燁起身拱手。
蒼幽客擺手：“小友跟我不必客氣，你可是救了兩州蒼生的救世主啊！”
“若非你及時出手，擊潰大陣，擊敗那人，怕是至少有十億百姓，將死於此人陰謀！”
“兩州百姓，都應該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方燁眼睛眨眨。
救世主？
這對於一向見人就殺，該滅門滅門，該族誅族誅的方燁而言，好像有幾分諷刺的意味......
但挑選那個時機出手，方燁也是沒辦法。
理論上講，放任對方凝聚人皇精血，自然會有殘害兩州百姓的業力，加在對方身上。
那時若是再去殺他，絕對比幹掉神魔收入還高，能撈取最大收穫！
但......
等人家人皇精血全部凝鍊完，還會傻兮兮和方燁對拚嗎？
方燁已經把時間卡的很準了，對方但凡掛念人皇精血，猶豫那麼一陣，他都有機會靠‘刀一’的突然爆發，將敵斬殺。
結果黑袍人頭也不回，該跑就跑......
這要是讓他將澗州、垚州榨乾，提煉出人皇精血。
怕是方燁凝聚軍陣，展現出神魔級別攻擊的那一刻，黑袍人就要直接頭也不回的跑了！
拯救百姓？
那隻是方燁為了殺人，而附帶的東西罷了。
“咳咳，我為了儘可能殺掉那人，可是任憑人家凝聚出了第一滴人皇精血的。”方燁摸摸鼻子，有些尷尬。
或許青壯還能抗下大陣攝取鮮血的傷害，修養一陣應該能恢復。
但老弱病殘，乃至大量的幼童，怕是都挨不住陣法的榨取，身死於此。
就算能僥倖活下來，也將背負後遺症。
“此乃為天下蒼生，百姓們冒些風險也是在所難免。”蒼幽客卻不以為意。
雖然當人數足夠大時，神魔也不能無視百姓的生命。
但同時，人命也一直很廉價。
當初顧星海刀斬神都十裡，死傷民眾至少十萬。
隻為謀求殺死九麵梵尊的一個機會。
聽起來匪夷所思。
但哪怕是在正道人士看來，這也是值得的！
同理！
蒼幽客看得出方燁謀算，但他也一樣認為，這是值得的！
何況方燁保住了大部分百姓生命！
“我代蒼生，謝過方鎮撫使。”蒼幽客輕笑一聲，居然還故作姿態的拱了拱手。
方燁：“......”
這就有些地獄笑話。
蒼幽客笑了笑，然後自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簡，輕輕放在案上。
“然後就該說說之前沒說完的正事了......血翼托我帶給你的。”他聲音依舊平淡：“此物本打算親自給你，但東海那邊，他暫時脫不開身。”
“原來此物應該是對你去解決呂炎坤的獎勵......但現在看來，你已經超額完成他的期盼了！”
方燁拿起玉簡，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
在蒼幽客的提醒下，才知曉此乃典籍玉簡，當以神識投入查閱。
“這就有些修仙範了啊。”方燁心中暗道，並將神識探入。
下一刻，他眸中血光微亮。
《血煉諸兵籙》——這是血翼老祖親著的煉兵秘典！
其中不僅記載了十七種血道靈兵的煉製法門，更詳解瞭如何以生靈血氣、天地煞氣等特種能量為火，錘鍊兵魂，升煉品階。
最後三卷，甚至隱隱涉及到了“血煉神兵”、“兵魂凝神”等觸及神魔領域的禁忌之法！
當然，涉及層麵不深。
大致可以將其視為一部極其高深的靈兵煉兵手冊。
“好東西啊！”方燁見此，眼睛一亮。
方燁手頭有蒼幽客帶來的一條蛟龍，雖然血統不純，卻是真正的一品材料。
它的龍角、龍爪、龍牙，都能用來煉刀！
而本次大戰的繳獲，也有大量的靈材。
兩者疊加，已經足夠升煉靈兵了！
如今血翼老祖給方燁補上了靈兵煉兵之法，直接補齊了升煉綉血刀的最後一步。
“看樣子你很喜歡。”蒼幽客輕笑一聲，卻也不以為奇。
血翼老祖可是曾經煉製過神兵·血海龍門的頂尖神魔，在煉器一道上，頗有造詣。
雖然他沒有將自己的‘血道煉兵之法’全部的送給方燁，但光是其中煉製靈兵的部分，就已經是足以讓神魔都為之心動的存在了。
畢竟許多神魔所使用的兵器，還隻是靈兵！
“血翼前輩厚贈，方某銘記。”方燁鄭重道。
蒼幽客卻搖了搖頭：“血翼那老傢夥從不做虧本買賣。他投資你，是看好你的未來。但你今日所為……怕是已驚動了不少人。”
他頓了頓，緩緩道：“黑袍人逃了，呂炎坤死了，大陣毀了。但烽仙道主的謀劃，未必就此終結。”
“前輩之意是.......”方燁抬眼：“可人皇精血和天子行璽，都在我這裏啊！”
他說著，手掌一翻。
一枚雍容華貴的印璽，一滴散發著無盡威壓的鮮血，出現在他的手中。
正是天子行璽，和人皇精血！
黑袍人逃跑，此二物自然落在官軍手中。
而兩者事關重大，如今的朝廷軍隊之中，怕是隻有方燁拿著，能讓大家安心——為此，曹緹甚至不顧自己重傷之軀，就居住在方燁營帳不遠。
雖然他身負重傷，但神念未喪，哪怕是黑袍人也不可能避開他的神念，悄無聲息的潛伏進方燁身側。
而他也有一些爆發手段，哪怕隻能拖延一兩個回合，也足以讓方燁調動血神子軍陣，保護天子行璽和人皇精血的安全！
而天子行璽，和人皇精血，乃是黑袍人重走人皇道的必要條件。
當初他們甚至不惜和妖神教合作，讓天榜有名的九麵梵尊潛入皇宮，讓一名官聲斐然的州牧率先反叛......
但反過來也可以說明，此二者的重要性！
它們在方燁手中，理應能阻止黑袍人的一切計劃，讓其徹底斷絕希望！
蒼幽客幽邃眸子望向帳外夜空，“今日黑袍人逃得如此果斷，甚至連到手的精血都棄之不顧……這不像是一個賭注如此之重的人該做的選擇。”
方燁眉頭微蹙：“前輩懷疑，他還有後手？”
“不是懷疑，是確定。”蒼幽客聲音轉冷，“烽仙道主佈局數十年，豈會隻押注在這一處？今日之陣，或許隻是明棋。暗處……或許早有另一局，已然落子。”
黑袍人的離去，還可以說是見事不可為，果斷撤退。
但烽仙道主謀劃許久，看到黑袍人離去，居然也表情平靜的放棄了計劃，直接撤退？
蒼幽客當時可是都做好出手的準備了——烽仙道主襲擊方燁，他就去宰了那黑袍人！
誰能想對方居然乾淨利落的鬆手了，完全不似在意的樣子......
這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方燁沉吟片刻，實際上他也覺得有些不對，那黑袍人放手放的太簡單了，撤退也撤的太果斷了。
明明雙方還沒有拚到最後，對方不應該預料到自己藏著一手‘刀一’的手段，以當時方燁那略有留手的攻擊來估算，他說不定能撐過十招......
結果黑袍人卻連第三招都沒接，直接就撤了？
這不合常理——別的不說，神魔大手筆支援你，你都不做出‘全力以赴’的架勢，來回報對方嗎？
真當神魔都是好好先生，會體貼你的難處？
“前輩，你可知黑袍人真身？”方燁想了想，道：“如果知曉其身份，或許我們就不用那麼猜了。”
“我試過了，但不行，我看不穿他那古怪黑袍。”蒼幽客卻搖了搖頭：“那件黑袍應該是一件隱匿型武兵，甚至說不定是靈兵......它阻礙了我的窺視。“
“連您神魔的眼力，都無法看穿那黑袍人的真身嗎？”方燁眉頭緊皺。
武兵的價值不菲，哪怕在神魔眼中，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垃圾。
尤其是這種特殊武兵，價值更要上升一個台階——如果品質是武兵層次，那麼這件黑袍就有靈兵級別的價值！
如果是靈兵，那更了不得，能相當於半件神兵的價值......
價值，相當不菲！
“不過反過來說，烽仙道主拿出這種東西來掩蓋對方身份，大概是因為對方身份極其重要......”
蒼幽客冷靜的道：“黑袍人所修的‘皇道龍拳’這門武技，本身非常獨特，需要冥冥之中的‘人主之望’來輔助修行。”
《皇道龍拳》的秘籍也就算了，這的確是前代諸多皇族，都能獲得的東西。
黑袍人能獲得，並非無法解釋。
但修行《皇道龍拳》所需的‘人主之望’，其實和神魔所渴求的‘氣運’有幾分相似，都是百姓們心心念念所化。
隻有一地主官，或者大乾皇族，才能獲得這等‘人主之望’。
換言之......
“他一定就在大乾！”蒼幽客冷聲道：“不是大乾皇族，就是州牧級別以上的高官！”
“隻有這等存在，才能吸收百姓所誕生的‘人望’。”
“所以他遮掩自己的相貌，也不難理解。”
黑袍人，就在大乾內部！
而且還是站在高位上的內部中人！
“方燁，這次你平定戰亂，景佑帝必然要將你喚回神都，到時可要小心那些大乾高官們。“蒼幽客沉聲道：”當然，以你的鷹目，或許能給我們一些驚喜......”
天子行璽，和人皇精血，雖然也是方燁擊潰敵人的‘戰利品’。
但這倆‘戰利品’可不能私下分了！
隻能上交朝廷，交還給皇帝。
當然，朝廷也會慷慨的發下足夠的獎勵，作為給方燁等人的回報。
方燁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曉。
蒼幽客又繼續和方燁聊了聊。
或許是因為這次方燁在他眼中，也展現出了受其認可的‘人皇之資’。
所以他的態度非常和善，不僅僅為方燁分析黑袍人真實身份等等，還告知方燁許多關於神魔的隱秘。
比如烽仙道主和其親近的神魔，人主薑晏手下的力量，從人皇時代活下來的老神魔們的名字......
方燁感受到了對方的善意，想了想，就請蒼幽客聯絡血翼老祖，表示自己有要事找對方。
蒼幽客聞言，還好心的問了問方燁有什麼事情，表示他也可以幫忙。
然而方燁卻搖了搖頭，心中暗道。
“我找血翼老祖是為了讓他背鍋的，你說過你實力不如血翼老祖、烽仙道主這等頂尖神魔......”
“我這個鍋，你能背得動？”
他呼喚血翼老祖不為其他，正是為了‘精神修行之法’！
他打算讓血翼老祖替他來背負‘精神修行之法’的鍋，讓老祖衝出去吸引萬族火力，然後讓自己安心修行。
說實話，雖然血翼老祖被諸多神魔都稱之為頂尖高手，實力首屈一指，但‘精神修行之法’事關重大，怕是會引來萬族圍攻。
——這個圍攻，可比現在東海敖蒼對各族喊話的‘方燁有人皇之資’的影響，要大的多！
現在人族周邊數家大族，雖然受到了敖蒼挑撥，但都隻是稍稍異動。
派出一兩個神魔，外加一支部隊擺出入侵態勢，做做樣子，看看能不能從人族這邊撈點好處。
但一旦‘精神修行法’曝光。
‘替死鬼’血翼老祖怕是都要成為過街老鼠，被至少幾十上百名神魔瘋狂追殺！
方燁都很懷疑老祖能不能背得動這個鍋，扛得住這份火力。
蒼幽客的暗道，或許更適合逃命，但他的實力絕對遠不如血翼老祖。
——血翼老祖和敖蒼聯手煉製神兵，可以定期產出神魔大葯血晶，蒼幽客卻都需要貪圖方燁的血晶懸賞，辛辛苦苦的跑去獵龍......
兩者強弱，一看便知！
若非暗道的特殊性，怕是此人都不敢在烽仙道主麵前蹦躂！
你這樣的弱雞，就別來湊這個熱鬧了......
蒼幽客見方燁絕口不提自己所求之事，還以為方燁對自己的信賴遠不如血翼老祖，心頭略有不滿。
但還是一口答應了方燁的請求，表示會通知血翼老祖的。
不過血翼老祖什麼時候有時間找方燁，他就不知道了——自己已經成功獵龍，其他人差不多也會陸陸續續出手，雖然行動隱蔽，但一品龍族失蹤太多，說不定敖蒼也會有所察覺。
到時敖蒼就算抓不住證據，也可能會將此事按在人族頭上。
預計血翼老祖接下來，會非常的忙，未必能抽出時間，去因方燁不願說原因的事情來見他.....
方燁也不在意，更沒有提什麼‘事情緊急，請血翼老祖儘快’的說法。
精神修行之法事關重大，哪怕血翼老祖真的願意背鍋，各族神魔也必然會徹查和血翼老祖相關之事。
自己若是表現的有些明顯，說不定也會被各族神魔盯上。
蒼幽客很快離去，悄無聲息。
方燁在戰利品清單上選出了自己的收穫後，便沉浸心神，進入識海。
這一戰，在外人眼中，最貴重的戰利品是人皇精血，和天子行璽，其次就是從敵人身上搜刮出來的種種寶物。
但在方燁眼中，最珍貴的卻是數名一品，近十名二品，數十名三品強敵，所帶來的豐厚業力的！
剛剛沉浸心神，目光落在業火紅蓮之上。
下一秒，方燁瞳孔卻是一縮。
這一次收穫過多，數額早已破億。
無比濃鬱的紅蓮血氣，居然因數量過多，而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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