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馬彥,一臉無語。
這個跪姿實在是太標準了!
無論是那五體投地的姿勢,還是那沒有穿鞋子,沾染了不少血泥的腳掌,都給人一種滑稽之感。
還有他的台詞。
雖然詞彙對不上,但方燁總覺得像極了‘星宿老仙,法力無邊’的變種。
“郡守何必如此?”方燁輕嘆一聲:“閣下是覺得沒有來幫我戰鬥,所以我會生氣嗎?”
“怎麼會呢!”
“剿滅蠹蟲是我這個錦衣衛應有的工作,而不是您這位文官郡守該做的事情。”
“你來幫我,卻也是搶了我的工作,那樣我才會生氣。”
馬彥身子一顫,他隻當方燁說的是反話。
連忙接連磕頭,聲音都帶著哭腔:“方……方大人!下官有罪!下官無能!”
“叛軍圍攻之時,下官未能及時調兵援助,致使大人獨抗強敵,受驚了!”
“下官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饒下官一命啊!”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沾滿了暗紅色的汙泥,樣子狼狽不堪。
方燁見此,嘴角一抽。
武道九品,官製也是九品。
所以在大乾,官身等級基本上對應武者修為,少有例外。
馬彥以四品武者擔任郡守,自然是四品官。
而錦衣衛千戶正常也是四品官,不過方燁是代千戶,品級自動下調半級,大致等於從四品。
所以單從官階來說,馬彥是方燁的上級才對,然而他卻跪在地上,口稱下官......
“看樣子我還真把這位郡守給嚇到了,何必呢,不過就是殺幾個人而已,我又不是喪心病狂的瘋子,哪有那麼可怕。”方燁搖搖頭。
他之前的話語,其實是真心的。
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先不論,後麵他殺崩了敵人後,不過剩下追殺的工作,也就是方燁的收穫時間。
連錦衣衛們,方燁都力主要求對方抓活的,將賊人關押起來,等他來殺。
這位馬郡守和錦衣衛並無隸屬關係,若是他當初真的湊過來幫忙,後麵大概率也要參與進剿滅殘敵的工作來。
方燁也還真不好強令這位品級更在自己之上郡守,別和他搶人頭。
所以他自然也不會記恨馬彥沒有出手幫忙了。
不過這位馬彥如此懦弱,卻可以利用。
“馬郡守,”方燁開口,聲音並沒有馬彥預想中的怒氣,反而帶著一種淡然從容:“起來吧,些許跳樑小醜,還無需勞煩閣下幫襯。”
馬彥一愣,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燁......不怪他?
方燁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繼續道:“你來得正好,待我清理完這些逃兵,很快就有需要你忙的地方了。”
馬彥聞言,更是茫然。
需要他忙?忙什麼?
不過他現在腦子裏隻想著如何保命,隻能唯唯諾諾地應著:“是是是,下官一定盡心竭力,為大人分憂!”
......
今日的清漣郡,透露著濃濃的血腥味。
普通百姓們隻能顫顫發抖的躲在家中,生怕被餘**及。
這一戰,上萬大軍被擊潰,被方燁殺了一大堆。
但成功逃掉的人,也數不勝數。
正如某位逃兵在逃跑時喊的那樣:“連幫主都記不住我的名字,我不信方燁能搜遍清漣郡,就為了殺我一個螻蟻!”
事實也是如此,方燁不可能搜遍全郡,去抓這些螻蟻。
尤其是個別身上沒有業力的普通幫眾,連業力視角都無法發揮作用,藏起來若是沒有人舉報,那就真的銷聲匿跡了。
但不代表他收穫就少!
“柳立誠,你居然敢參與造反?看樣子留你不得!”方燁厲聲喊著他的‘罪證’,揮刀就砍。
那位名為柳立誠的武者卻一臉懵逼:“不是,方千戶,今天我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家中,哪有參與造反之事啊?”
“我的弟子都和我待在一起,他們能證明我的清白!”
然而方燁充耳不聞,幾刀下去,這位清漣郡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也被他斬殺當場。
然後又刷刷幾刀,砍死了柳立誠的幾名弟子,滅門了麵前的武館。
方燁這才站在門口,心裏輕聲道。
“我當然知道你沒參與,但誰讓你身上也有業力呢?”
是的,他無法徹底滅殺所有逃兵,但完全可以從其他人身上找補!
比如剛死的那位柳立誠,他是一名四品散人,在清漣郡開設武館,招收零散弟子。
這種不屬於大勢力,算上弟子僕從,整個武館都沒有超過三十人。
柳立誠本人也才來清漣郡不久,似乎打算將清漣郡當成養老之地,所以行事非常乖巧,基本上沒有在本地做過惡事。
他身上的業力,都是他早年在其他地域殺戮造成的。
但這妨礙方燁借‘謀反’之罪,將其也一併殺掉嗎?
“作為錦衣衛,麵對造反這種大事,當從重從嚴處理,而不小心波及到一些無辜之人......這很合理。”方燁心中平靜的道。
他先殺掉了那些四品幫主、家主,然後幹掉了大約一半的請來的四品傭兵,還有大量的中層幹部......
在之後,因剩餘人士基本上已經逃出清漣郡,他也難以去追。
於是就盯上了沒有參與進來,卻同樣身負業力的武者們!
這是一場血洗!
方燁,直接將整個清漣郡都清洗了一遍!
那副殺戮性子,讓坐在郡守府的馬彥,都暗暗心顫——當前整個清漣郡的四品,目前除了自己這位郡守外,居然隻有那合歡妖女胡巧香一人!
其他所有的四品高手,都被方燁殺光了!
接著方燁才繼續去追殺沒有來及逃跑的逃兵。
當最後一處零星的抵抗被撲滅,天色已然全黑了。
“這一次的收穫不少啊。”方燁看著那濃濃的紅蓮氣血,嘴角上揚。
光是這一場平叛之戰,方燁就收穫了足足四十萬道業力!
當然,化為業力的人中,也有被波及的無辜者。
武者的破壞力很強,與人戰鬥,總能波及到周圍無辜之人。
前期大戰還好,方燁府衙所在為原本白沙幫的駐地,住在這附近的幫眾們早就被方燁殺光了,自然不用擔心波及他人。
但後麵追殺那些遊兵散勇的時候,哪怕方燁不會故意去殺戮平民,也會有擊殺敵人時,不小心波及到附近百姓的時候。
這種情況不是個例。
實際上人榜諸多英傑,以及林承澤這種正直人士身上的業力,基本上都是這麼來的。
武者的交戰,可不是普通人可以觀看的!
但偏偏武者產生矛盾,爆發戰鬥的地點,大部分都是城內。
難免有路過行人,本地居民,被波及而死。
這是無法避免的無奈。
連林承澤都不會因顧忌無辜民眾,而束手束腳,那樣他基本上別想抓捕什麼罪犯了——曾經他對被劫持的孟秋荷留手,也是顧忌背靠皇子的孟誠,而不是不忍心波及無辜。
正直如他,能做的也隻是儘可能將賊人引入較為荒涼的地區,戰鬥時第一時間出盡全力,爭取迅速解決掉敵人,盡量減少對百姓的波及。
而這就,已經是少有的大善人了。
未入宗師的武者的戰鬥,都已經能害死不少百姓,如果是宗師在城內戰鬥......
餘波毀掉一整個城池,都是常有的事情!
不然你以為那些宗師們一個個深厚的業力,都是怎麼來的?
除了可以利用平民血肉修行的魔道宗師外,其他宗師難道會莫名其妙的殺戮螻蟻一般的平民嗎?
方燁本次也沒有故意去殺死無辜百姓,畢竟無辜百姓身上沒有業力,而身負業力的逃兵很多,時間有限之下,他也沒有必要丟了西瓜撿芝麻。
但也還是難免波及一些平民,讓無數人瑟瑟發抖。
清漣郡經歷了這樣一場浩劫,整個城市都蕭條了幾分。
遍地都是需要清理的屍體,街道都被血泥遮蓋的。
“所以方燁是需要我幫忙洗地嗎?”馬彥發現這一情況,心裏暗道。
然後在確認戰鬥徹底結束後,連忙調集衙役們,發動民眾,清洗街道。
同時統計清漣郡的損失。
然後他差點哭出聲來。
聯軍完全就是潰敗,儘管大部分人都想逃出清漣郡,努力朝著城門跑,然後四散而去。
但也有一些人心神徹底崩潰,彷彿像是來到末日一般,非但沒有逃跑,反而各種燒殺搶掠,強暴婦女,發泄自身最後的獸慾。
雖然這些人很快就會被趕過來的錦衣衛殺死、抓捕。
但還是給清漣郡造成了大量的損失。
再加上方燁已經事實性清空了清漣郡的全部大勢力成員,從四品勢力首腦,到普通幫派份子。
這同樣也是大量的人口損失。
“人口損失預計足足四萬,而我清漣郡城一共纔不到五十萬人啊!”馬彥欲哭無淚:“一下子就損失了十分之一的城內總人口!”
“而且死掉的還全是精英,四品全死絕了,五品沒了一半......”
“這事......我該怎麼上報啊!”
馬彥差點哭出聲來。
身為郡守,他有著治理一郡之地的責任,而人口總數,是郡守最重要的業績。
人口增長,就是幹得好,就能升官發財。
人口減少,就是乾的差,就會被上級問責......
儘管處於封建社會的大乾,大部分人口都居住在遍佈各地的山村。
但一口氣損失這麼多人口,澗州牧就是直接擼了他,都是合理!
“馬郡守勿慌。”方燁的聲音平淡無波,“那些蠹蟲,勾結妖邪,聚眾謀逆,證據確鑿,已被本官依法剿滅。此事,你據實上報即可。”
馬彥嘴角抽搐了一下,據實上報?
全郡的大勢力一起謀反的事實嗎?
這報告遞上去,州府的大人們會信嗎?
但他不敢反駁,隻能連連稱是。
“比起這種小事,你更應該關心的是郡內民生。”方燁淡然道:“我殺掉的那些大勢力,往往掌控著糧食運輸、布匹紡織、車馬行當、酒樓賭坊等等重要行業。”
“現在郡內鮮血未凝,民眾都不敢出門,表現的還不明顯。”
“但等過幾日,他們吃光了家裏儲糧,發現那些大勢力的糧店全都關門,無人販糧,那纔是真的麻煩。”
再血腥的殺戮,也震懾不住一個即將餓死的人。
到時候發生的動亂,怕是比今日還凶!
“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啊?”馬彥頓時慌了。
方燁殺人造成的人口減少,還能推到方燁身上,又有‘平叛損失’當藉口,或許還能勉強過關。
但若是因缺糧而導致民眾暴動,卻根本無法過關!
“不用慌。”方燁看著他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這不過是許些小事罷了......”
“小事?”馬彥瞪大了眼睛,“大人,這關係到一郡民生啊!”
方燁搖搖頭,走到案前,手指在清漣郡地圖上那些原本被各大勢力標記的地方輕輕劃過,聲音冷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樹倒了,下麵的草才能見到陽光。”
他抬眼看向馬彥:“那些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的勢力沒了,正好空出了位置。郡內中小商戶、那些平日裏被壓榨的小幫派、甚至有點能力的平民,多的是。”
馬彥似乎有些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
“扶持他們。”方燁言簡意賅,“由郡守府出麵,將這些空缺出來的行當、渠道,分包、授權,低價轉讓給那些中小勢力。”
“告訴他們,誰有能力穩住局麵,誰就能接手。給他們定下規矩,按時繳納賦稅,遵守法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前那些大家族壟斷,上下其手,郡守府能收到的稅銀有限。”
“如今換上一批需要仰你鼻息才能生存的新勢力,他們實力弱小,為了保住到手的好處,會對你非常聽話,你收取賦稅、管理地方,遠比以前容易的多。”
這也是當初在吳淵郡的故智,不過不是方燁的,而是一個叫蹇姿的郡丞的。
這位郡中二把手,就用了這麼一套手段,快速穩定了吳淵郡的民生,成功將吳淵郡從民亂的邊緣拉了回來。
同時靠販賣方燁的戰利品,給方燁創造了大量收入,既討好了錦衣衛,又穩定了民生。
甚至還以方燁當威懾,逼得吳淵郡上上下下的大小勢力,不敢對普通民眾過分欺淩。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能吏!
隻可惜運氣不太好,因隨後爆發的人妖之戰,妖族攻陷人族大量領土。
儘管吳淵郡位置相對靠後,但最終還是被燼蜈打破,蹇姿雖然僥倖活命,但因自身沒有後台,無人為其仗義執言,最終也背負失地之過,遭受貶職......
方燁搖搖頭,其實類似蹇姿的優秀官僚,大乾還有好多。
天天用身子寬慰方燁的孟靈雁,她那個老爹孟誠,也算是一位能吏。
人妖之戰中替方燁處理軍務,處理的井井有條,無人不服,給方燁減輕了很大麻煩。
但奈何大乾腐朽程度堪憂。
像馬彥這種懦弱小人,就靠著家族勢力,佔得富饒之地的郡守職位,擠佔了大量本應該由這些能吏佔據的位子,反而讓能吏們無法發揮自身才華。
能吏們拚盡手段,運氣不好如蹇姿,明明妖族大軍勢不可擋,他的失敗是不可抗力,但還是因無人為其說話,而遭受貶官。
運氣好一些,或許能如孟誠一般被皇子舉薦。
但就算是孟誠,最終被皇子丟出去當了替罪羊?
隻有表現出類似方燁這般卓越天資的武道高手,能被各大勢力看重,纔有出頭之日。
但像他這般天資的人,能有幾個?
馬彥聽著聽著,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
他個性軟弱,那些大家族試探幾番之後,便仗著自身地頭蛇優勢,經常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拖欠稅銀,他這郡守當得相當憋屈。
現在好了,這些勢力被方燁殺光了,他正好可以扶持一批新的、更容易控製的勢力上來!
明年的稅款必然大漲。
這非但不會是過,反而能成為功勞!
“妙啊!大人此計甚妙!”馬彥激動得差點拍案叫絕:“我這就執行!”
方燁點點頭,他當然不是好意提點馬彥。
實際上若是有人因他屠殺過多,帶來的餘韻問題而死,他也是能分到幾分業力的。
然而儘管錦衣衛不涉及民政,卻也有維持地區穩定的責任。
方燁大殺一通,若是引得民亂,害的百姓暴動,到時難免遭受錦衣衛的處罰。
甚至嚴重可能丟掉錦衣衛身份,會影響日後的業力收割。
而馬彥若是處理得當,也能減輕他殺戮過多的壓力,同時販賣這些本屬於方燁的戰利品,還能給他增添一筆財富......
同時還能起到郡守為方燁行為背書的效果,降低殺戮後遺症!
所以方燁認真的叮囑道:“首先確保糧食安穩,隻要餓不死人,百姓就不會亂的.......”
清漣郡乃是富饒之地,土地富饒,糧食充足,能比吳淵郡更輕易的調集大量糧食,滿足百姓所需。
哪怕馬彥能力遠遠比不上那位蹇姿,想來也是可以處理好這等事務的。
而方燁本人.....
“很好,那麼接下來清漣郡就交給你了。”方燁緩緩起身。
“大人要走?”馬彥一怔,從方燁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異樣。
“嗯。”方燁點點頭:“實際上早在今日清晨,百戶林承澤就已經傳來訊息,說發現了一些魔道蹤跡......我得去看看!”
“若非這幫逆賊叛亂,此刻我應該正在調查魔道蹤跡!”
林承澤之前被方燁派去調查綠沼林一帶的村落,那裏是胡巧香給出情報中的,血翼魔教的老巢所在。
隻是不確定具體位置在哪裏。
清晨他派人彙報說,發現了一個所有村民都消失的荒村,根據調查,還是前一日村民們才集體消失的。
他雖然沒有發現更多的問題,卻感覺像是魔道手段。
這就足以讓方燁行動了!
他可一直沒有忘記,血翼魔教纔是他真正的目標!
林承澤那邊有了訊息,別管是不是血翼魔教,反正他肯定要第一時間趕過去!
馬彥聞言,張張嘴。
方燁居然要離開清漣郡,去檢視什麼魔教蹤跡?
那......
“本地的那些大家族們,明明隻要再忍一天,方燁就會離開,到時他們不管是想撤離清漣郡,還是趁機做些什麼,都會簡單許多。”
“可他們卻偏偏要提前反叛,引得方燁血腥鎮壓.......”
馬彥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隻能苦笑一聲,嘆道。
“這些傢夥,似乎死的太冤枉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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