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燈剛亮的時候------------------------------------------,我癱在沙發上不想動了。——其實不是她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她自告奮勇去領教材,然後把八個專業的幾十本書全搬回來了。搬完她還有力氣拍照,拍完發到群裡,配文:“開學第一份勞動成果”。,不想動。但它們是我們的,總得有人分。。她看一眼書名,就知道是誰的,往旁邊一放,摞成一摞。物理學是傾舒歲的,新聞傳播是江願的,圖書館學是她的,心理學是我的。“枘淞。”她頭也不抬,“你的,三本。”“嗯”了一聲,冇動。。法學是梁餘霄的,數學是溫爍歡的,運動營養學是渡竹寒的,體育係是森燃軒的。:“哇你分得好快!”,繼續分。。,但江願說“食堂今天肯定擠死了”,森燃軒接了一句“擠就算了還不好吃”,渡竹寒在旁邊點頭,溫爍歡說“冰箱裡有菜”,梁餘霄說“那我點外賣”——被傾舒歲看了一眼,他改口說“那我幫忙洗菜”。,溫爍歡切菜,渡竹寒遞盤子,梁餘霄站在旁邊等著被使喚。,聽廚房裡的動靜。,穩,勻,一下是一下。鍋鏟聲是傾舒歲的,翻動的時候帶點力道。水龍頭聲是渡竹寒在洗東西,水開得不大,省著用。梁餘霄的拖鞋聲在地上蹭來蹭去,一會兒靠近冰箱,一會兒靠近水池,一會兒又蹭到客廳門口。
他探出頭來看我:“枘淞,你不來幫忙?”
“我在幫忙。”
“幫什麼?”
“幫你們省地方。”
他笑了一聲,頭縮回去了。我聽見他跟傾舒歲說“她說她在幫忙省地方”,傾舒歲冇說話,但鍋鏟聲停了一下,應該是看了他一眼。
飯好的時候,森燃軒從房間出來了。他走路帶風,直接竄進廚房:“好香!傾舒歲你太厲害了!”
傾舒歲在盛菜,頭都冇抬:“端出去。”
他端著一盤菜出來,放到餐桌上,又竄回去了。
我慢吞吞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餐桌邊坐下。
菜是四菜一湯,青椒肉絲、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紅燒雞翅,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傾舒歲做飯從來不湊合,即使是開學第一天,即使是臨時決定做的午飯。
江願又開始拍照。拍菜,拍人,拍餐桌全景。拍完低頭看照片,看完抬頭說:“這張好看。”
“哪張?”森燃軒湊過去。
“這張。你看,你正好在夾菜,表情特彆自然。”
森燃軒看了一眼,笑:“我餓了,能不自然嗎?”
渡竹寒在他旁邊坐下,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林蒲汐最後過來。她走路冇聲音,坐到我對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番茄。
吃飯的時候話多。
江願在說下午的安排:“咱們幾點去學校?我聽說今天就是領書、開會、認老師,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吧?”
森燃軒說:“不知道,我反正跟著你們走。”
渡竹寒說:“開會應該是在各班教室,咱們專業都不一樣,可能得分開。”
江願愣了一下:“對哦……咱們八個人,八個專業?”
“是吧。”林蒲汐說,“我是圖書館學。”
她看了我一眼,冇繼續說。但我知道她在等我開口。
“對,”我說,“心理學就我一個。”
梁餘霄在旁邊接話:“那你上課豈不是很孤獨?”
“還好。”
“那你坐哪兒?”
“靠後。”
“靠後容易走神。”
“我走神也能聽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行,那你幫我聽聽法學係那邊有冇有什麼八卦。”
我冇理他,繼續吃飯。
下午兩點,我們出門去學校。
學校離得不遠,走路十分鐘。江願一路拍照,拍路邊的樹,拍天上的雲,拍我們走路的背影。森燃軒在她旁邊晃來晃去,有時候走到鏡頭裡,有時候躲開,躲開的時候還故意做鬼臉。
渡竹寒和溫爍歡走在後麵,不知道在說什麼,聲音不大,但我能聽見——渡竹寒在說選課的事,溫爍歡在聽,偶爾應一聲。
林蒲汐一個人走在旁邊,冇靠近誰,也冇離誰太遠。她習慣那樣。
傾舒歲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數人頭。
梁餘霄走在我後麵。
不對,是走在我後麵半步的位置。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過來的,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我後麵半步——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我停下來繫鞋帶,他站旁邊等著。
係完我抬頭看他:“你乾嘛?”
“冇乾嘛。”他看著前方,“走路。”
“那你走我前麵。”
“?我不。”
“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後麵視野好。”
到學校的時候,門口已經很多人了。新生、老生、家長、誌願者,擠成一團。江願舉起手機開始拍,拍完說“人真多”,森燃軒在旁邊點頭。
傾舒歲說:“咱們先分開吧,各自去各班開會。開完會在校門口集合?”
溫爍歡點頭:“幾點?”
“不知道幾點結束。誰先出來就在群裡說一聲。”
渡竹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行。”
林蒲汐已經往圖書館學係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確認我有冇有跟錯方向——畢竟心理學和圖書館學不在同一棟樓。
我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先走。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往心理學係的方向走,走了兩步,聽見後麵有人喊我:“枘淞!”
我回頭。江願站在人群裡,舉著手機晃了晃:“有事給我發訊息!”
“哦。”
她笑了一下,轉身往攝影係那邊走了。
我轉回來,繼續走。
走進教學樓,找到心理學係的教室。教室裡已經坐了一些人,我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開始發呆。
其實不是發呆,是在聽——聽隔壁教室的聲音,聽走廊裡的腳步聲,聽樓上的椅子挪動聲。法學係在二樓,我聽見有人在笑,笑得很像他們幾個。
但不是。那個笑聲太響了,他們笑不出那麼響。
開會的內容冇什麼特彆的。班主任講話,輔導員講話,自我介紹,發課表,選臨時班委。班主任問誰願意當語文課代表,冇人舉手。問誰願意當道法課代表,還是冇人舉手。
我舉了手。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兩個都想當?”
“嗯。”
“行。那就你。”
散會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往外走,走到校門口,發現已經有人在了。
森燃軒蹲在門口的石墩上,手裡拿著一瓶水,:“你終於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我問他。
“出來半天了。”他站起來,“江願也出來了,去拍照了。傾舒歲和溫爍歡、渡竹寒還在裡麵,他們班好像拖堂了。”
我往旁邊看了一眼:“林蒲汐呢?”
“還冇出來。圖書館學繫好像也拖堂。”
我們站在門口等。
過了一會兒,江願跑回來了。她舉著手機給森燃軒看:“你看我拍的!這個光影絕了!”
森燃軒湊過去看,看著看著笑了:“對我就是這麼帥。”
“那是我技術好。”
“那你拍枘淞呢?”
江願愣了一下,低頭翻照片,翻出一張給我看:“你看。”
是我剛纔站在門口等人的照片。天快黑了,路燈剛亮,光打在我側臉上,頭髮被風吹起來一點。
我看了兩秒:“還行。”
“什麼叫還行?這明明很好!”
我冇說話。但我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不是江願,但我不記得了。因為拍照的角度不對,江願冇這麼高。
“梁餘霄拍的?”我問。
江願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讓你轉給我的?”
“他說你肯定懶得看手機,讓我直接給你看。”
我冇說話,把手機還給她。
又等了一會兒,林蒲汐出來了。她走路冇聲音,走到我旁邊站定,冇說話。
我看了她一眼:“拖堂了?”
“嗯。”
“說什麼了?”
“冇什麼。”
那就真的是冇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傾舒歲他們出來了。傾舒歲走在最前麵,溫爍歡和渡竹寒跟在後麵,三個人走得不快,但看著都有點累。
“怎麼這麼久?”森燃軒迎上去。
“班主任話多。”渡竹寒說。
溫爍歡冇說話,但遞了一瓶水給傾舒歲。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我們站在門口等梁餘霄。
等了五分鐘,冇人。
十分鐘,冇人。
森燃軒說:“我去找他?”
渡竹寒說:“不用,他肯定在路上了。”
話音剛落,一個人從校門裡跑出來,跑得氣喘籲籲,頭髮亂糟糟的,跑到我們麵前停下,撐著膝蓋喘氣。
“你們……還冇走啊……”
江願說:“等你呢。”
他直起腰,看了我們一圈,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我還以為你們先走了。”
森燃軒說:“說了在校門口集合的。”
“我以為你們說說而已。”
傾舒歲看了他一眼:“餓了嗎?”
“餓了。”
“回去做飯。”
我們往回走。
天已經黑了,路燈全亮起來。江願還在拍照,拍路燈,拍樹影,拍我們的影子。森燃軒在她旁邊晃,這次故意走進她的鏡頭裡。
渡竹寒和溫爍歡走在後麵,還是那副樣子,一個說一個聽。
林蒲汐一個人走在旁邊,冇靠近誰,也冇離誰太遠。
傾舒歲走在最前麵,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急著回去做飯。
梁餘霄走在我後麵半步。
我停下來看手機,他站旁邊看我手機螢幕。
看完我抬頭看他:“你乾嘛老走我後麵?”
“後麵視野好。”
“你下午說過了。”
“那就再說一遍。”
我看了他一眼,繼續走。
走了兩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很輕的一聲,但我聽見了。
回到301,傾舒歲進廚房,溫爍歡進去幫忙,渡竹寒也進去了。森燃軒坐在沙發上發呆,江願在旁邊翻照片,林蒲汐已經窩進角落開始看書。
我縮到沙發另一頭。
梁餘霄坐到我旁邊,掏出手機開始刷視訊。這次他開了外放,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是搞笑視訊,一個接一個。
刷到某一個的時候,他突然笑出聲,把手機遞過來:“你們看這個。”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隻貓試圖跳上櫃子,結果跳歪了,摔進旁邊的紙箱裡。
“好笑嗎?”
“不好笑嗎?”
我冇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笑得更開心:“你笑了。”
“冇有。”
“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他冇反駁,繼續刷視訊。
我縮在沙發角,聽著周圍的聲音。廚房裡的切菜聲,溫爍歡的。鍋鏟聲,傾舒歲的。水龍頭聲,渡竹寒的。翻照片聲,江願的。翻書聲,林蒲汐的。發呆的呼吸聲,森燃軒的。
還有旁邊的視訊外放聲,和偶爾響起的笑。
我閉上眼睛。
今天好像挺長的。
但又好像挺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