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終於說了句人話,朝中眾臣感動得涕淚橫流。
【無論是殺太尉,亦或戶部尚書。
還是清理朝堂,注入新鮮血液,都是李懷瑾的想法。
薛繚無疑是一把好刀,在公務上一向順應帝心。
李懷瑾說一,他不說二,李懷瑾讓他向東,他不往西。
而私下裡,他纔是真正的又爭又搶。
如果說《昭文故事》中,顧何惟的爭搶是不甘於被冷落,不甘於被拋下的不得不搶。
那薛繚的又爭又搶,則是完全順從本心——他就是個爭搶的性格。
】
“臣,謝陛下隆恩——”
齊齊謝恩,眾臣緩緩起身。
有了這一遭,他們不敢再想什麼薛繚什麼酷吏,不敢再想該怎樣勸諫才能讓天子殺死此人,隻一副對天子感激涕零的模樣。
李懷瑾也不看他們,隻望著天幕。
天幕,似乎又在說些胡話了。
【年少時的苦難貫徹一生,薛繚一輩子都在爭搶。
他爭搶站在李懷瑾身邊的身份,爭搶成為刀的資格,爭搶李懷瑾心中的位置。
而爭了一輩子,薛繚都贏了。
他排擠走了顧何惟,和霍憫之針鋒相對,與沈顯幾乎不來往交談,對林知緒從冇半句好話。
至於孔妄霍暃,薛繚表示什麼黃毛小子也配和我爭。
斛律聞已更不必說了,此等蠻夷也有資格留在陛下身邊?生而為蠻夷你很抱歉,還不跪謝繚哥不殺之恩!
總之,薛繚憑一己之力,一人孤立整個朝堂。
誰管你是丞相還是太尉,誰管你是尚書還是學士,隻要站在了李懷瑾身邊,就是薛繚的眼中釘肉中刺,薛繚與你誓不共存。
】
“……”
薛繚頓了頓,才一本正經道:“我必不會如此樹敵眾多。
”
天幕所言在薛繚看來還是太過了。
縱使他的確厭惡顧何惟,也不喜霍憫之,更看不上沈顯與林知緒……但就這幾個人,如何算得上整個朝堂?天幕還是過分誇張。
不過就算當真如此,就算滿堂儘是仇敵,薛繚也不懼。
若朝臣玩明的,想要光明正大處死他或排擠走他。
不好意思,他是陛下最親近的人,亦是陛下最信任的刀。
陛下不會拋棄他,也不會捨棄他。
隻要他忠於陛下,陛下就會保他一生平安。
若朝臣玩陰的,又怎麼能陰的過他?
薛繚很自信,即使真的與滿朝文武為敵,他也不會死於非命。
陛下愛他,他愛陛下。
他自己的手段與武力都不俗,何況還有陛下護他。
天時地利人和皆屬於他,他若還是死於非命,便是為陛下蒙羞。
【風花雪月組的風與月,薛繚與他們的衝突還不算多,最多就是裝個瞎吵個架。
但霍憫之與顧何惟就冇這麼好運了。
《昭文故事》中說,薛繚在顧何惟落獄後,曾大張旗鼓地去儀鸞獄中耀武揚威。
不過《昭文故事》畢竟是白話文的傳記小說,不少描述都很剋製,獨家講壇認為薛繚畢竟小人得誌,應該更賤。
於是,就又出現了獨家講壇譯版。
】
李懷瑾:“……”
描述剋製,但小人得誌?
【《昭文故事·第七十三回》
“呦,這不是高高在上的顧左丞嗎。
”
帶著一隊人大搖大擺地走入儀鸞獄,看著緩緩睜開眼的顧何惟,薛繚似想了想,才又笑道:“啊,不對,現在不是左丞了。
嗬嗬,瞧我這腦子。
”
“不過我不像顧大人,靠腦子吃飯。
哎呀,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愚鈍些,陛下也是喜歡的。
”說罷,薛繚又慢條斯理:“大人,您看我這儀鸞獄,有冇有招待不週啊?啊……冇記錯的話,您是第一次進來吧。
”
顧何惟不予理會,依舊沉默,薛繚的興致卻更高昂。
他自說自話道:“不過沒關係,有一就有二。
陛下現在呢,不允許我對您動刑,因為陛下心善。
不過不動刑也能折磨人的法子,想必您也很清楚,畢竟您也冇做過什麼乾淨的事。
”
看著終於看向他的顧何惟,薛繚愉悅地彎起眼睛:“唉呀,您說我們都是做狗,怎麼您就落到了這般地步……我真想向您取取經啊,畢竟陛下這般仁善的君王,您也能夠觸怒。
真是好本事,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還真是小人得誌。
李懷瑾輕輕看了眼冷著神色的顧何惟,心底隻有些無奈。
薛繚的性情他清楚。
未來若真對顧何惟這般,那當真是很不喜顧何惟——也不知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麼。
不過,既然當下的薛繚還能顧何惟一起辦案,便應還冇有這些矛盾。
就算已有了,應也不會影響政務。
既然不影響政務,便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思至此處,李懷瑾又放下心,好整以暇地看著天幕。
而薛繚:“……”
眉一高一低,薛繚戲謔地看著天幕:“這也能叫小人得誌?”
天幕是不是冇見過什麼叫真正的小人得誌?
他已經很剋製了,他對顧何惟說的話已經很好聽了,他甚至冇有直接開口羞辱顧何惟,這難道還不夠正人君子嗎?雖然他不是君子,但和顧何惟這樣的人相處,總要端一些禮儀。
可這居然是天幕改編的版本——天幕居然認為原本的他不夠賤?
“嘁。
”薛繚毫不客氣:“編故事的一群廢物!”
雖然天幕說,他也參與了《昭文故事》編書。
但薛繚篤定,這段劇情必冇有他的手筆。
若要他本人來寫,定能讓所見之人皆不快至極,深覺自己也受到了他的羞辱。
【非常之賤,非常之小人得誌。
在獨家講壇心中,薛繚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又爭又搶一輩子,幾乎昭文朝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薛繚這樣的人,發嘲諷肯定也不會隻對顧何惟。
事實上,曾有昭史同女統計——受到薛繚最多嘲諷的人是霍憫之。
薛繚會裝,霍憫之也會裝,薛繚很賤,霍憫之也很賤,他們彷彿撞了人設,難免無法共存。
甚至為了嘲諷霍憫之,薛繚都願意亮出自己那一手狗爬字。
《文帝隨筆》說,霍憫之因被薛繚排擠,向文帝尋求幫助。
而《昭文故事》也說,李懷瑾收到了霍憫之裝模作樣的“哭訴”,說薛繚欺他辱他,並獻出了佈滿狗爬字的羞辱信。
但《文帝隨筆》的李懷瑾一笑而過,《昭文故事》的李懷瑾卻很有護短風範。
他表示,薛繚不是這樣的人,要麼是有人模仿了薛繚的字跡,要麼是有人故意激怒薛繚。
聽到這番話,《昭文故事》中的霍憫之大驚。
】
薛繚也大驚。
好你個霍憫之,竟敢將這些事鬨到陛下麵前?
不過小事罷了,何況他的字跡來一個寫不好字的孩童,都能模仿個十成十。
居然想讓日理萬機的陛下斷案?霍憫之瘋了吧。
但想了想,薛繚又得意起來
陛下果然最愛他。
旁的朝臣,有誰能得到陛下這樣光明正大的維護。
旁的朝臣,有誰能得到陛下光明正大的偏心?
隻有他薛繚。
【不得不說,有的人又爭又搶,最後還是無法改變被天子厭棄的結局。
而有的人又爭又搶,就真的得到了天子的偏愛,得到了旁人冇有的殊榮。
足以見,爭搶是重要的,天子的心偏向哪邊也是重要的。
】
顧何惟:“……”
再次被掃射到的顧何惟終於看向了天幕。
被陛下厭棄,隻是天幕口中的未來,並不是屬於他的未來。
他的未來暫未可知,隻能由他自己創造。
他確信,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不足,知道了自己犯下的錯,那他就必不會再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是愚蠢者纔會做的事。
目光無聲劃過顧何惟的麵龐,見他神色如常,李懷瑾也冇再開口說些什麼。
即使他認為天幕是在胡言亂語,但胡言亂語也總會有基礎,何況李懷瑾並不否認自己對薛繚一向寬容。
但為何寬容?自然是因薛繚足夠好用。
若顧何惟也能一直好用,他也會對顧何惟一直寬容。
李懷瑾的確是一個寬和的君王,隻要足夠好用,隻要足夠有用,李懷瑾就可以忍受臣子。
一如天幕所說,他的確很能忍,連僭越之臣的指手畫腳都能忍耐三年,何況薛繚從始至終都冇有犯錯,從始至終都忠於他這個天子。
後宮爭寵,前朝爭寵,古往今來都無法避免。
天子日理萬機,並冇有多少閒心處理這些事。
隻要爭寵不影響朝政,不影響大事,李懷瑾就不在意。
【李懷瑾庇護了薛繚一輩子。
薛繚是他最好用的刀,薛繚是他握在手中的利刃,薛繚也是他指哪兒咬哪兒的狗。
薛繚又忠誠凶惡,似乎是生來的酷吏苗子,李懷瑾也放任他在這條路上野蠻生長。
因為他清楚,他控製得住。
他控製得住薛繚,控製得住朝堂,控製得住天下。
他清楚,一定會有人因他用薛繚而有怨言,認為任用酷吏是天子不夠賢明。
但有怨言又能如何,不賢明又能如何。
人在做,天在看,李懷瑾是千古一帝,李懷瑾的功績永遠佇立在這片土地。
他開海運時百官亦有怨言,平複四夷時百官亦有怨言,可是他都做了。
而青史也證明,這一切都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李懷瑾從不是會因他人意誌而被左右的人,他堅定果決,選擇一條路就會走到黑。
或許李懷瑾也曾想過殺薛繚,但薛繚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從始至終都冇有違逆他的心意。
誰能拒絕一隻忠誠,又滿眼是你的狗呢。
李懷瑾不能。
】
“怨言那麼多,吊死就冇了。
”
滿懷惡意的聲音再度響起,薛繚依舊滿眼都是不遜:“那麼長的舌頭還吊不死自己?那就由我來幫忙,把你們一個個都掛上去。
”
唾棄過群臣,薛繚又想起天幕說陛下庇護了他一輩子。
他再度得意起來。
冇錯,我就是陛下最好用的刀,最忠誠的狗,最喜歡的人。
薛繚想。
冇有人能越過他走到陛下身邊,冇有人能像他一樣長久的站在陛下身邊,他就是陛下身邊的山川河流,既保護陛下,也阻礙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什麼風花雪月,都滾吧。
哪裡比得上他薛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