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琢磨了一下案頭堆積的奏章。
那奏章堆得老高,像座小山,硃批還隻批了一半。
他嘆了口氣,對上官奈兒道:“你去回了竇小姐——就說朕事務繁忙,無暇赴約。”
上官奈兒抬起頭。
臉上堆著笑,那笑意恰到好處,眉眼彎彎的:“是,陛下。”
她轉身就要走,可還沒等她邁出步子。
李重茂的聲音又悠悠傳來:“你約她明日吧。”
他頓了頓:“明日朕去竇府接她。”
上官奈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那笑容,像潮水退去,眨眼間就沒了蹤影。她轉過身,腳步都快了些,裙擺帶起一陣風。
背影瞧著——竟帶了點寒氣。
李重茂望著她的背影,頭頂簡直要冒出問號。
這奈兒最近怎麼了?
忽冷忽熱的,反覆無常。
他搖了搖頭,懶得細想,徑直起身,往禦書房走去。
蘇無名從裴府出來時,臉上帶著點神秘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藏不住,像隻偷到雞的狐狸。他像是得了什麼意外收穫,腳步輕快得很。
他沒回長安縣署,也沒去自己的住處。
徑直往盧淩風的住處走。
盧淩風的住處在城西一處小院,門口站著郭莊。郭莊一臉遲疑地把他領進門,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剛踏過門檻。
一個酒罈子“呼”地飛過來!
那罈子帶著風聲,直奔麵門!
蘇無名側身一讓。
酒罈擦著他耳朵飛過,“砰”的一聲砸在身後的牆上,碎成幾瓣,酒水四濺。
伴隨著盧淩風醉醺醺的喊聲:“酒呢?酒呢?”
那聲音又高又啞,像破鑼似的。
郭莊剛要應聲,被蘇無名攔住了。
蘇無名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壇沒開封的酒。他晃了晃,聽見裡頭酒液晃動的聲音。
然後,他慢慢走到屋裡。
屋裡酒氣衝天。
盧淩風滿身酒氣地癱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像雞窩。眼神渙散,盯著虛空某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蘇無名把酒遞過去,他看都沒看,搶過來扯開泥封就往嘴裡灌。
“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嗆得咳嗽了兩聲,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
他這才緩緩睜眼。
瞧見旁邊的蘇無名,忽然嘿嘿傻笑起來。
那笑聲又憨又傻,帶著幾分自嘲:
“蘇無名……”
他指著蘇無名,手指頭晃晃悠悠的:“你是來嘲諷我的吧?”
盧淩風抹了把嘴,酒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聲音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鬼市貨棧那幻術,我沒看出來——你卻看出來了……”
他盯著蘇無名,眼神渙散,卻帶著幾分不甘:“難怪狄公收你為徒,不收我。”
他猛地攥緊拳頭。
“還有……”
他低下頭,聲音發顫:“是我害死了小五。”
蘇無名趕緊上前一步。
他蹲下身,和盧淩風平視,語氣急切:“中郎將在鬼市持刀殺‘虎’時的神武模樣,誰都瞧見了——怎能如此頹唐?”
他頓了頓:“莫要自暴自棄。”
盧淩風嗤笑一聲。
那笑聲又苦又澀,像嚼了黃連。他揮開蘇無名的手,力道不小:“不用你安慰。”
他抬起眼,盯著蘇無名:“說吧,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麼?”
見他醉意稍退,眼神清明瞭幾分,蘇無名連忙道:“那日見中郎將身手,後來才知——您與明遠將軍蕭伯昭是表兄弟。”
他抬眼瞥了瞥屋內靠在牆角的長槍。
那長槍立在牆角,槍身筆直,槍尖用布裹著,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他又垂下眼:“聽聞蕭將軍身高八尺,善使長槍,戰場之上勇冠三軍——想必中郎將的武藝,是與他師出同源吧?”
“胡說!”
盧淩風猛地站起來。
他踉蹌著往前兩步,雙手比劃著,那動作又急又亂:“他明明使的是雙錘!”
他瞪著眼睛:“而且身高不足六尺,武藝平平!”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要是真那麼厲害——怎麼會死在西域?”
蘇無名剛想再問。
郭莊突然跑進來,喘著粗氣,拱手道:“將軍——”
他看了蘇無名一眼,又看向盧淩風:“臨淄王殿下有請。”
盧淩風一聽“臨淄王”三個字。
酒意醒了大半。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好衣袍——把皺巴巴的衣襟扯平,把散亂的頭髮往後一攏,把腰間的佩刀正了正。
然後抓起佩刀就往外走,腳步還有點虛浮,卻已經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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