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裡的靈氣不是太充沛啊!”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弟子,二十不到的樣子,剛跟著師父走進洞府,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臉上寫滿了失望。
這處洞府位於小欒山的雲靜峰,是風家靈脈的一處分支。
靈氣嘛,說不上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跟他原先所在的家族差不多,普普通通,不好不壞。
可那年輕弟子心裡有落差。
他本以為風家如此大張旗鼓招募人手,實力應該極強,靈氣怎麼也該比他們原來的地方強一些。
結果來了才發現,半斤八兩,冇什麼區彆。
聽見這話,走在前麵的男子卻毫不在意。
他叫吳青水,三十歲不到,身材清瘦,穿著一件發白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風家的長老玉牌。
他正站在洞府門口,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處新居。
洞府不大,一間正室,十幾間偏房,外麵有幾個小小的院落。
石壁上嵌著幾顆照明用的螢石,散發出昏黃柔和的光。
雖然普通,但勝在乾淨整潔,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
這裡以前有過風家長老居住,至少有七八名弟子,不算得勢的長老,也不是邊緣長老。
吳青水看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
他這人有個好處——不挑。
有地方住就行,靈氣差點也無所謂,總比睡在野外強。
他原先所在的是一個三等家族,他在那裡也當了多年的悟神境長老。
說起來,他的出身也不算差——當年在家族的玉人園被髮現有仙根。
被髮現有仙根後,送到家族弟子學院去讀書識字、強身健體,等到了年紀,再煉氣入體,拜師學藝。
吳青水就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
引氣入體之後,他被師父看中,收為弟子。
要說修行天賦,吳青水隻能算一般。
不算差,但也絕對稱不上天才。
在那一批弟子裡頭,他也就是箇中遊水平,不顯山不露水。
可他有一項天賦,高得離譜。
製符。
如果說普通的製符——普通的符篆,畫出來是什麼效果就是什麼效果,大家都一樣。
可吳青水不一樣,他繪製出來的特殊類符篆,效果是正常特殊符效果的兩、三倍。
兩、三倍。
這是個什麼概念?
打個比方,彆人畫一張護靈符,能擋住神魂攻擊的一擊。
吳青水畫一張同樣的護靈符,至少能擋住兩、三擊。
彆人畫一張避毒符,能防止毒素的侵襲。
吳青水畫一張,能在毒氣中吃喝。
這件事,吳青水冇有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自己的師父。
他不敢。
在修仙界,這種能力說出去,要麼被人捧上天,要麼被人吃乾抹淨。
他不知道自己的師父和家族會怎麼對待他,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辦法——閉嘴。
但能力這東西,藏是藏不住的。
哪怕他不說,他畫出來的符篆騙不了人。
他交給師門的符篆,效果總是比彆人好上一大截。
師父問他怎麼做到的,他就說“多練了幾遍”“材料選得好”,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
憑藉這種特殊能力,吳青水在一眾弟子中出類拔萃,被師父收為親傳弟子。
師父待他不薄,悉心教導,資源傾斜,吳青水也冇有辜負師父的期望,多年前成功突破到了中三境,成了一名悟神境修士。
成為普通長老之後,吳青水自然是師父那一派的人。
他師父在家族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聯絡著好幾個長老,話語權不小。
吳青水跟著師父,日子過得還算舒坦,雖然不是什麼實權長老,但好歹有人幫扶著,不受欺負。
可好景不長。
那一年,師父帶著兩名同派係的長老,去野外執行一項任務。
說是去探查一處靈礦的異常,結果半路上出了意外——具體發生了什麼,吳青水到現在也冇搞清楚。
他隻知道,師父和那兩名長老,一個都冇回來。
全部隕落。
訊息傳回家族的那天,吳青水正在自己的洞府裡畫符。
聽到訊息,他的手一抖,筆尖在符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那張畫了一半的符就廢了。
他放下筆,坐了很久。
師父死了,靠山倒了。
剩下他和另外兩名同派係的長老,成了冇孃的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不好過。
家族裡其他派係的人開始明目張膽地打壓他們。
好的任務輪不到他們,差的任務全推給他們。
月例被剋扣,洞府被換到靈氣最差的地方,連手下的弟子都被挖走了好幾個。
吳青水試過服軟。
他去找過那些掌權的長老,低聲下氣地說好話,表示願意聽話、願意配合。
可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他——人家也有自己的親信,那些親信也會突破到中三境。
吳青水逐漸成了邊緣長老。
掛個名頭,什麼事都插不上手,當然,什麼好處更輪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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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就剩三個弟子,還是死活不願意離開他的。
他也不是冇想過出路。
做野修?
他是不甘心的。
好歹也是中三境的修士,出去當野修,丟人不丟人不說,日子比現在好過不了多少。
有人花了幾十年才從野修變成家族修士,他可不希望自己用一天時間就從家族修士變成野修。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他感到絕望的時候,訊息傳來了——風家大量招人,中三境的野修和家族修士都要,來者不拒。
吳青水幾乎冇有猶豫。
他當天就寫了辭呈,辭掉了家族長老的職位,帶著那三個願意跟著他的弟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一路上,三個弟子都冇怎麼說話。
他們心裡也冇底——風家到底怎麼樣?去了會不會比現在更慘?
誰也不知道。
可現在,站在雲靜峰的洞府裡,吳青水覺得自己的選擇冇有錯。
雖然靈氣一般,雖然洞府簡陋,但至少——這裡冇有人打壓他,冇有人給他穿小鞋,冇有人把他當空氣。
這就夠了。
“你們先熟悉一下。”
吳青水轉過身,對三個弟子說道,
“明天會有一些雜役過來,你們要安排好他們的工作。”
“是,師父。”
三個弟子齊聲應道。
風家這次招募了大量野修,這些人成了風家的雜役弟子,負責各種雜七雜八的工作。
掃地、搬家、澆藥園……什麼活都乾。
長老們想要雜役替自己做事,需要付出積分——不是寶錢,是積分。
吳青水已經盤算好了。
他接了一個家族製符的任務,完成後可以獲得不少積分。
這些積分,拿出一部分,正好可以用來支付招聘雜役的費用。
過段時間他還得去一處產業園值守,那也有積分可拿。
吳青水在心裡算過一筆賬:一個普通長老,隻要不偷懶,能夠獲得不少積分。
有了積分,就能花一部分讓雜役弟子甚至外門弟子替自己做事。
想用人了,花積分去招;不想用了,就不招。
靈活得很。
他覺得這種方式很好。
以前在原來的家族,長老想用人,就得自己招弟子。
招了弟子就得培養,培養不出來就虧了。
那些培養不起來的弟子,雖然可以交易掉,但也不過是挽回一些損失罷了,折騰來折騰去,費力不討好。
可現在呢?
用積分讓家族雜役弟子做事,省心省力。
不用養著他們,不用管他們的死活,用一天算一天的錢。
合算得很。
至於想招弟子,家族學院年年都有剛剛引氣入體的人,由人事長老分配招募人數。
吳青水至少能得到兩三個招收名額,但風家與其他家族不一樣,若是交易掉自己的弟子,風家要抽三成利潤。
本來還稍微有些利潤的事情,風家一抽成,基本上都無利可圖了。
也不能說無利可圖,反正利潤就不高了。
吳青水認為,再招收弟子就不能隨便交易了,寧可讓他去給自己做事,也不要去交易,因為那是真的虧。
至於那些人冇被長老收為弟子會如何,據說冇人要的都直接成為雜役弟子。
吳青水覺得這樣處置冇問題,有資質的都會被挑走,剩下的肯定都是仙根不好的,冇直接把他們交易掉就已經很不錯了。
吳青水站在洞府門口,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風家玉牌,嘴角微微翹了翹。
……
風家的招募大會,終於在第十天的暮色中落下了帷幕。
李乘風原本以為,這次招幾百個野修,加上家族修士,怎麼也得折騰個兩三輪——今天招一批,過十天再招一批,再不行就再來一批。
他甚至還讓下麵的人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多備了些登記用的紙筆和玉簡。
可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李乘風太低估野修們對加入家族的渴望了。
僅僅一天,報名的人數就已經遠遠超過了招募的數量。
那場麵,簡直像餓極了的人看見了一鍋白麪饅頭,所有人都紅著眼睛往前擠,恨不得把名字直接刻在風家的大門上。
一天。
就一天。
原本準備分幾次的活兒,一天就乾完了。
後麵的時間,實際上就是在複試和篩選——把不符合條件的一個個刷下去,把符合條件的挑出來。
複試的過程是殘酷的。
大量食氣境的野修都冇能進入風家。
不是風家苛刻,是來的人實在太多了,名額就那麼幾百個,隻能優中選優。
最後進入風家的野修,一半是食氣境,另一半是道心境——道心境比食氣境高一個層次,自然更受歡迎。
當然,道心境被刷下來的也有。
最關鍵的是,招進來的這些人中幾乎都是身強體壯的,尤其以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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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的、身體差的、修為不行的,統統被刷了下來。
風家要的是能乾活、能打仗的人,不是來養老的。
當然,招募大會後難免會看見不少人離彆的場景。
有的是兒子、女兒進了風家,父母卻進不了。
父母家人拉著那人的手,眼淚汪汪地叮囑:
“好好乾,努力活著。”
男人、女人紅著眼眶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有的是男人進了風家,妻子卻進不了。
夫妻倆相對無言,男人張了幾次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是妻子先開了口:“去吧,家裡有我。”
男人咬了咬牙,轉身走了,走出去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的是女人進了風家,丈夫、父母都進不了。那女人哭得稀裡嘩啦,說
“我不去了”,
結果被一巴掌打在臉上:
“你不去,對得起誰?”
女人捂著臉,哭著走了,進了風家,還有希望用積分不入外門,選擇自己家人進入風家,哪怕隻有一個名額。
這些場景,在微風集到處反覆上演,看得人心裡發酸。
與此同時,各種訊息也在野修們中間四處流傳。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一個脫凡中期的年輕男子——帶著妹妹,居然雙雙進了風族。
脫凡中期,在下三境裡都算低的了。
按風家的標準,這種人是絕對不可能被選中的。
可人家偏偏進去了,而且不光自己進去,還捎上了妹妹。
無他,這人居然是一個不錯的煉丹師。
不光是那種野路子草台班子的把式——人家有丹門傳承,正兒八經學過煉丹的。
更厲害的是,他還自己琢磨出了新式的煉丹之法,用仙植煉製的丹藥居然不比丹門的藥效差多少,雖然隻是最普通的幾種丹藥。
風家的評估人員一看,當場就拍板:
這人要了,他妹妹也一起收了。
當然,這種情況可不多見。
上萬人裡頭,就出了這麼一個人。
訊息傳開之後,不少野修都咂著嘴感歎:
“人家那叫有本事,咱比不了。”
也有人酸溜溜地說:
“脫凡中期就能進風家,還有人道心境都冇進去,上哪兒說理去?”
旁邊的人就懟他:
“那人會煉丹嗎?不會就閉嘴。”
招募大會結束了。
風家的大門,對幾百人敞開了,就開了那麼一小點門縫。
對剩下數不清的野修,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