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集東邊,有一座破舊的涼亭,木頭柱子都裂了縫,頂上長著一蓬蓬枯草,平日裡冇什麼人光顧。
可今天不一樣,涼亭裡擠了七八個野修,有的蹲在石凳上,有的靠著柱子,有的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孟,風家用得著這麼多人嗎?”
說話的是一個瘦高個兒,名叫劉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問話的物件,是斜靠在柱子上、正眯著眼睛曬太陽的一個年輕人。
這人叫老孟。
老孟其實不老,今年還不到三十。
但在這幫野修裡頭,他算是見過世麵最多的——年輕時跑過好幾次家族的商隊,後來自家師父死了,他就落了單,成了野修。
這些年東奔西走,什麼風浪都見過,什麼訊息都聽過,所以大夥兒都管他叫“老孟”,不是因為他年紀大,是因為他老到。
老孟身邊圍了好幾個同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他開口。
旁邊的涼亭外,還有好幾撥野修也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說的全是風家那張招募令。
老孟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看了劉三一眼,笑了笑。
“按大夥兒知道的訊息來說,”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風家根本要不了這麼多人,他也養不起。”
“那他還招五百多人?”
劉三瞪大了眼睛。
老孟冇有急著回答,而是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掃過幾個同伴的臉,看著他們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
“但情況是在不停變化的。”
老孟終於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
“之前都傳風家隻有三四個長老,四五十個弟子,妥妥的四等家族的料。誰都冇把風家當回事兒,對吧?”
幾個人連連點頭。
“可你們知道嗎?”
老孟忽然壓低了聲音,往前探了探身子,
“前段時間,風家和郭家又打起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停住了,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伸手在嘴邊拍了拍,眼睛卻不經意地往旁邊幾個人身上瞟。
劉三急得直搓手,旁邊一個矮胖的野修眼疾手快,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壺,雙手遞過去:
“孟哥,您喝一口,這是纔買的五花茶,壯血效果不錯。”
老孟也不客氣,接過來灌了一口,咂了咂嘴,點了點頭:
“嗯,效果不錯。早點拿出來多好。”
矮胖子嘿嘿一笑,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老孟看著幾個人急迫的眼神,知道再繞彎子就要捱罵了,這才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風家必敗無疑?”
幾個人紛紛點頭。
劉三搶著說:
“那還用說?風家就剩那麼一點人,那麼差的實力,哪能是如日中天的郭家的對手?我聽說郭家光長老就有二十幾個,弟子好幾百號人。”
“想錯了吧。”
老孟伸出食指,在幾個人麵前晃了晃,
“告訴你們——風家大勝。”
涼亭裡一下子安靜了。
“不但奪回了以前的產業,還搶走了郭家的好幾處產業。”
老孟一字一頓地說,
“據說,郭家族長都被殺掉了。”
“嘶——”
幾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矮胖子手裡的另一個水壺差點冇拿穩,劉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也太誇張了吧?
“所以現在風家才大量招人。”
老孟把水壺還給矮胖子,拍了拍手,
“風家現在肥得很啊,地盤大了,產業多了,冇人手怎麼守得住?”
幾個人麵麵相覷,眼睛裡又是驚訝又是羨慕。
沉默了片刻,矮胖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孟哥,您去報名了嗎?”
“我怎麼可能不去。”
老孟哈哈一笑,從腰間的藏物袋裡摸出一個小木牌,在手裡顛了顛,扔上去又接住,扔上去又接住。
幾個人眼巴巴地盯著那塊小木牌,眼睛都直了。
“我已經報名了。”
老孟把木牌收好,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剛纔用了張傳訊符,讓我爸媽帶著我媳婦、我兒子過來。一家子總算有個著落了。”
“那太好了!”
劉三一拍大腿,滿臉羨慕,
“孟哥一家都能進風家吃皇糧啊!”
這話一出口,老孟臉上的笑容卻淡了幾分。
他歎了口氣,聲音悶悶的:
“我爸媽估計進不來。”
“為啥?”
“剛纔我在報名點附近轉悠,聽見風家的人閒聊。”
老孟搖了搖頭,
“人家說了,年老體弱的不要。我估摸著,最多我和我媳婦,還有我兒子能進去。我爹孃年紀大了,怕是懸。”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矮胖子拍了拍老孟的肩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劉三又問:
“那就是說,報了名也不是直接就招進去?”
“想什麼呢?”
老孟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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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家又不是開善堂的。人家說了,統一給個報名機會,每十天麵試一次,招滿結束。今天第一天報名,九天後才麵試。”
“啊?”
劉三一下子站了起來,
“孟哥,兄弟失陪,我先去報個名!”
“對對對!”
矮胖子也跟著跳起來,
“老孟,我也先去報名。回頭再聊!”
幾個人呼啦啦全站了起來,有的拍袍子上的灰,有的係褲腰帶,一個個急得跟屁股著火似的。
老孟在後麵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千萬要拿好報名牌啊!冇牌子可參加不了十天後的麵試!”
“知道了——”
劉三的聲音從遠處飄回來,人已經跑出了涼亭。
老孟看著幾個同伴的背影,搖了搖頭,又靠回柱子上,眯起眼睛,繼續曬太陽。
旁邊的涼亭裡,豎著耳朵聽訊息的其他幾撥野修也紛紛站了起來,三三兩兩地往報名點的方向趕。
原本鬧鬨哄的涼亭,轉眼間就空了七八成。
老孟伸手摸了摸藏物袋裡的那塊小木牌,嘴角微微翹了翹。
風家這塊餅,他算是咬上了。
至於能咬多大一口,那就看十天後那場麵試了。
……
“家主,這是郭育才孝敬給您的。”
郎中天笑嗬嗬地站在桌前,伸手指著桌麵上擺著的東西。
桌麵上一字排開三隻白玉托盤,每一隻都有臉盆那麼大,通體雪白,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三隻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十多件物品——有丹藥,有法器,有異石,還有幾株極其珍貴的仙植。
每一件都散發著濃鬱的靈氣,光是靠近了聞一聞,就覺得渾身舒坦。
地上還放著幾個大箱子,木頭箱子,冇開啟,但看郎中天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裡頭的東西想必也不會差。
李乘風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些東西,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他心裡卻在想:郭育才倒是個聰明人。
按說打下郭家之後,郎中天這些人是要去搜刮戰利品的。可郭育才很識相——不等郎中天他們動手,自己主動把郭家的內庫開啟了,大門一敞,裡麵的東西隨便拿,看上什麼拿什麼,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一招高明。
與其讓人翻箱倒櫃地搜,不如自己主動交出來,既顯得恭順,又省得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再說了,區區一個四等家族,郭家那點家底,確實不需要藏著掖著。
有了這些寶物,對郭家來說不一定是好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一個剛被打壓成的四等家族,手裡攥著這麼多好東西,那不是招人惦記嗎?
交出來,反而安全。
李乘風想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
“倒是一個識趣的人。”
李乘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楚,
“通知郭育才,讓他過來一趟。問問他需要什麼樣的靈蟲,有哪些具體要求,讓他自己說。”
郎中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家主,您是說……”
“該給的獎勵不要吝嗇。”
李乘風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總得給彆人一點希望。”
郎中天連忙躬身,滿臉堆笑:
“您真是仁義無雙啊!”
李乘風冇有接話,也冇再說什麼。
李乘風心知肚明——郎中天這些人,多半也在郭育才那裡得了不少好處。
這是難免的事,水至清則無魚,隻要大頭歸自己,下麵的小偷小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冇必要計較。
不過話說回來,李乘風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心裡暗暗盤算:
仙福之地的好東西還真不少。三等家族幾乎都有這種級彆的寶物,那二等家族呢?是不是藏著更好的?一等家族呢?
李乘風想到這裡,目光落在中間那隻白玉托盤上。
托盤正中央,一顆碩大的靈眼之石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通體翠綠,像一塊凝固的湖水,散發著柔和而濃鬱的靈氣。
李乘風盯著那顆石頭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了這東西,恢複實力的速度,怕是能加快不少。
至於郭育才,給他一隻靈蟲,相對也是提高了他的實力,他若有異心,怕是想不到自己的靈蟲會反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