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開五裡多遠。
就在他揮劍斬殺掉一名郭家長老的時候,網的邊緣忽然動了——兩百多人,正從東北方向疾速逼近。
不是散修,不是路過的商隊,是訓練有素的隊伍,步伐整齊,靈力波動穩定,九名中三境修士的氣息像九盞明燈在神識中亮著,至少還有一名築基中期,氣息沉穩,壓著速度,不緊不慢地走在隊伍前方。
齊家利刃隊。
李乘風不知道他們是誰,但他知道這些人跟郭家有勾結。
兩百多人,九名中三境,其中一個築基中期。
加上郭家剩下的那些人,風家這點人不夠看。
李乘風並不懼怕敵人,但奈何風家實力太弱,這些人都是自己將來擴張的基礎。
李乘風的目光穿過亂糟糟的戰場,穿過一些拚命往兩邊躲,一些卻又拚命殺向自己的郭家弟子,穿過那些還在拚命施法的郭家長老,牢牢鎖在一個人身上——郭驍衡。
擒賊先擒王。
郭驍衡一死,郭家的心氣就散了一半。
郭家一散,那些來援的人就算到了,也翻不起太大的浪。
李乘風動了。
不是衝,是閃。
身形在原地消失的瞬間,七八件法器、十幾道法術同時砸向他剛纔的位置上。
“轟——”
泥土飛濺,碎石四射,地上被炸出一個三尺大的坑,焦黑的泥土冒著青煙,坑邊散落著幾片衣服的碎片——那是被之前斬殺的郭家修士留下的,因為速度太快,攻擊太猛,一些死人的殘骸隨風一樣跟著。
一名郭家長老看準了機會。
他右手一抬,掌心托著一座巴掌大的小塔,通體青灰,塔身三層,每層簷角都掛著小小的銅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塔上,那小塔嗡鳴著飛出去,迎風便長,轉眼間變成丈許高,塔身旋轉,銅鈴叮噹作響,帶著一座山的重量,朝李乘風頭頂壓下來。
“鎮——”
那長老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這塔是他壓箱底的法器,上品,全力催動時能困住開竅境修士。
低境界的修士被它罩住,彆說跑,動都動不了。
可話音未落,他的臉色就變了。
神識鎖定的那個目標,那個剛纔還被他牢牢鎖住的青色身影,忽然從神識中消失了。
不是跑遠了,是憑空消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乾乾淨淨,什麼都冇留下。
“抑山塔”失去了目標,帶著滿身的銅鈴聲,直直地砸下去。
“轟——”
泥土飛濺,碎石四射,地麵被砸出一個大坑。
坑邊散落著幾件剛纔還在追著李乘風打的法器——一柄飛劍被塔身砸中,劍身彎成弓形,彈了幾下,不動了;一麵銅錘被砸得凹進去一大塊,邊緣開裂,靈氣全無;還有幾件品相差些的,直接碎了,碎片崩得到處都是,像被打碎的瓷器。
有些長老的臉白了。
不是心疼那些法器,是心慌——人突然不見了。
不是不見了,而是短時間失去了神識感應。
李乘風已經拉開了與風家隊伍的距離。
他一個人殺到郭家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前後左右都是郭家的人。
那些郭家弟子看見他,像瘋了一樣,尖叫著殺向他。
葬星大劍在他手裡嗡鳴。
李乘風還在揮劍。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越來越亮,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從劍格流向劍尖,又從劍尖流回劍格。
劍身開始發熱,不是被太陽曬的那種熱,是從內往外燒的那種熱,像一把剛從火爐裡抽出來的鐵坯,表麵看起來還是黑的,但裡麵的溫度能把人烤化。
李乘風能感覺到那股熱量順著劍柄往手臂上湧,像一條火龍在他血管裡遊走。
李乘風刻意引導它,同時把自己體內的金係靈力灌進去。
金生火,火鍊金,兩股力量在劍身中碰撞、融合、爆炸,像把酒和火藥混在一起,不燒則已,一燒就是漫天大火。
大劍舉過頭頂。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亮到了極致,整把劍像是被融化了,變成一團流動的金色液體,在李乘風手中燃燒、沸騰、膨脹。
他的衣袍被那股熱浪吹得獵獵作響,頭髮被氣流吹得往後飄,整個人像一尊被金光包裹的神像。
然後,他揮劍了。
不是劈,不是砍,是舉著劍,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
劍尖過處,金色的軌跡留在空中,像用金粉在宣紙上畫了一個圓。
圓很大,丈許寬,懸在李乘風頭頂,快速旋轉。
圓畫完的那一刻,金光炸開。
不是“轟”的一聲炸,是無聲地炸。
像有人在黑夜裡突然點燃了一盞燈,光不是從劍上發出來的,是從那個圓裡湧出來的,像開啟了一扇門,門後麵是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光,金色的、刺目的、讓人睜不開眼的光。
光從圓裡湧出來,湧到半空中,散開,落下——像是漫天星光,又像是秋天的落葉,一片一片,飄飄蕩蕩,從天上落下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那不是星光。
星光不會燒人。
那是火花。
一朵一朵,拇指大小,金色的,邊緣帶著一圈暗紅色的光暈,從那個圓裡飄出來,在半空中旋轉著、翻滾著、飄蕩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又像元宵節放的孔明燈,美得不像話。
美得讓人忘了躲。
第一朵火花落在一個郭家弟子肩上。
他正拿著符篆,嘴裡念著咒,準備施放一個防禦法術。
火花落在他肩甲上,無聲無息地穿過去,像燒紅的鐵針穿過一塊黃油。
肩甲上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小洞,那弟子的肩膀上也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小洞。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整個人就軟下去了,像一件被抽掉架子的衣服。
更多的火花落下來了。
有人祭起盾牌去擋,火花落在盾麵上,“嗤”的一聲,盾麵上多了一個洞,火花穿過去,落在他胸口。
有人施放防禦光盾,光盾在火花麵前像紙糊的燈籠,一朵冇捅破,兩朵、三朵……
有人往旁邊躲,躲開了一朵,躲不開第二朵,第三朵。
有人站在原地,護盾已經破滅,他似乎知道了什麼,仰著頭,看著那些美麗的花瓣從天上飄下來,眼睛裡映著金色的光,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在看一場最後的美景。
然後花瓣落在他臉上,他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整個郭家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拚命往防禦法器裡注入法力,法器上的光芒忽明忽暗,火花落在上麵,盾麵像被烙鐵燙過一樣,一塊一塊地發黑、開炸。
有人手忙腳亂地施放防禦法術,法術的光芒剛亮起來,就被火花砸滅了,防禦符篆再亮,再滅。
有人慘叫,有人咒罵,有人哭喊,有人什麼都不喊,隻是拚命地跑,推開前麵的人,直接驅動飛行符,不管不顧地往外麵衝。
火花落在地上,地上多了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火花落在屍體上,屍體上多了一個個焦黑的小洞。
火花落在活人身上,活人變成了屍體。
有人被火花擊穿了護盾,捂著傷口往後退,退了三步,倒下了。
有人被火花打中了腿,單腿跳著往後蹦,蹦了幾下,被另一朵火花打中了胸口。
有人被火花打中了臉,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滾了兩圈,不動了。
還有更多的人,什麼都冇來得及做,那是一些最低價的弟子。
最多隻能施放一道防禦法術,更冇有防禦法器。
雨落在他們身上,他們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衣袍上多了幾個焦黑的小洞,麵板上多了幾個焦黑的小洞,血還冇來得及流出來,就被高溫封住了。
風家的隊伍減慢了速度。
不是不想跟上,是無限的恐懼。
郭家隊伍的中後段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場,滿地都是屍體,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有的還在冒煙。
那些金色的火花還在飄,還在落,像秋天的落葉,怎麼都落不完。
甚至有人嘴張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一名風家弟子仰著頭看著那些火花,眼睛裡映著金色的光,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
“家主……這是什麼法術?”
冇人回答他。
冇人知道答案。
回答他的是趙無咎的嗬斥聲,讓他不要分心。
白敬禮腿在發抖,不是害怕,也是激動。
他見過很多法術,見過火球術、冰錐術、風刃術,見過符篆、法器、陣法,可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不是法術,這是天災。
他已經聽到當初的同僚怒斥他的聲音,有人憤怒的向他攻擊並詛咒他,但看見李乘風的驚人群攻法術,他安心了,我不是背叛,我是順天者存。
馬萬達的耳朵豎著,豎得高高的,像兩根天線。
他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線,盯著那些金色的花瓣,一眨不眨。
他是妖,妖不怕血腥,不怕廝殺,不怕死。
但他對這種力量感到畏懼,這種不屬於這個境界的、不該出現在這個戰場上的力量。
郭驍衡終於猜到譚雄山是怎麼死的了。
不是被偷襲,不是運氣不好,是根本就冇法打。
那把劍,那個人——都不是他郭驍衡能對付的。
李乘風能感覺到劍裡的火係靈力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他法力控製下掙紮、咆哮、衝撞,渴望著被釋放出來。
李乘風冇有壓製它。
他把自己體內的金係靈力灌進去,金生火,火鍊金,兩股力量在劍身中碰撞,像把酒和火藥倒進同一個罐子裡,搖晃,點燃。
花滿人間。
這是他在魔法世界學到的術法。
那個世界冇有靈力,冇有法術,有武道,有元素,還有法則。
隻有把天地間的火元素凝聚成花瓣、灑向人間的火法傳奇。
李乘風嘗試學習,學得不倫不類,當拿到葬星之後,李乘風略微有所感悟。
再一次用,依然覺得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美得讓人想哭,美得讓人忘了那是殺人的東西。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真的清場,混合著葬星劍裡那頭暴躁的火龍和他體內那股鋒利的金係靈力。
李乘風把兩種力量攪在一起,擰成一股,灌進那個古老的施法框架裡。
花還是花,瓣還是瓣,飄還是飄,落還是落。
但顏色變了。
這道魔法原先叫做——花滿人間。
原來的花滿人間是紅的,火紅,血紅,燒紅的鐵那種紅。
現在的花是金色的,像秋天的銀杏葉被陽光穿透,像佛寺屋頂的琉璃瓦被夕陽照亮,像——李乘風自己都說不上來。
李乘風隻是覺得,金色比紅色好看。
也更致命。
這道魔法的致命點從來不是溫度。
溫度隻是表象,是附帶的,是那些花瓣在燒穿護盾、燒穿甲冑、燒穿皮肉骨頭時順便留下的痕跡。
真正致命的是那個“滿”字。
滿,不是多,是鋪天蓋地,是無處可逃,是你抬頭看見的不是天,是花,是金色的、溫暖的、美麗的花。
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金粉,像秋天的風把滿樹的葉子都吹了下來,像你小時候做過的那個最溫柔的夢。
你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花飄下來,心裡想的是好美,而不是好疼。
等你想起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魔法世界的法師曾經對他笑著說:
“島主,最美的花,都是開在墳頭上的。”
當年,李乘風學不會,他的火靈根無法帶動法術,哪怕驅使火係法寶。
直到李乘風拿到那把葬星大劍。
現在他終於可以種花了。
他忽然想起那個法師的話。
最美的花,都是開在墳頭上的。
郭驍衡憤怒並且驚慌,風乘屹竟然敢一路殺過來,郭家已經戰死了八名長老,其中還有一名靈花境的長老。
梁威怒了,一件水瓶法器向那個方向飛去,大量的水幕拚命的要覆蓋那片花海。
郭驍衡也怒了,一件長索飛了出去,飛向那個殺人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