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英姿緊緊抱著孫子,沉默了半晌,終於抬起頭。
“風乘屹,你發誓,不會害我孫兒。”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決絕,也帶著幾分哀求。
李乘風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孩子縮在奶奶懷裡,小臉煞白,眼睛裡滿是恐懼。
“你放心。”
李乘風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風乘屹發誓,不殺小孩,也不殺老人。”
旁邊幾個長老偷偷看了李乘風一眼。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問題。
不殺小孩,也不殺老人。
那洪英姿呢?
她是老人,不殺。
可她孫子也是小孩,也不殺。
意思是隻是不殺,是要關起來嗎?
但轉念一想,如果洪英姿真是害死房昭雪的凶手,就算廢了修為,關到死,也太便宜她了吧?
洪英姿顯然也聽出了這話裡的餘地,但她顧不上細想,又追加了一個條件:
“還得放我孫子迴風族的弟子學院。”
她豁出去了。
隻要孫子能安然無恙,自己這條老命,關到死也無所謂。
至於孫子不能修煉——她還有一樣東西,可以讓那個人放過他孫子。
起碼能讓他在風族那裡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李乘風點點頭:
“可以,但你要如實交代所有事情。”
洪英姿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掂量輕重。
李乘風知道,她這是在權衡。
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哪些說了會害了她孫子,哪些說了能保住孫子。
她每說幾句,就要摸摸孫子的頭,看看孫子的臉。
那些危及孫子的事,她肯定不會說。
但無所謂。
她交代的,已經夠多了。
“你父親死後……”
洪英姿開口,聲音低沉,
“風族有人意猶未儘,那人你也知道是誰。”
旁邊幾個長老聽到這裡,紛紛豎起耳朵。
“後來陳玄風找到我。”
洪英姿繼續說,
“他說,有人答應他,隻要除掉你娘和你,將來風家就歸他。讓我配合他。”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葉知秋,高岑,是陳玄風下的手。紀璟紀長老……也是。”
幾個長老臉色驟變。
葉知秋,高岑,是風九淵的弟子,當年死得蹊蹺。
紀璟更是風家跟過來的老人,修為也不低,靈花中期,死得莫名其妙。
原來都是他們乾的?
“你娘……”
洪英姿的聲音低了下去,
“是我想的辦法。”
她抬起頭,看了李乘風一眼。
“她閉關突破的時候,我在密室裡放了攝魂香。她突破失敗,氣血反噬而死。我搶先進去,把香收了。”
李乘風麵色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
“你娘那兩個弟子……”
洪英姿繼續說,
“她們起了疑心。陳玄風和我,一人一個,處理掉了。一個說見利忘義逃了,一個說心灰意冷回了房家。冇人懷疑。”
洪英姿斷斷續續說了很多……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幾個長老麵麵相覷,心裡翻江倒海。
原來這些年,風家死的那幾個人,都是他們乾的。
原來房昭雪的死,不是意外,是謀殺。
洪英姿說完了,抬起頭看著李乘風。
“我說完了。你發過誓的。”
李乘風看著她,冇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句:
“陳玄風想當族長,好歹算個理由。你呢?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洪英姿的臉色變了變。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我兒子,我兒媳,是為你父親戰死的吧?”
李乘風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其實應該算是為風族戰死的,但算在風九淵頭上,貌似也說得過去。
風家的記錄裡,確實有這一筆。
洪英姿的兒子兒媳,當年在族戰中陣亡。
“他們就一個孩子。”
洪英姿指著懷裡的孫子,聲音發抖,
“為什麼不給他修行的機會?你們母子錦衣玉食,你們知道普通人的苦嗎?”
李乘風看著她,語氣平靜:
“他冇有仙根,如何修行?”
洪英姿冷笑一聲。
“嗬嗬。那我孫子後來又是怎麼修行的?”
李乘風眼神微微一動,終於明白原因了。
旁邊幾個長老也若有所思。
冇有靈根,確實不能修行。
但有一種辦法可以——偽靈丹。
那是三門中的丹門和膳門聯合研製出來的東西。
冇有靈根的人吃了,就能生出靈根。
如果說修仙者最差的就是五靈根,吃偽靈丹的就是六靈根,絕對一輩子隻能在下三境裡打轉,基本不會越過蛻凡期,但好歹也算是修士了。
隻是偽靈丹極其稀有。
除了三門九姓十二星宿偶爾有一丁點,那是為了族裡的名聲考慮留著的,一等家族都不一定有。
太貴了,需要的“仙材”太珍貴,也太多,即便一等家族也纔有可能弄到,也弄不了幾顆,不是一等家族不想要,是根本不可能去辦這事,是真真切切虧到姥姥家去了。
最多存1~2顆備用,家族中總有那麼幾個冇有靈根還備受溺愛的弟子。
當然,風族就不一樣的,存留的數量也會多,需要用的人也多。
李乘風看著她,緩緩點頭:
“所以,你為了這個……”
“對。”
洪英姿打斷李乘風的話,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悲涼,
“我為了他,什麼都可以放棄。隻要能讓他修行,能讓他活得像個人,我這條老命算什麼?”
李乘風冇有說話。
他看著洪英姿,看著她懷裡那個孩子,沉默了很久。
房昭雪確實拿不出偽靈丹。
風九淵活著的時候,也許還有辦法。
可風九淵死得太早了。
如果風九淵還在,洪英姿不會叛變。
哪怕兒子兒媳戰死,孫子不能修行,她也有個盼頭。
陳玄風也不會叛變,他還是那個忠心耿耿的弟子。
可惜。
冇有如果。
李乘風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好,說出來是誰指使的你就可以走了。”
洪英姿愣住了。
她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就放自己走了?
旁邊幾個長老也麵麵相覷,滿臉詫異。
就這樣放了?
就算髮了誓不殺,最起碼也得關起來,讓她受苦一輩子吧?
家主這……這是不是有點婦人之仁?
不是有點,是太婦人之仁了。
這樣的家主,雖然心善,可在這世道……
幾個長老心裡暗暗搖頭,但誰也冇敢開口。
洪英姿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她抱著孫子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又穩住身子。
她看著李乘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
她拉著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陳玄風背後的人,是風乘明。我背後的人……你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李乘風突然笑了出來,洪英姿詫異的愣在原地,一眾長老也看向李乘風。
家主莫不是氣急攻心,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