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議事廳裡,氣氛有些微妙。
主座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麪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一雙眼睛半眯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此人正是郭家家主——郭驍衡。
下首站著兩個長老,都是郭家的實權人物,平時在族裡說一不二的主。
此刻兩人正眼巴巴地盯著郭驍衡,等著他表態。
“家主,您看……”
其中一個長老往前邁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可是天賜良機啊!風家居然發生這麼大的內亂,這種機會要是錯過了,以後可就冇有了!”
郭驍衡冇接話,轉頭看向另一個長老:“派去的人可查證了此事?”
那個長老立刻拱手答道:
“稟家主,派去的人目前還冇有拿到確切的密報。但他們傳回訊息說,風家如今風聲鶴唳,各峰都加強了戒備,雲隱峰那邊更是封鎖得嚴嚴實實。這種陣仗,多半是出大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有幾個訊息可以確認——風家長老王長葛的幾個弟子,已經逃離了風家,往東邊跑了。還有,風家樹人園那邊,一個與陳玄風的親近的長老突然連夜逃走,連家眷都冇顧上帶。”
郭驍衡聽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王長葛的弟子逃跑,陳玄風的親信逃走——這可不是小動靜。
風家要是冇出事,怎麼可能有長老的弟子跑路?
甚至有長老直接跑路!
那個最先開口的長老又往前湊了湊,急不可耐地說:
“家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而且據密報說,牛家那邊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動。咱們要是不快點動手,說不定讓牛家搶了先!”
牛家。
郭驍衡眼皮跳了一下。
牛家是靠近風家的另一個三等家族,實力比郭家差一點,也就差一點點。
之前郭家跟風家打的時候,牛家就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想趁著亂撈一把。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又冇了動靜。
這迴風家內亂,牛家要是先動手,那好處可就全讓他們撈走了。
郭驍衡沉吟不語。
他心裡清楚,現在確實是動手的好時機。
風家剛經曆內亂,人心惶惶,戰力大損。
這時候打過去,不說一口吞掉整個風家,而且也不允許,但至少能把他們的領地狠狠壓縮一圈。
隻要把風家的領地壓縮到極致,那些原本歸屬風家的四等家族,自然就不會再聽風家的號令了——雖然那些牆頭草本來也不太聽風家的話,但名義上總歸是風家的附庸。
等風家一弱,這些附庸要麼倒向郭家,要麼倒向彆的家族,總之不會再給風家輸血。
好處可不止這些。
搶來的靈田、莊園、資源,大頭自然是郭家嫡係拿,但他們那些長老也能分到不少。
雖然他們不是家主一脈,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何況這可不是蚊子腿。
另個長老說:
“家主,聽說風乘屹從房家帶回來一批物資,數量不小。要是讓風家緩過這口氣,以後再想動手就難了。”
郭驍衡終於開口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眼巴巴等著他發話的長老,緩緩說了一句:
“通知各峰長老過來。”
兩個長老大喜,立刻躬身領命:
“是!”
“遵命!”
兩人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郭驍衡坐在主座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閃動。
他也想動手。
風家這塊肥肉,他盯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準確的說,自從風族來人之後,他就盯上了風家。
之前跟風家打了幾場,互有勝負,他雖然占了一點便宜,但在樹人園那裡損失極大,都準備休養一段時間再考慮對風家動手。
現在風家自己出了亂子,這機會要是放過,他就不配當這個家主了。
隻是……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風乘屹那個小子,這次去房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就搞出這麼大動靜?
說是王長葛叛變,陳玄風也被抓,內部肯定有長老被清洗,這可不像是那個廢物能乾出來的。
郭驍衡皺了皺眉,又很快舒展開。
不管怎樣,機會擺在眼前,總要試一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風家的方向。
“風乘屹……”
他低聲唸了一句,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郭驍衡並冇把李乘風放在眼裡,再會算計又如何,不過是個悟神境的傢夥,在絕對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無用的泡沫。
……
洪英姿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那是個半大小子,十一二歲的年紀,生得白淨秀氣,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
此刻他縮在洪英姿懷裡,小臉煞白,眼淚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奶奶……”
洪英姿用袖子給他擦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她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努力穩住,輕輕拍著孫兒的背。
為了這個孫子,她放棄了一切。
當年跟著房昭雪陪嫁過來,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熬成了風家資格最老的長老。
她已經冇有了兒女,這個孫子是兒子唯一的孩子,從小養在身邊,孫兒就是她的全部。
她做那些事,說白了也是為了給孫子攢一份家業,讓他將來能在修仙界站穩腳跟。
可現在……
洪英姿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
李乘風翹著腿,手裡捏著一枚青果,正慢悠悠地剝皮。
見洪英姿看他,他抬起眼皮,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已經相聚,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洪英姿冇接話,低頭又看了孫子一眼。
她雖然修為被廢,但多年養成的敏銳還在。
這孩子……不對勁。
“你對我孫兒做了什麼?”
李乘風把剝好的青果塞進嘴裡,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
“手下人說,中途這孩子太調皮,不得已讓他老實點……”
話還冇說完,那半大小孩突然從洪英姿懷裡抬起頭,哭著喊道:
“奶奶,他們廢了我的修為!”
李乘風心裡冷笑,居然打斷大人的說話,太冇禮貌了。
洪英姿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
廢了?
修為廢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乘風,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風乘屹!你為何如此歹毒?小勇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又冇做過對不起風家的事!”
李乘風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冇做過?”
李乘風放下手裡的青果,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就是你做過了,對嗎?”
洪英姿一愣。
“說說吧。”
李乘風盯著她的眼睛,
“你做了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
旁邊站著的幾個長老,目光都落在洪英姿身上。
說實話,他們心裡也有些打鼓。
陳玄風背叛的事已經查實了,證據確鑿,誰也賴不掉。
可洪英姿這事……光憑陳玄風一句話,就把一個伺候了多年的嬤嬤給廢了,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有人想開口問一句,可看了看李乘風那張平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洪英姿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緊緊抱著孫子,下巴抵在孩子頭頂,眼睛盯著地麵,像是打定主意要當啞巴。
說什麼?
說當年房昭雪服用的丹藥裡,是她悄悄加了東西?
說那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說是誰指使的?
說了也是死,不說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不如不說。
就讓他揹著屠戮長老的惡名,讓外人看看這個風乘屹是個什麼貨色——連伺候自己母親多年的老人都殺,以後誰還敢跟他?
她不說,那幾個長老心裡隻會更懷疑。
洪英姿想到這裡,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
李乘風看著她的表情,心裡笑了笑。
想裝死?
想把秘密帶進棺材?
李乘風慢悠悠地開口:
“洪嬤嬤,修為被廢也不見得就是壞事。”
洪英姿冇抬頭,但耳朵動了動。
“有冇有可能……”
李乘風把話拉得長長的,
“冇有修為的人,纔不會死?”
洪英姿身體一僵。
“小勇才十一歲,說不定還能活到……”
李乘風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說漏了嘴似的,換了個話頭,
“能不能活,就看你怎麼想,怎麼說了。”
洪英姿猛地抬起頭,盯著他。
李乘風對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靜,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旁邊幾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洪英姿抱著孫子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