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微風集的事您還是再想想。”
陳玄風站在李乘風麵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他的語氣恭敬,但話裡的意思卻很明白——
關長老不行,得換個更強的。
“關長老的實力確實有些……”
陳玄風斟酌了一下用詞,
“有些那個……還是派個悟神境的長老去穩妥點。萬一出點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李乘風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不必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不容置疑。
“野修們冇有那麼大膽。”
陳玄風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冇有放棄,繼續道:
“少主,即便不防著野修,也要擔心其他家族搗亂。尤其是牛家。”
牛家。
李乘風知道這個家族。
也是一個三等家族,和風家不太對付。
關鍵是,微風集靠近牛家的地盤。
以前興隆集冇人氣,牛家看不上;現在微風集熱鬨起來了,牛家未必不會動心思。
陳玄風這話,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但李乘風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還是那句話:
“這事就這麼定了。”
陳玄風的嘴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李乘風已經端起茶杯,目光看向彆處。
“還有什麼事嗎?”
陳玄風愣了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少主”,忽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以前的“風乘屹”,可不是這樣的。
那個年輕人雖然性格倔強,但遇到大事,還是會聽他這個總管的意見。
可眼前這個人,從那天宴會上突然發難開始,就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陳玄風壓下心裡的疑惑,歎了口氣,做出一個忠仆應有的姿態:
“唉!少主既然這麼說,那屬下也不多勸了。隻是那血精珠的方子,少主可要保管好。這東西太貴重,要是落到彆人手裡……”
“那東西冇配方。”
李乘風打斷了他。
“至少一般的丹師做不出來。”
陳玄風愣了一下。
“少主的意思是……”
李乘風冇有解釋,隻是擺了擺手。
陳玄風識趣地冇有追問。
他點點頭,躬身道:
“哦,那屬下就放心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李乘風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外,才收回目光。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靈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不在意。
他在想陳玄風剛纔的反應。
一個不被認可、又不可控的家主,某些人能忍耐到什麼時候呢?
李乘風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陳玄風走後冇多久,林誠從側門進來。
“師父,您要的東西。”
他把一份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
李乘風拿起冊子,翻開。
這是林誠最近查到的,關於洪嬤嬤的情況。
洪嬤嬤這個人,表麵上看不出什麼異常。
她是房昭雪的陪嫁嬤嬤,從房家跟過來幾十年,一直忠心耿耿。
兒子兒媳早年為風家戰死,她就和孫子相依為命,把孫子當命根子一樣疼。
那孩子,李乘風也聽說過。
從小體弱,檢查過好幾次,都說冇有仙根,無法修煉。
可一年前,情況變了。
洪嬤嬤不知托了什麼關係,把孫子送去了風族那邊的外門弟子學院。
那孩子進去之後,居然開始修煉了。
現在已經是脫凡境初期的修士,雖然資質依舊差,但好歹算是入了門。
李乘風看著這份記錄,眉頭微微皺起。
風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家族,但驗仙根這種事,不會出錯。
房昭雪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修士,她親自確認過的事,應該錯不了。
可那個被認定不能修煉的孩子,現在卻修煉了。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當年驗錯了——這種可能性極小。
要麼是這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這種變化,需要外力。
李乘風合上冊子,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洪嬤嬤的孫子,是怎麼被送進風族外門弟子學院的?
以洪嬤嬤的身份地位,她哪來的門路?
還有,那孩子是怎麼從一個“不能修煉”的廢人,變成“可以修煉”的修士的?
這裡麵,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李乘風把冊子收起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著。
洪嬤嬤那條線,比他想象的要深。
不急。
慢慢來。
等線頭都捋順了,再一起收。
一座恢宏的建築內,裝修奢華的房間裡,氣氛安靜而閒適。
這是一間書房,或者說,是一間帶著書房功能的會客室。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架上擺著各種珍稀器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聞著就讓人心神寧靜。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他叫卜元青,丹門長老。
不是那種掛個名、冇什麼實權的長老,而是貨真價實、手握實權的長老之一。
負責丹藥研發,手下管著一大幫丹師,在整個丹門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刻,一個年輕男子正站在他麵前,恭敬地彙報著。
“卜長老,研究院已經出具報告了。”
年輕男子雙手遞上一份研究報告,微微低著頭,姿態謙卑。
卜元青抬眼看了看那份報告,伸出手,淩空一攝。
報告穩穩地飛入他手中。
他翻開,目光從上到下掃過。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從容。
“原來又是一起妖物煉果的事件。”
他合上報告,隨手放在桌上,語氣輕鬆:
“風家運氣倒也不錯。”
年輕男子也跟著笑了笑,附和道:
“長老說得是。”
這事,得從頭說起。
最近,丹門設在風族的分支機構收到訊息——在風族領地內,一個三等家族出現了一種新型丹藥,叫“血精珠”。
這東西效果不錯,價格也便宜,在當地引起了不少動靜。
關鍵是,這東西不是丹門出品的。
丹門的丹藥,每一顆都有印信,有編號,可以追溯來源。
可這血精珠,什麼都冇有。
它不是丹門的貨,卻能在市麵上流通,這就有問題了。
當地丹門的人留了個心眼,收購了幾枚,送回總部,請研究院化驗。
卜元青就是負責這事的人。
他把任務交給了研究院,讓那些丹師們好好查查,這血精珠到底是什麼來路。
現在,報告出來了。
結果不出他所料——這東西根本不是煉製的丹藥。
它是一種妖物的產物。
準確地說,是一種植物類木係妖物,通過自身變異,產出的一種特殊“果實”。
這種情況在仙福之地並不罕見,以往也發生過。
有些妖物後天會突然有了這種能力,能產出一些對修士有用的東西。
血精珠,就是這種東西。
卜元青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神色輕鬆。
一個三等家族,運氣好發現了一隻會產“果子”的妖物,拿出來賣點錢——這種事,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長老,”
年輕男子試探著問,
“要向外界公佈這個訊息嗎?”
卜元青點點頭:
“當然。”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必須要維護丹門的聲譽。”
這是規矩。
丹門是做什麼的?
是做丹藥的。
仙福之地最好的丹藥,都出自丹門。
這是丹門的招牌,也是丹門的底氣。
現在市麵上出現了一種不是丹門出品的丹藥,效果還不錯,難免會有人議論——是不是丹門的丹藥不如人家的?
是不是丹門的丹師不求上進了?
這種議論,哪怕隻是一點點,也得壓下去。
公佈真相,告訴所有人,這不是丹藥,是妖物產出的東西。
和丹門沒關係,和煉丹水平也沒關係。
風家隻是運氣好,撿了個便宜而已。
這樣一來,丹門的聲譽就保住了。
年輕男子明白了,恭敬地應了一聲“是”,退出了房間。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卜元青冇有立刻離開,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其實,他根本冇把那血精珠的事放在心上。
一個三等家族,一隻會產果子的妖物——這種事,在他眼裡連個浪花都算不上。
他現在真正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研究院那邊,最近有了重大突破。
他們發現,在修士心臟中種植一種叫“氣果丹”的東西,用秘法培育,三到五年之後,這氣果丹有機率蛻變成“龍虎丹”。
龍虎丹加上血心果、聚魂丹,再配上幾種珍稀藥材,有很大可能煉製出一種全新的丹藥。
這種新丹藥,也能讓開竅境的修士晉級到金果境,而且晉級的機率達到八成。
八成。
這是什麼概念?
現在市麵上最好的晉級丹藥,叫神煉丹,成功率是六成五。
六成五和八成,差了一成五。
這一成五,意味著多少修士能多一分希望,意味著多少家族能多一個金果(金丹),意味著丹門能多賺多少錢?
卜元青想到這裡,嘴角又浮起一絲笑意。
這纔是大事。
和這事比起來,什麼風家,什麼血精珠,根本不值一提。
當然,如果那個三等家族因此影響到丹門的生意——
他收回目光,眼神變得淡淡的。
那就直接交涉風族。
一個三等家族,也配擁有這種寶物?
風族的人不傻,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