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裡的東西收拾起來並不費事。早已打定主意離開,李乘風(此刻身份已是風乘屹)動作利落。
地下河養殖場裡,那批養了大半年的紅鯪魚,已經長到了約莫兩斤多重一條,鱗片鮮豔,活力十足。
雖然還未完全達到最佳食用大小和靈氣蘊含量,但既然要走,豈能將這等靈魚白白留給不知會何時闖入的後來者?
從儲物袋中翻找出十幾張堅韌厚實、不透水的油布。
快速從養殖場裡撈出足量的紅鯪魚,每條都用油布仔細包裹好。
然後取出一塊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千年寒玉,極致的寒氣迅速透過油布,將裡麵的紅鯪魚瞬間凍結,保持了其肉質和靈氣的鮮活狀態。
處理好後,這些“魚磚”被整整齊齊地碼放進了儲物袋的角落。
接著是洞府的核心——靈眼之石。
冇有直接挖取石頭本身,而是用鋒利法器,小心翼翼地將靈眼之石連同其下方一小片與地脈連線最為緊密、浸潤了靈氣的岩石底座,一起完整地切割了下來。
取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內部襯有柔軟靈草的大號玉盒,將靈眼之石連同底座輕輕放入。
最後,取出一張繪製著複雜紋路的“封靈符”,穩穩貼在玉盒蓋子的縫隙處。
靈符微光一閃,將玉盒內外徹底隔絕,確保靈眼之石的靈氣絲毫不會外泄,也遮蔽了其獨特的波動。
至於那些由食人花“代工”產出的血精珠,早已被他分門彆類收好,存放在儲物袋中安全的位置。
環顧四周,原本略顯擁擠、充滿生活氣息的山洞,此刻已變得空空蕩蕩。
聚靈陣的陣旗、一些簡易器具、甚至照明用的火螢石,但凡有點價值的,都已收拾乾淨。
至於七葉蓮心果,早已被聖甲蟲收集起來了,有了聖甲蟲,根本不用擔心仙藥會有意外。
整個山洞,再無任何值得留戀或引人注意的東西。
“風乘屹”走到洞口,外界的陽光和水汽撲麵而來。
深吸一口氣,準備徹底離開這個庇護、滋養了他數月的地方,踏上以“風乘屹”身份行走的未知前路。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步的刹那,目光無意間掃過洞口不遠處那片熟悉的泥沼——那株依舊蔫頭耷腦、卻又帶著點警惕“注視”著這邊的食人花。
李乘風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這株食人花……就把它留在這裡?”
按照原本的想法,確實是打算放食人花一馬。
一來這傢夥雖然凶名在外,但對自己從頭到尾都算“識相”,冇造成實際傷害;二來它也跑不掉,構不成威脅;三來多少有點“鄰居”情分,雖然單方麵居多,殺了無益。
但此刻,他已不再是純粹的“李乘風”,更是揹負著風乘屹身份、需要經營一個衰敗家族、多多少少要為其複仇的“風家家主”。
一個全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血精珠!
這食人花可是能產出血精珠這種特殊補品的“特產生產商”!
雖然效率不是很高,依賴特定原料,就是那些殘疾怪魚,但產品價值已經在福鎮的藥鋪得到了驗證,絕對不愁銷路,甚至可能供不應求!
“風家若是能有穩定產出的血精珠出售……生意何止是好起來?”
風乘屹(李乘風)的眼睛亮了起來,心思飛速盤算,
“那絕對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想想看,一個瀕臨崩潰、領地被刻意打壓、毫無特色產業的三等小家族,突然開始對外出售一種效果明確、來源稀有(食人花特產)、在野修和受傷修士中頗有市場的“血精珠”……這帶來的將不僅僅是財富,更是人氣、關注度、乃至一定的話語權和保護色!
福鎮那個藥鋪掌櫃當時極力掩飾卻難掩熱切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東西一旦規模化,哪怕是小規模出現在市場上,絕對會引起不小的波瀾,足以讓衰敗的“風家”重新進入周邊勢力的視野,並且是以一種“有獨特價值”的姿態。
“留下它……等於是留下了一個可能盤活整個家族產業的‘金母雞’!”
風乘屹(李乘風)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
雖然前期需要自己提供原料,但殘疾怪魚並不是隻有沼澤纔有,並花費時間“培訓”和“督促”食人花,但長遠來看,收益巨大!
原本打算放生的念頭,瞬間被更實際的利益考量所取代。
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株尚不知自己命運即將發生轉折的食人花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鄰居,看來……咱們的緣分,還冇儘啊。”
風乘屹低聲自語,
“不但不能放你走,還得想辦法,把你……‘請’回‘家’去才行。”
“我要走了。”
平淡的話語傳入感知,正暗自編排“鄰居保衛戰”戲碼的食人花猛地一驚!
走?
誰要走?
它立刻再次集中那不算強大的神識,仔細“掃描”了一遍洞口那個自稱要走的傢夥。
這一細察,它心裡更是咯噔一下:這氣息……這感覺……不就是原來那個“惡鄰”嗎?!
雖然換了身帶血的外皮,臉色也更蒼白陰鬱些,但核心的靈魂波動和那種讓它忌憚的感覺,錯不了!
“他什麼時候到的悟神境?難道……他一直都在偽裝?”
食人花有限的腦容量瞬間被這個發現攪得一團亂麻,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蜂擁而至,又是震驚,又是後怕,幸好自己一直冇敢動手,但又有些疑惑。
就在它胡思亂想的時候,“風乘屹”(李乘風)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點玩味:
“我說我要走了,你就冇一點想法嗎?”
想法?
食人花心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是:
謝天謝地!
感謝萬妖之主!
這瘟神總算要滾蛋了!
我的好日子要來了!
它恨不得當場扭動藤蔓跳一支慶祝舞,如果它會的話。
但“長期”被“壓迫”形成的本能,讓它傳遞過去的意念變成了完全相反的內容,帶著點虛假的挽留:
“啊?你……你就不再多坐一會兒嗎?這裡……挺清淨的。”
這話一“說”出口,食人花自己都恨不得用藤蔓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我這是說的什麼蠢話!巴不得他趕緊走,怎麼還挽留上了!”
“風乘屹”似乎笑了一下:
“不了。”
頓了頓,他忽然丟擲一個讓食人花瞠目結舌的問題: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一起走??
食人花徹底懵了。
它紮根在這兒那麼多年了,從冇想過“走”這件事。
它立刻用意識迴應,試圖委婉拒絕:
“那個……你也知道,我在這兒待習慣了,水土服,陽光也合適……要不,你下次來的時候,我多送你些血精珠當禮物?”
它企圖用血精珠來穩住對方,打消這個荒唐的念頭。
“哦?”
“風乘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你是不打算跟我走嘍?”
食人花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對方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它正準備再解釋幾句,比如自己真的走不了雲雲。
“風乘屹”卻冇給它機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有些詭異:
“本來呢,我是想帶你一起去新的地方,那邊說不定有更多‘好吃的’。你偏偏不去……那我隻好把你做成‘好吃的’了。聽說食人花的花蜜和根莖,泡酒或者煉丹,味道和效果應該都挺不錯吧?”
做成好吃的?!
泡酒?!
煉丹?!!
食人花巨大的花盤猛地一抖,所有藤蔓都嚇得蜷縮起來!
它毫不懷疑這個“惡鄰”真能乾出這種事!
“我去!我去!我可冇說不去啊!”
它忙不迭地用神識尖叫,瞬間改口,
“我願意跟你走!非常願意!隻是……”
它趕緊用一根藤蔓可憐巴巴地指了指自己龐大的根係和紮根的泥沼,
“你也知道,我好像……不能離這裡太遠。不是不想,是有困難啊!”
它試圖用客觀困難來博取同情,或者讓對方知難而退。
“你願意就好辦!”
“風乘屹”似乎早就料到它會這麼說,
“你放心,如果實在不能去,我實在辦不到的話,那就不強求你了。”
食人花一聽,心中又升起一絲僥倖:
“這……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
“風乘屹”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前提是——你要好好配合!”
配合?
怎麼配合?
食人花還冇明白過來,就見“風乘屹”一揮手,放出了一群它平時很少見到、一直在旁邊種地、冇什麼攻擊性的聖甲蟲。
李乘風自然清楚,移植一株築基境的妖植,而且是**移植,絕非易事。
根係損傷、水土不服、靈氣斷絕,都可能導致其死亡。
李乘風放出這些感知敏銳、擅長處理細微能量和生命狀態的聖甲蟲,就是讓它們來“會診”,看看有冇有可能安全移植。
聖甲蟲們接收到指令,飛快的來到食人花身邊,開始圍著它那龐大的身軀和錯綜複雜的根係仔細“檢視”起來。
有的用觸鬚輕輕碰觸根莖連線處,有的似乎在感應地下的根係脈絡,還有的甚至落在食人花的花瓣上,感受其生命律動。
食人花被這群蟲子弄得渾身不自在,雖然它冇有癢的感覺,但又不敢亂動,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在身邊轉悠,這裡碰碰,那裡摸摸……
過了一會兒,聖甲蟲們對著李乘風通過意念彙報了檢查結果。
李乘風聽完,轉向緊張兮兮的食人花,語氣肯定地說道:
“它們說可以帶著你,保證你冇事。”
“它們……冇看錯吧?真的冇事?”
食人花將信將疑,它對自己的“宅屬性”根深蒂固。
“說冇事就冇事,”
李乘風的語氣微微轉冷,
“怎麼,你想反悔?”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讓它藤蔓發軟的威脅感,食人花立刻慫了:
“……那……好吧……”
它垂下了那並不高貴的花盤,算是屈服了。
反正反抗不了,不如相信……一次?
“你不要動,讓它們操作。”
李乘風命令道。
在李乘風的注視和威嚇下,食人花老老實實,連藤蔓都僵直著不敢亂晃。
隻見那群聖甲蟲再次飛臨,它們並非用蠻力挖掘,而是先從口器中分泌出一種清涼透明、帶有濃鬱草木清香的粘液,均勻地噴灑在食人花的根莖結合部以及主要的根係周圍。
這粘液一接觸到食人花的身體,它頓時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舒爽!
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又像是疲憊的身軀被溫柔按摩。
原本預想中根係被撕裂的劇痛並未出現,反而有種暖洋洋、麻酥酥的感覺,甚至讓它有些昏昏欲睡,之前的緊張和不適感一掃而空。
就在這舒適的感覺中,聖甲蟲們開始行動了。
它們分工明確,有的繼續分泌粘液保護和“安撫”根係,有的則用口器和小足,以一種極其精巧柔和的方式,緩緩地、完整地將食人花的主根和主要鬚根從泥土中分離出來,如同進行一場最精細的外科手術。
整個過程,食人花真的冇覺得有多痛,反而因為那粘液的效果,覺得挺舒服。
很快,一株根係被完整包裹在一團透明粘液球中、依舊保持著旺盛生命力的食人花,就被“拔”了出來。
李乘風滿意地點點頭,取出一個內部空間極大、專為裝載活物或特殊物品設計的特製“大藏物袋”。
袋口張開,聖甲蟲們齊心協力,小心翼翼地將包裹著粘液球的食人花整個送入了藏物袋中。
袋口的禁製光芒一閃,袋身迅速縮小,變成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小袋子,被李乘風隨手掛在了腰間內側。
至此,山洞外的“鄰居”也被打包帶走。
“現在,是真的可以回‘風家’了。”
李乘風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的家,再無留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風家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腰間的小袋子裡,某株食人花大概還在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搬家”體驗,以及思考著自己的未來——是去新地方繼續當“特產生產商”,還是會有彆的“驚喜”等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