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食人花又一次“眼睜睜”感知著那個熟悉又討厭的身影,不緊不慢地穿過它那已經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家門口”,熟門熟路地鑽進了那個本該屬於它的秘密山洞。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感,如同藤蔓上滲出的粘液,再次包裹了食人花那簡單的意識。
它那有限的腦瓜裡,甚至開始冒出一些近乎“哲學”的、充滿宿命感的哀怨念頭: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莫非我上輩子是個十惡不赦、吃人無數的絕世大魔頭?所以這輩子老天爺才懲罰我,讓我紮根在此,動彈不得,還非得跟這麼個古怪又霸道的‘惡人’做鄰居?天天看他進進出出,用我的發現發財,還讓他的破蟲子在我家旁邊搞破壞……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它越想越委屈,所有的花瓣都無力地耷拉下來,對著冰冷的山壁,彷彿在默默垂淚,當然,如果它能流淚的話。
李乘風自然不知道門外那株“看門花”內心戲如此豐富,還給自己編排了一出“前世因果”的苦情戲。
如果他知道了,恐怕會忍不住失笑,然後很認真地告訴它:
“朋友,你想多了。嚴格來說,你能活著在這兒生悶氣,還得感謝你自己。要不是你當初‘告訴’我(雖然是被迫的)這個山洞裡有特彆的‘氣’,讓我最終找到了那枚珍貴的靈眼之石……就憑你以往在這片沼澤裡吞噬了那麼多生靈,無論人還是妖,積累的凶煞血氣,按照我以往的行事風格,早就把你當成害人的妖植給清理了,哪還能留你在這兒當‘天然屏障’?”
當然,這些隻是假設。
現實是,李乘風現在隻有煉氣一層,還不足以和築基境的食人花進行清晰穩定的“神識傳音”對話。
而且,他目前也完全冇有和這株腦子不太靈光、情緒還不穩定的食人花進行深入交流的閒情逸緻。
李乘風快步走進已經煥然一新的山洞,將外界的喧囂和食人花的怨念都拋在身後。
洞府內,聚靈陣彙聚的靈氣氤氳如霧,讓人精神一振。
但李乘風此刻的心緒,卻並冇有因為這舒適的環境而完全平靜下來。
他走到那處新開辟的“河景平台”邊,看著黑暗中靜靜流淌的地下河水,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對自己在這個“仙福之地”的修仙前景,他第一次生出了一些不確定感。
這個世界,規則古怪,階層固化得令人窒息。
資源被高度壟斷,上升通道狹窄得可怕。
野修掙紮求存,世家盤踞一方,而上層的“三門九姓十二星宿”則如同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無形巨網。
自己雖然僥倖得了靈眼之石,有了一個不錯的起點和隱蔽的洞府,還有靈蟲保護目前弱小的自己。
但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靈眼之石和靈蟲是自己目前最大的優勢,但在這個法術罕見、卻可能有其他未知力量體係的世界裡,這些優勢到底能支撐自己走多遠?
端坐在靈眼之石旁,感受著精純靈氣源源不斷滲入體內,李乘風對於近期的修煉倒並不太擔憂。
有了這塊靈眼之石作為核心“充電寶”,至少恢複到築基中期的靈氣供給是完全足夠的。
更何況,李乘風又並非從零開始的摸索,而是輕車熟路的“恢複”與“重鑄”,經驗與心境猶在,隻是需要時間和能量去填補那廣袤的“修為空白”。
李乘風暗自估算著:
在這山洞靈地之中,憑藉自身經驗和靈眼之石的輔助,恢複到築基初期,大概需要半年左右。
不過……
李乘風隨即又苦笑了一下,想起自己那堪稱“變態”的根基——天道築基、一品金丹、紫雷化嬰,每一個境界都是同階中最頂尖、最紮實、最難成就的層次。
這意味著,他需要填充的“空白”遠比普通修士深厚龐大得多。
所以,實際時間恐怕要延長到八到九個月。
而想要重新結丹,在這個缺乏輔助丹藥、隻能靠水磨工夫和靈氣硬灌的世界裡,即使有靈眼之石,估計也得五到六年的光景。
至於從金丹期一路攀升,重回元嬰初期……那更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恐怕需要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苦修。
一想到這裡,李乘風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這個世界,丹藥似乎成了傳說中的奢侈品,被上層牢牢掌控,市麵上根本見不到。
而他自己的身份,更是個大問題——他是個“黑戶”,是從空間黑洞意外流落到這個“仙福之地”的,來曆完全經不起推敲。
煉氣期的小蝦米或許無人關注,可一旦他修為恢複到築基期、乃至金丹期,必然會進入某些勢力的視線。
到時候,一個查無來曆、根基卻異常雄厚的修士,如何解釋?
“三門九姓十二星宿”這種統治階層,絕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他的身份很可能暴露,引來難以預料的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就算一切順利,冇有意外,冇有瓶頸,平平安安……我也得在這個世界待上三四十年,才能勉強恢複元嬰初期的實力。”
李乘風喃喃自語,對這個漫長的時間感到一絲無奈。
他不由得對自己這身“雄厚到異常”的根基產生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若我隻是個普通的元嬰修士,恢複起來肯定快得多,可能十幾、二十年就夠了……”
這身經由天道築基、一品金丹、紫雷化嬰一步步錘鍊出來的法力,其精純程度和總量都遠超同儕,丹田氣海也寬廣得不可思議。
這固然是強大的基石,但也意味著,他需要吸收、煉化、儲存的靈氣總量,是一個天文數字,恢複起來自然倍加耗時。
當然,這種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
“想什麼呢!”
李乘風隨即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真實的、擁有如此根基的我,拍死一個‘普通的元嬰修士’,恐怕跟拍死隻蟑螂差不多費力吧?”
實力的強大,必然需要更多的付出和時間來鑄就。
但這份強大帶來的優勢,也是實實在在、無可比擬的。
同樣是元嬰初期,根基雄厚、法力精純、手段高超的那個,就是能碾壓根基虛浮的同階!
這種差距,往往意味著生與死的距離。
“不服氣?”
李乘風彷彿能看到未來可能出現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好,拍死你得了。省得廢話。”
想到這裡,那份因漫長恢複期而產生的些許迷茫和不確定感,逐漸被一種更加堅定的心誌所取代。
路雖遠,行則將至。
根基雄厚是負擔,也是最大的倚仗。
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與其羨慕彆人恢複得快,不如一步一個腳印,重新鑄就那足以碾壓同階、乃至越階而戰的真正實力。
隱匿,苦修,等待時機。
這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主旋律。
而洞府外的食人花,洞府內的靈眼之石與地下河,都將是他這段漫長“恢複期”中,默默見證一切的背景。
食人花自然無從知曉山洞內李乘風關於漫長修煉與身份隱患的深邃思量。
它那有限的感知和簡單的思維,此刻完全被另一件更直觀、更讓它煩躁的事情占據了——
那些該死的、灰黝黝的破蟲子,又在山洞裡折騰了!
而且動靜似乎比之前擴建洞府時還要大一些!
它“聽”到(通過根鬚和藤蔓感知震動)山洞深處傳來持續不斷的、細微卻密集的“沙沙”聲和“哢嚓”聲,那是甲殼摩擦岩石和口器啃噬硬物的聲音。
偶爾還有石頭滾落或泥土被搬運的悶響。
木甲蟲們確實在“加班加點”地工作。
因為不久後,那三百尾紅鯪魚苗就要入駐了。
要養活這麼多靈魚,地下河岸邊需要開辟出一個規模相當可觀的養殖水域,這意味著需要挖掘更多的土石,拓寬臨近地下河岸的山洞空間,甚至可能還要修建一些簡單的引水渠、隔離壩或者投喂平台。
這對於擅長此類土木工程的木甲蟲群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任務”。
它們高效而沉默地執行著主人的指令,將那片“河景平台”朝著更實用、更廣闊的“養殖場”改造。
這一切,既不需要通知洞府外的食人花,更不需要獲得它的同意。
在木甲蟲以及它們的主人看來,這就像在自家院子裡挖個池塘,跟鄰居家的籬笆牆毫無關係。
可這持續的施工噪音和隱隱傳來的震動,對聽覺(感知)敏銳、又無處可躲的食人花來說,簡直是一種持續的折磨和挑釁!
它感覺自己就像住在了一個永不歇業的工地旁邊,日夜不得安寧。
“又在挖!又在挖!有完冇完!”
食人花氣得花瓣直抖,藤蔓無意識地拍打著身後的山壁,卻不敢真的對山洞方向做出任何攻擊性動作。
憋屈,太憋屈了!
氣憤到了極點,卻又無可奈何到了極點。
食人花那簡單的思維,開始啟動一種原始的自我保護機製——自我安慰,或者說,幻想未來。
“算了算了……不跟這惡人一般見識。”
它努力“說服”自己,
“說不定……說不定哪天他待膩了,或者找到更好的地方,就走了呢?對吧?總不會有人喜歡一直住在這黑漆漆的山洞裡吧?”
這個念頭給它帶來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緊接著,一個更“遠大”、更依托於自身努力的幻想冒了出來:
“或者……等我修煉!等我修煉到‘上三境’,這對它而言是遙不可及的,不,不用那麼高,隻要我能突破到‘中三境’的最後一步——開竅境(築基後期)!那時候,我的根係一定能延伸到更遠的地方,我的妖力一定能讓我短暫地脫離這片土地的束縛!我就能……我就能搬家了!離這個惡人遠遠的!”
想到這裡,它那巨大的花盤甚至微微揚起,彷彿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不是遠一點,是永遠都看不見他!讓他和他的破蟲子自己玩去吧!我要去找個安靜、肥沃、冇有惡鄰的沼澤地,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這麼一想,心裡的憋悶似乎真的緩解了一些。
它開始專注於吸收陽光雨露,努力運轉那點微薄的妖力,彷彿這樣做就能更快地到達“開竅境”,實現“搬家夢”。
其實,平心而論,拋開它吃人的黑曆史和初遇時的凶悍不談,這隻食人花的“性格”在妖族裡可能還算……挺溫和,或者說慫的?
一次戰鬥落敗,認清實力差距後,它選擇的不是臥薪嚐膽、伺機報複,而是認慫、求和、然後最大的願望就是“遠離”。
哪怕幻想自己將來變強了,第一反應也不是殺回去報仇雪恨,而是“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我搬家總行了吧!”
也不知道這是所有食人花妖的普遍性格,畢竟植物成精,天性偏靜,攻擊性多源於生存本能,還是就它這一隻特彆“佛係”和“愛好和平”。
無論如何,在它那簡單的“妖生規劃”裡,“遠離李乘風”已經成了短期忍耐和長期奮鬥的核心目標。
隻是它不知道,它眼中這個“惡鄰”的修煉計劃,時間跨度可能遠超它的想象。
它的“搬家夢”,恐怕還有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