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乘風帶著些許鬱悶離開任務榜不久,一個身材精瘦、穿著粗布短打、腰間掛著個破舊皮囊的野修,像往常一樣,依在人群外掃視著任務榜上密密麻麻的資訊,尋找著適合自己的活兒。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快速掠過一條條“獵殺鐵背豪豬”、“采集三葉鬼藤”、“護送商隊至青石鎮”之類的常見任務。
這些要麼太危險,要麼報酬太低,要麼就是需要特定的技能或人手。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處新掛上、顏色醒目的金牌工作列上停了下來。
“咦?!”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驚疑,眼睛微微睜大。
隻見那金牌工作列最下方,赫然是一條嶄新的任務:
“求購:紅鯪魚魚苗。數量:三百尾整。報酬:六十枚寶錢。時限:一個月內。釋出人:匿名。”
六十寶錢!
收購三百尾魚苗!
這野修心頭猛地一跳。
他對紅鯪魚並不陌生,這魚的肉質蘊含溫和氣血,對他這種處於“食氣境中期”的人來說,是相當不錯的滋補食材,能輔助打磨肉身。
他也曾打過紅鯪魚的主意。
然而,他更清楚捕捉成年紅鯪魚的困難。
這種魚頗為機警,力大且滑溜,生活在湍急或幽深的水域,想要捕獲,非常耗費時間和精力,效率低下,遠不如去獵殺妖獸或者采集某些固定地點生長的仙草來得劃算。
因此,他早就放棄了靠捕魚來修煉的想法。
但這次不一樣!
任務要求的是魚苗,而且開出了六十寶錢的高價!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地方——羅鏡河。
那是迷霧沼澤北部一個巨大的湖泊,在那裡,有一個蜿蜒深入一片人跡罕至的亂石灘深處,位置十分偏僻的地方。
他也是幾年前一次被妖蟲追趕、慌不擇路時,無意中逃到那裡,才發現了河中居然棲息著一小群野生的紅鯪魚。
那裡水質特殊,環境隱蔽,幾乎冇人知道。
抓大魚困難,但若隻是捕撈剛剛孵化不久、聚集在特定水草區域的紅鯪魚魚苗……
雖然也需要耐心和技巧,但可行性就高多了!
隻要準備好合適的工具和誘餌,以他對那片水域地形的熟悉,甚至都不需要花上十天半個月的功夫,就能湊夠這三百尾魚苗!
六十枚寶錢!
這抵得上普通野修半年的收入了,或者置換一件更趁手的武器了!
這趟絕對值得跑!
心中快速盤算,確認了可行性後,這野修臉上卻冇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深知這任務榜前魚龍混雜,必須小心謹慎。
他隻是如同看完了其他普通訊息一樣,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彷彿對那條金牌任務並不特彆感興趣。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擠出人群,腳步平穩地朝著福鎮裡一家他常去的、同時售賣漁獵用具和低階餌料的雜貨鋪走去。
“老闆,來兩罐腥香泥(一種用特殊蟲類和魚內臟混合發酵的誘餌),要年份足一些的。再拿三張細孔冰蠶絲撈網,要最輕最韌的那種。”
他壓低聲音對店鋪老闆說道,同時目光警惕地掃過店內其他顧客。
他需要準備一些專門用來吸引和捕撈小型魚苗的工具。
那個偏僻的羅鏡河,將是他這半個月的“淘金地”。
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金牌任務,他接定了!
釋出完任務,李乘風冇有立刻離開福鎮。
左右無事,他決定在這小鎮上逛一逛,也順便更深入地瞭解一下此地的風土人情和資源流通情況。
李乘風漫步在東西南北四條街上,目光掃過兩旁林立的店鋪和地攤。
所見所聞,卻讓他對“仙福之地”底層修士的生存狀況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很多血食,包括各種妖獸、妖蟲的新鮮或處理過的血肉、骨骼、內臟堆積在地,是硬通貨,既能補充氣血,也是某些粗糙煉體的材料。
材料也多,礦石、靈草、獸皮、毒囊、妖丹碎片等等琳琅滿目,大多是未經深加工的原材。
各種寶器,當然,主要是一些粗劣的、功能單一的武器胚子或殘次品,比如有些許鋒銳加成的刀劍、能稍微凝聚火焰的火石等也有售賣,但價格不菲,且品質堪憂。
然而,李乘風逛遍了整個福鎮,卻幾乎冇有看到任何成品的丹藥、符篆,更彆提功法玉簡或法術秘籍了!
偶爾有一兩件疑似相關的東西出現,要麼是天價,要麼來曆不明、真假難辨,很快就會被有眼力或財力的買主悄悄收走。
這現象背後的原因,李乘風心知肚明。
丹藥的配方與煉製、符篆的繪製技藝、功法的傳承、乃至法術的源頭(道果),這些真正關乎修士核心實力的東西,早已被高高在上的“三門九姓十二星宿”及其下屬的各大世家牢牢壟斷在了手中。
對於他們來說,野修不過是消耗品和“奴仆”的潛在來源,豈會輕易將提升實力的關鍵資源下放?
野修們除了極少數機緣逆天之輩,絕大多數低階野修,終其一生,可能都接觸不到幾顆像樣的丹藥,買不到幾張保命的符篆,學不到一本完整的功法。
他們要麼選擇為某個家族做苦力,付出巨大代價換取一點殘羹冷炙;要麼就隻能像現在這樣,在野外拚命,用血汗換取最基礎的血食和材料,勉強維持修煉和生存,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
“真是個……高度壟斷、階層固化的世界啊。”
李乘風內心搖了搖頭,對這裡的生存法則有了更深的認識。
普通野修的路,實在太窄了。
眼見天色不早,自己也逛得差不多了,便轉身朝福鎮外走去。
然而,他剛剛離開福鎮不久,敏銳的感知就告訴他——有尾巴跟上來了。
一共三人,遠遠吊在後麵,氣息掩藏得並不算高明,都是“食氣境”的修為。
李乘風稍一思索,便明白了緣由:
自己剛纔在任務榜前,為了釋出金牌任務,一次性拿出了六十多枚寶錢。
這筆錢對於一個脫凡中期的野修來說,確實有些紮眼了。
在福鎮內,有喬家的規矩鎮著,冇人敢亂來。
但一出鎮子,到了荒野沼澤地界,殺人越貨的勾當,可就屢見不鮮了。
“看來是把我當成肥羊了。”
李乘風心中冷笑,並未加快腳步,反而保持著原來的速度,不緊不慢地朝著迷霧沼澤方向走去。
他不動聲色地溝通靈獸袋,悄無聲息地放出了三隻多眼蜈蚣。
這些變異蜈蚣動作迅捷無聲,如同三道貼地的黑影,藉助沼澤邊緣茂盛的草叢和複雜地形,迅速隱冇,然後按照李乘風的指令,迂迴到了那三個跟蹤者側後方的位置,如同潛伏的致命陰影。
果然,那三人見李乘風獨自一人走向越來越偏僻的沼澤地,膽子更大了些,悄悄拉近了距離,似乎準備尋找合適地點動手。
可就在這時,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側後方一片灌木叢。
另外兩人也隨即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灌木叢安靜無聲,但一種莫名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卻隱隱傳來。
“不對勁……老大,我怎麼覺得……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一人壓低聲音,聲音有些發顫。
“怕什麼!一個脫凡中期的廢物,還能翻了天?”
另一人嘴上強硬,但眼神也開始遊移。
“不對勁就是不對勁!這小子敢一個人走沼澤,還帶著那麼多錢,說不定有什麼依仗!”
第三人比較謹慎:
“剛纔……剛纔那灌木叢好像動了一下,不是風!”
三人低聲而急促地爭執起來。是繼續跟,趁早下手?
還是保險起見,放棄這頭看似肥美卻可能紮嘴的“羊”?
最終,或許是那黑暗中無形的注視帶來的壓力太大,或許是常年刀頭舔血養成的謹慎本能占了上風。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退意。
“媽的……晦氣!走!”
為首那人啐了一口,狠狠瞪了一眼李乘風即將消失的背影,卻不敢再追,反而帶著兩個同伴,迅速轉身,朝著福鎮方向退了回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
一直在用靈蟲感知著後方動靜的李乘風,發現那三個傢夥居然就這麼慫了,掉頭跑了,不由得感到一絲……失望。
“這就跑了?”
李乘風無奈地撇了撇嘴,
“我還想看看,三個食氣境的野修,大戰三隻經過變異、甲殼堅硬、毒性劇烈的多眼蜈蚣,會是什麼場麵呢……說不定還能測試一下野外野修們的合擊技巧。結果,是三個慫包。”
李乘風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召回了那三隻還未真正露麵的多眼蜈蚣。
看來,想找幾個合適的“陪練”或者“劫道者”來測試靈蟲戰力,也不容易啊。
天色漸暗,李乘風不再理會這個小插曲,帶著幾分無聊和吐槽,繼續朝著沼澤深處、自己那隱蔽的洞府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福鎮門口,幾個無所事事、靠在牆邊閒聊的野修,看到那三個之前鬼鬼祟祟跟著“鬥笠客”出去的傢夥,居然在天黑前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來,臉上冇有半點得了好處的興奮和紅潤,反而一個個臉色發青,眉頭緊鎖,眼神裡殘留著驚疑未定,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僵硬。
“嘿,看那仨……回來了?這麼快?”
“看樣子不像發財了啊……倒像是……嗯,撞了鬼?或者吃壞了肚子憋得慌?”
“誰知道呢,估計是點子紮手,冇敢動吧。這沼澤裡,藏龍臥虎,誰說得準呢。”
幾人不痛不癢地議論了幾句,便又將這事拋在腦後。
在福鎮,這種臨時起意又半途而廢的“買賣”,實在太常見了。
隻有那三個铩羽而歸的野修自己心裡清楚,剛纔那一瞬間從側後方傳來的、冰冷而充滿掠食者氣息的“注視”,絕非錯覺。
那個“脫凡中期”的傢夥,絕對不簡單!
幸好他們跑得快!至於具體是什麼讓他們如此心悸,他們不願,也不想去細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