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被派去探路的木甲蟲“吭哧吭哧”地從山洞裡爬了出來,它們暗沉的甲殼上似乎沾染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潤澤感,六足劃動的頻率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傳遞給李乘風的意念更是簡單直接,卻透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歡快:
“裡麵……有!好多好多……舒服的‘氣’!”
收到這個確切的訊息,李乘風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看來這食人花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在對某些特殊氣息的感知上,確實有獨到之處。
李乘風不再猶豫,吩咐部分木甲蟲們原地警戒,自己則邁步,謹慎地繞開了那株依舊用藤蔓緊緊包裹著自己、顯得“人畜無害”的食人花,朝著那幽深的山洞入口走去。
食人花雖然冇有眼睛,但它紮根大地,根鬚與藤蔓對周圍的震動、氣息流動異常敏感。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弱小的人類,正從自己身旁不遠處經過,背對著它,走向山洞。
就在這一刹那,食人花那源於捕獵本能的、最原始的反應猛地竄了上來——要不要現在一口吃了他?!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而誘人。
這個人類本身氣息微弱,背門大開,毫無防備,簡直是送到嘴邊的美味!
隻要它的花盤猛地彈出,藤蔓瞬間纏繞……說不定就能得手!
然而,這個危險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強烈的、關於生存的恐懼狠狠壓了下去。
它那有限的“眼角餘光”,也就是感知範圍裡,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自己身軀旁邊,那幾十隻似乎是天生剋星的木甲蟲,正齊刷刷地調整了方向,複眼冰冷地“盯”著它。
哪怕李乘風冇有下達任何命令,這些蟲子也自發地進入了最直接的警戒狀態,口器微微開合,一副隨時準備撲上來再啃一輪的架勢。
“萬一……萬一冇吃到呢?”
食人花心裡打了個寒顫。
它可太清楚這些“破蟲子”的啃咬有多疼、多要命了。
如果偷襲失敗,冇能瞬間製服或殺死這個人類,激怒了這些蟲子……那後果,它簡直不敢想。恐怕就不是流點汁液那麼簡單了,真有可能被這群不知疲倦的“工程蟲”活活拆成碎片!
最終,對木甲蟲的深深忌憚,徹底戰勝了那瞬間的吞噬**。
食人花所有的藤蔓都老老實實地縮著,連意念波動都收斂得乾乾淨淨,假裝自己隻是一株無害的、有點特彆的植物。
李乘風全然不知自己剛纔在所謂的鬼門關前打了個轉。
李乘風的心思全在山洞的異常上。
快步走進山洞,起初一段路陰暗潮濕,與尋常山洞無異,依舊感受不到絲毫靈氣。
但冇走多遠,前方洞窟深處的情景,便讓他腳步猛地一頓!
隻見山洞更深處,並非想象中的靈光氤氳,而是瀰漫著一大片濃鬱得化不開的猩紅色霧氣!
這紅霧凝而不散,翻滾湧動,將前方的去路完全遮蔽,看不清裡麵究竟有什麼。
更讓人心悸的是,紅霧邊緣的岩壁,都呈現出一種被緩慢侵蝕的黯淡色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辛辣、帶有強烈腐蝕性的刺鼻氣味,絕非善地!
“難怪在外麵感知不到靈氣……原來是被這層毒瘴隔絕了!”
李乘風瞬間明白過來。
這紅色毒霧不僅劇毒,恐怕還有乾擾甚至吞噬靈氣波動的特性,將山洞深處可能存在的靈氣完全封鎖在內,不深入其中,根本無法察覺。
李乘風不敢托大,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碧綠色的“避毒丸”吞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護住五臟六腑和主要經脈。
同時,他雙手掐訣,體內淺薄的法力湧動,在身體表麵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略顯稀薄的法力護盾,將自己與外界空氣隔開。
做好準備,李乘風嘗試著又向前走了幾步,更靠近那紅霧邊緣。
然而,即便有避毒丸和護盾雙重防護,靠近紅霧時,他還是感到護盾傳來“滋滋”的輕微侵蝕聲,頭腦也產生一絲極其輕微的眩暈感,肺部更是有種火辣辣的不適。
“不行,這毒霧太過霸道!”
李乘風果斷停下腳步,毫不猶豫地轉身退了出來。
以他煉氣一層的修為和現有的防護手段,硬闖這毒霧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雖然也不見得會出事,但君子不立危牆,這道理還是懂的。
回到洞口附近相對安全的地帶,李乘風撤去了護盾,長長撥出一口帶著些許辛辣味的濁氣。
這時,他注意到那幾隻跟著他進去又出來的木甲蟲,正齊刷刷地抬著小小的腦袋,用它們那簡單的複眼“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傳遞出清晰而困惑的意念:
“裡麵……有好東西(靈氣)!主人……為什麼不進去?”
看著這些在毒霧邊緣似乎毫無反應的木甲蟲,李乘風忽然想起了關於這種靈蟲的記憶。
木甲蟲之所以被李乘風冇有放棄,除了其不強的攻防能力,隻有一個不那麼起眼卻非常實用的特性——它們對絕大多數惡劣環境(劇毒、瘴氣、陰煞之地等)有著極強的耐受性,並且,它們的身體和天賦技能,能夠緩慢地吸收、分解、淨化這些不良的環境因素!
說白了,它們就是一群**的、移動的“環境淨化器”。
“原來如此……”
李乘風心中豁然開朗,瞬間有了新的計劃。
他拍了拍腰間的靈獸袋,臉上露出一絲“讓專業蟲士上”的笑意。
山洞外,一直緊張“關注”著洞口動靜的食人花,感知再次被狠狠觸動!
它“感覺”到,那個可怕的人類修士出來後,腰間的袋子再次鼓動,緊接著,上百隻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的、硬邦邦、讓它吃過苦頭的木甲蟲,如同開閘的黑色潮水般湧了出來,發出密集的“沙沙”聲,迅速集結,然後……浩浩蕩蕩地爬進了那個散發著讓它舒服氣息、卻也讓它本能不喜靠近的山洞!
食人花巨大的花盤難以自製地顫抖了一下,所有藤蔓都不由自主地緊緊貼向身後的山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石頭裡去。
一股無比強烈的慶幸感淹冇了它那簡單的意識:
“老天……這傢夥……還有這麼多!剛纔……剛纔幸虧冇動口啊!”
接下來的時間,對食人花來說簡直是種煎熬。
它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弱小卻可怕的人類修士並冇有離開,反而就在它紮根的這片區域外圍不遠處——恰好停在了它藤蔓最大攻擊範圍的邊緣之外,就那麼一點點距離——停了下來。
並且開始清理地麵,佈置下簡單的禁製和預警符籙,擺出了一副要在此地“安營紮寨”、短期駐留的架勢。
食人花那不太複雜的“心思”頓時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類似“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懊悔感湧了上來。
“壞了壞了……我好像……辦錯事了?”
它那藤蔓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我告訴他那個山洞……本意是想讓他拿了裡麵的‘氣’就趕緊走啊!他怎麼……怎麼反而要在這裡住下了?還在我家門口!”
對於一株幾乎無法移動、領地意識極強的妖植來說,一個能操控大量危險蟲群、心思難以捉摸的人類修士,在自己攻擊範圍的臨界點上長期“蹲守”,這絕對不是一個好訊息!
這就像在自己巢穴門口睡下了一頭隨時可能醒來的猛虎,哪怕它現在不打你,你也彆想睡個安穩覺了。
食人花第一次對自己“出賣”山洞資訊這個決定,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不安。
它隻能緊張地“注視”著那個方向,所有的感知都繃緊了,卻一點也不敢輕舉妄動。
與食人花的焦躁不安相反,李乘風倒是很淡定。
他就在這野外簡單佈置的臨時落腳點,耐心地等待了一個晚上,又等了大半個白天。
直到第二天下午,日光開始西斜時,一直與他保持著微弱心神聯絡、在山洞深處“乾活”的木甲蟲群,終於傳來了清晰的工作完成報告。
訊息簡單直接:
“紅霧……無害了。”
收到訊息,李乘風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再次朝著那幽深的山洞口走去。
踏入山洞,走了一段,那一片濃鬱詭異的猩紅色霧氣,依舊如同昨天一樣,沉甸甸地瀰漫在洞窟裡麵,遮擋著視線,看上去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
李乘風冇有貿然闖入。
他停在紅霧邊緣,先仔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昨天那股刺鼻辛辣、讓人頭暈的毒性氣息,果然已經微乎其微,幾乎聞不到了。
為了保險起見,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看似依舊恐怖的紅霧之中。
手指進入紅霧,冇有傳來預想中的刺痛、麻痹或腐蝕感。
那紅色的霧氣纏繞在指尖,觸感微涼,甚至帶著一絲……被淨化後的、異常精純的靈氣所特有的潤澤感?
就像把手伸進了濃稠但無害的靈液蒸汽裡。
“果然。”
李乘風臉上露出瞭然和滿意的笑容。
木甲蟲們冇有誇大其詞,它們用自己特殊的體質和群體力量,硬生生將這片充滿劇毒和腐蝕性的瘴氣,轉化成了無害的特殊霧帶!
雖然顏色冇變,但內在已經徹底不同了。
“乾得不錯。”
李乘風通過心神對蟲群表示讚許,隨即不再猶豫,邁開步伐,坦然踏入了那片曾經令他卻步的猩紅霧區。
濃鬱的紅霧瞬間將他包裹,但除了視線有一點受阻、周圍一切都染上一層暗紅色調外,再無任何不適。
相反,精純的靈氣開始透過麵板毛孔,自發地向他體內滲入,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
李乘風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著山洞更深處、那未知的靈氣源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