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乘風盤算著是繼續讓木甲蟲磨下去,還是換個戰術時,一道帶著明顯慌亂和討好意味的意念,像是一根無形的細針,“嗖”地一下直接紮進了他的腦海:
“大…大哥!大爺!咱、咱們能…能和平相處嗎?彆打了,行不?”
李乘風猛地一愣。誰在說話?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戰場中央——那裡,食人花已經停止了所有主動攻擊,原本狂舞的藤蔓全部收縮回來,緊緊護住自己的主乾和花盤,擺出了一副全力防禦、死守待援(雖然冇援兵)的龜縮姿態。
妖氣的波動也帶上了一絲示弱的顫抖。
“是它在‘說話’?”
李乘風立刻明白了,這直接傳入腦中的意念,正是這株食人花妖傳遞過來的求饒資訊。
植物成精,竟然還能做到神識傳音?
這倒是少見。
李乘風此刻隻有煉氣一層的修為,神識還不足以主動與這種築基境的妖物進行清晰交流,無法把話“遞迴去”。
但行動可以表達態度。李乘風心念一動,那數十隻正啃得興起的木甲蟲齊刷刷一頓,隨即如同退潮的甲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沙沙”地快速撤了回來,在李乘風身前重新列隊,隻是複眼依舊死死鎖定食人花,隨時準備再次撲上。
感覺到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啃噬感消失,食人花那緊繃的“神經”,如果它有的話,明顯鬆弛了一些,護體的藤蔓都微微耷拉了一點,傳達出一種“可算停了”的意念。
見對方似乎有得談,食人花趕忙又送過來一道意念,帶著幾分急切和引誘:
“我…我可以給你一點好東西!真的!如果你同意停手,拿了東西就走,咱們就當冇見過!我後麵…後麵不遠的地方,有個爪子特彆多的討厭傢夥(顯然指那隻大蜘蛛),它的地盤裡,說不定…說不定有更多你喜歡的寶貝呢!”
意念傳遞的同時,它那幾根最靈活的藤蔓,像是從自己身體某個類似“儲物空間”的腔囊裡,或是從紮根的土壤深處,扒拉出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有些嫌棄又有些討好地“扔”到了李乘風麵前不遠處的空地上。
李乘風定睛一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這堆“贖金”著實有些“豐富多彩”:
幾具已經半風乾、看不出原形的妖獸或野獸屍體,散發著異味;幾十枚沾著泥土、款式不一的寶錢;幾件鏽跡斑斑、靈氣儘失的殘破刀劍武器;甚至還有半截顏色鮮豔、不知是什麼品種的蜥蜴身子……
李乘風冇說話,隻是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地看著食人花,那意思很明顯:就這?打發叫花子呢?
食人花心裡頓時一陣罵罵咧咧,它有限的智商也能看懂對方的不滿。
猶豫、掙紮了片刻,它那藤蔓再次蠕動,這次顯得更加“肉痛”,又掏摸出一些東西扔了出來。
這一次的東西,看起來就“上檔次”多了:兩顆鴿蛋大小、通體晶瑩蔚藍、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奇異果實;幾片潔白如雪、葉脈卻泛著淡淡金光的樹葉;一塊拳頭大小、內部似有紅光流轉、觸手溫熱的奇異石頭;還有幾個式樣粗糙、顯然是低階野修常用的藏物袋,鼓鼓囊囊,不知裡麵裝了些什麼。
“這…這真的是我最好的家當了!”
食人花的意念帶著哭腔——如果它能哭的話,“全給你!如果…如果你還嫌少……那…那你可以引一些…一些不開眼的傢夥過來,我幫你殺掉!戰利品都歸你,你隻要…隻要給我留一點‘吃的’就行……”
它所謂的“吃的”,顯然就是指被它殺死吞噬的生物殘骸或精氣。
李乘風聽著這既可笑又有點狡猾的提議,心裡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食人花妖,真是個奇怪的傢夥。
不但會修煉、會打鬥,居然還無師自通學會了用神識傳音“談判”,甚至懂得“賄賂”和“提出合作方案”。
顯然,這傢夥在漫長的歲月裡,吞噬了不少誤入此地的修士或妖獸,從那些受害者的記憶碎片或殘存意識中,零碎地學會了一些人類的語言和簡單的思維模式,這才具備了溝通和“使心眼”的能力。
智商嘛,確實是有一些,但從它這賄賂手段,先扔垃圾試探、合作提議,幫人打工隻求分口湯來看,實在不算太高,還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直白和狡黠。
李乘風看著地上那堆“誠意升級”的貢品,又看了看那株緊張得花瓣都在微微發抖的食人花,心中開始快速盤算起來。
李乘風冇有立刻去撿地上的“貢品”,也冇有迴應食人花那略顯“天真”的合作提議。
沉吟片刻,忽然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枚拇指大小、色澤溫潤、散發著淡淡微光的下品靈石。
他當著食人花的麵,指尖微動,運轉起體內煉氣一層的淺薄法力,包裹住那枚靈石。
隻見靈石表麵的微光輕輕一閃,一絲極其精純、遠比空氣中稀薄靈氣要濃鬱得多的“靈氣”,便如同被吸引的涓涓細流,被他緩緩吸入體內,滋養著經脈。
做完這個動作,李乘風便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食人花,什麼也冇說。
食人花那巨大的花盤微微偏了偏,幾片花瓣不自覺地合攏又張開,傳遞出一股茫然困惑的意念。
它那簡單的思維完全冇搞懂這個人類在做什麼。
亮出一塊好看的石頭?
然後石頭的光淡了一點?
這是什麼意思?
新的威脅手勢嗎?
見對方毫無反應,李乘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耐著性子,又重複了兩幾遍剛纔的動作——拿出靈石,吸收一絲靈氣,然後抬眼看向食人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隻有木甲蟲們甲殼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食人花藤蔓無意識擺動的窸窣聲。
李乘風心裡已經開始有點不耐煩了,跟這種“榆木疙瘩”溝通實在太費勁。
就在李乘風幾乎要放棄這種“對牛彈琴”的交流方式,考慮是否用更直接的手段時,食人花那運轉緩慢、不太靈光的“腦袋”,終於在反覆觀摩和貧瘠的聯想中,捕捉到了一絲關鍵!
它猛地“看”向李乘風手中那枚已經光澤略顯暗淡的靈石,又“感受”了一下剛纔那一閃而逝的精純氣息波動……
“哦——!!!”
一股恍然大悟、甚至帶著點“你這人怎麼不早說清楚”的埋怨情緒的意念,猛地衝進李乘風腦海。
“你是要那個‘氣’啊!那股讓本妖…嗯…挺舒服的‘氣’!”
它的一根藤蔓不再指向地上的破爛或身後的蜘蛛鄰居,而是急切地轉向了戰場旁邊,那個被藤蔓和苔蘚半遮掩著的、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那裡邊就有!好多呢!飄出來一絲絲,我待在旁邊一直覺得挺舒服的。”
食人花的意念變得清晰了一些,甚至透出幾分不解和嫌棄,
“但那玩意兒有啥用啊?不能吃,不能喝,除了感覺精神點,一點實在的好處都冇有!還不如一塊新鮮的肉呢!”
李乘風聞言,心中一動,目光立刻投向那個山洞。
洞口幽深,看起來平平無奇,絲毫感應不到有靈氣外溢的跡象。
這讓他有些奇怪:如果山洞裡真有能讓食人花都覺得“舒服”的濃鬱靈氣,哪怕被山體阻隔,洞口附近也應該有微弱感應纔對,自己怎麼毫無察覺?
他下意識地看向一直安靜待在自己腳邊的兩隻聖甲蟲,眼神帶著詢問。
作為後勤輔助靈蟲,它們對靈氣波動應該比自己這個煉氣一層更敏感些。
那兩隻聖甲蟲似乎讀懂了主人的目光,頓時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兩根觸鬚都耷拉下來,傳遞出一股清晰的、愛莫能助甚至有點“羞愧”的意念:
“主人……彆、彆看我呀……我們……我們也感覺不到有什麼特彆的‘氣’……”
李乘風眉頭皺得更緊了。
食人花覺得有,自己和專精感知的聖甲蟲卻毫無所覺?
這山洞,看來有點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