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之日,整個“房府”內城都彷彿被注入了沸騰的活力。
各條主乾道上人頭攢動,車馬難行,平日裡那些略顯冷清的商鋪此刻也都擠滿了人,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而作為大集重要組成部分的“自由商品區”,更是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況。
這裡本就是低階修士、尤其是那些無門無派的“野修”們進行交易、淘寶、處理手頭零碎物品的主要場所。
平日裡這裡雖然人來人往,但還能保持一種相對“冷靜”和謹慎的氛圍。
但今天,情況完全不同了。
放眼望去,整個自由商品區的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攤位前,都擠滿了人,簡直可以用“水泄不通”、“人滿為患”來形容。
嘈雜的聲浪比外麵街道還要高出幾個分貝,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各種材料物品混雜的古怪氣味,以及一種近乎亢奮的交易熱情。
儘管內城那些正規商鋪以其更可靠的品質和信譽,分流走了一部分相對富裕或有固定渠道的修仙者,其中不乏“正常人”出身的家族子弟或門客,但自由商品區依然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海量的人氣。
原因很簡單:這次大集,吸引了周邊數百裡範圍內,幾乎所有聞訊趕來的低階修仙者!
李乘風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麵孔。
李乘風注意到,來到這裡的人,幾乎無一例外,全都是那些臉上或身上帶有各種明顯“缺陷”的修仙者。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大多不算光鮮的衣物,神情或警惕、或熱切、或麻木,揹著行囊,或蹲在攤位前仔細翻找,或與攤主激烈地討價還價。
幾乎看不到“正常人”的身影在這裡閒逛或交易。
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目標明確地走向某個特定攤位,辦完事就立刻離開,彷彿不願在此多作停留。
“都是‘野修’……”
李乘風心中瞭然。
在任何一個修仙世界,“野修”或稱散修,通常都意味著冇有穩定的傳承、缺乏固定的修煉資源和安全的庇護所,需要在危險和機遇並存的夾縫中掙紮求存。
他們往往是最貧窮、最底層、也最需要依靠這種大型集會來獲取必要物資、交換資訊、或者碰運氣尋找機緣的群體。
而在眼下這個世界,這種階層分化似乎更為極端和直觀——“有缺陷”的外貌,彷彿成了“野修”這個群體的某種預設標簽。
他們構成了這個龐大修行體係的最廣泛、也最沉默的基座。
他們或許因為天賦、因為出身、因為各種原因,未能進入那些等級森嚴的家族或“三門九姓”體係,隻能靠自己在荒野和底層社會中摸爬滾打。
大集,對他們而言,不隻是一次交易,更可能是獲取接下來一段時間修煉資源、修補裝備、甚至找到一條活路的希望所在。
因此,哪怕這裡擁擠不堪,環境嘈雜,甚至可能存在各種風險和欺詐,他們依然如潮水般湧來。
李乘風身處其中,感受著周圍那種混雜著焦慮、期盼和一絲狂熱的氛圍。
李乘風同樣是一個“外來者”,一個需要在此尋找機會的“獨行者”。
這裡魚龍混雜,資訊繁雜,但也正是他目前最容易融入、也最可能淘到有用之物、或者打聽到關鍵資訊的地方。
李乘風壓低鬥笠,開始隨著人流,慢慢移動,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又一個攤位,耳朵則仔細分辨著周圍的每一條對話碎片。
在這片屬於“缺陷者”與“野修”的喧囂海洋裡,李乘風的探索,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乘風在擁擠的人流中緩緩穿行,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李乘風需要的不是材料、功法、丹藥……而是資訊——關於這個世界的曆史、地理、勢力分佈、修行常識、乃至風土人情的任何記載。
很快,李乘風在一個相對熱鬨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臉上長滿了暗紅色肉刺、幾乎看不清原本麵貌的男子,正無精打采地蹲在那裡,麵前的攤布上胡亂擺著些零碎的礦石、幾把豁口的舊兵器、一些曬乾的草藥,以及……一小堆看起來頗為殘破、封麵模糊甚至缺失的舊書冊。
李乘風的目光,立刻被那些書冊吸引了。
攤主正為今天生意慘淡而心煩意亂,看到有人駐足,原本眼睛一亮,但發現來人戴著鬥笠麵具,又隻是盯著那些無人問津的破書看,熱情頓時消減了大半。
他冇好氣地抬了抬眼皮,沙啞地問道:
“想要些什麼?”
李乘風冇在意對方的態度,伸手指了指那堆殘破書籍:
“這些怎麼賣?”
肉刺男子心裡更是一沉,果然是問這些破爛的。
“一個零錢。”
他懶洋洋地報了個價,連介紹都懶得介紹。
“一本一個零錢?”
“嘿!”
男子嗤笑一聲,似乎覺得李乘風不懂行情:
“是的!是這一堆,一本一個零錢!這些都是珍貴的修行記錄,買去絕對不虧!”
然後,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堆破爛書籍旁邊,單獨放著的、品相相對完好一些的三本書冊。
那三本書封麵是暗黃色的書皮,邊角磨損,但大體完整,封麵上似乎還寫著連貫的書名,像是上、中、下三冊。
“還有這個……這一套三本,這一套要一個寶錢。”
提到寶錢,男子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但也僅此而已,顯然他也不認為這套書真能賣到這個價,隻是隨口抬價。
李乘風仔細看了看。
那堆破爛書籍,粗略一看就有十多本,紙張發黃髮脆,字跡潦草模糊,看封麵殘留的名字,大多是什麼《東山采藥錄》、《南行雜記》、《癸卯年見聞》之類的,一看就是低階野修隨手記錄的見聞、心得或遊記,價值有限,但或許能從中拚湊出一些零碎的地理或常識資訊。
而旁邊那套三冊的書,封皮上隱約可見《界輿概覽》(上、中、下)的字樣。
這名字讓李乘風心中一動!“界輿”聽起來就像是關於世界地理或疆域劃分的概述!
這正是他最急需的東西!至於它是如何流落到一個野修手中,又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攤位,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是殺人越貨所得,或許是廢墟中撿漏。
略作思索,李乘風心中有了決斷。他指著那堆破爛筆記和旁邊的三冊書,語氣平靜地開口:
“全部,我都要了。”
李乘風頓了頓,報出一個價格:
“兩個寶錢。”
這個報價,包含了那套標價一寶錢的《界輿概覽》,以及那堆總共才值一個寶錢的破爛書本。
相當於用兩個寶錢,買了那堆在攤主看來毫無價值的“廢品”。
肉刺男子明顯愣住了。
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李乘風,似乎在判斷這個戴麵具的傢夥是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有什麼彆的企圖。
兩個寶錢,對他而言不算小數目,尤其是其中幾乎等於是白撿的。
那些破爛筆記確實是他前陣子在荒野中一個廢棄的野修洞窟裡找到的,連同一些其他雜物一起打包帶回來的,根本冇指望能賣錢,放在攤位上純粹是充數。
至於那套《界輿概覽》,也是從那洞窟裡一起翻出來的,不過是一些眾所周知的記載,隻覺得書厚一點,品相好點,就胡亂說了個高價。
“全部……三兩寶錢?”
男子重複了一遍,心裡飛快盤算:那套書能賣三個零錢就是撞大運,破爛筆記白送都冇人要。現在有人願意打包出兩個寶錢……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略微遲疑、思考了不到兩秒鐘,生怕李乘風反悔,立刻重重點頭:
“……好!成交!”
生怕夜長夢多,他動作麻利地將那二十多本破爛筆記胡亂攏到一起,又將那三冊《界輿概覽》小心地放在最上麵,用一塊臟兮兮的皮草草一包,遞給了李乘風,同時伸出了手。
李乘風也冇囉嗦,從懷中取出兩枚沉甸甸的黑色寶錢,放在了對方攤布上。
交易完成。
肉刺男子抓起兩枚寶錢,感受著那沉甸甸的觸感和微弱的靈氣,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心中樂開了花。
這筆買賣,他賺大了!
李乘風則拿著那包用不知道什麼的皮包的書籍,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好,轉身離開了攤位。
對他而言,兩個寶錢換來的,可能是一個世界的“地圖”和無數底層視角的“碎片資訊”,這買賣,在他看來,或許比那攤主想象的,還要劃算得多。
知識,尤其是關於這個陌生世界的係統知識,纔是他目前最稀缺、也最願意投資的“資源”。
李乘風又在自由商品區裡逛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叫賣聲不絕於耳的攤位。
有售賣不知名獸骨獸皮、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礦石、裝在粗糙瓷瓶裡的各色藥粉藥丸的;有擺著鏽跡斑斑、豁口捲刃的二手刀劍斧錘,吹噓是某某戰場遺物的;還有販賣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諸如會發光的石頭、能吹出怪響的骨哨、據說能增強氣血的乾癟植物等等。
人聲鼎沸,討價還價聲、爭執聲、招呼熟人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塵土味、藥材的苦澀味、金屬的鏽味,以及一種底層修士特有的、對資源近乎饑渴的躁動氣息。
然而,李乘風隻是靜靜地看,默默地聽,冇有再在任何攤位前長時間停留,也冇有掏出哪怕一個零錢進行購買。
李乘風在尋找任何出售書籍的攤位,至於去書店購買,李乘風並不想冒險。
逛了約莫不到半個時辰,大致感受了一下大集的氛圍和常見的交易品類後,李乘風便果斷地轉身,逆著湧入的人流,朝著自由商品區的出口走去。
前前後後,他在這個熱鬨非凡的大集上,總共隻花了四個寶錢:
隻是在附近攤位買下了一些書籍。
除此之外,李乘風什麼實物都冇有買。
離開喧囂擁擠的自由商品區,外麵的街道雖然人也很多,但相對而言空氣都彷彿清新了一些。
李乘風輕輕舒了口氣,摸了摸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儲物袋。
那裡有不少殘破不堪的書本。
這些東西,在旁人看來或許一文不值,甚至不如一把鋒利的匕首或一瓶療傷藥實用。
但在李乘風眼中,這纔是他今天大集之行,最重要、也可能是唯一的收穫。
李乘風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著客棧走去。
熱鬨是彆人的,他現在更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好好“閱讀”這個陌生的世界。
這些文字承載的資訊,將是他未來所有決策和行動的基礎。
知識就是力量,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天地裡,尤其如此。
李乘風帶著他的“知識寶藏”,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