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見李乘風停下，遠遠地再次舉起雙手，表示絕無惡意，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繼續靠近。
隨著距離縮短，李乘風很快看清了他們的樣貌。
一男一女，都穿著灰撲撲但還算完整的衣裳，腰間掛著些雜物皮囊，看舉止氣度，絕非普通凡人——普通人哪敢在這種剛發生廝殺的荒野靠近一個來曆不明、還剛剛打死了“人”的陌生人？
他們身上都隱隱有種區彆於凡俗的氣質，雖然微弱，但李乘風能感覺到，他們身具修為，隻是深淺還不好判斷。
然而，兩人的容貌……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與之前那個臉上冒泡的畸形修士類似，他們臉上也有著明顯的異化特征。
男子臉頰兩側麵板粗糙，佈滿了細密的、如同樹皮般的紋路，鼻子有些扁平，嘴唇偏厚。
女子稍好一些，但額頭格外凸出，眼睛間距也比常人寬些，下巴尖細得過分。
總之，都醜陋得不似正常人族，放在仙靈大陸，多半會被歸為“異類”或“半妖”。
不過，比起那個冒泡的畸形男，他們倆的“長相”已經算是順眼得多了，至少還在“能夠算得上略微正常男女”的範疇內。
李乘風經曆了最初的衝擊，倒也能坦然麵對了——這世界的“人”模樣，恐怕標準不太一樣。
兩人走到距離李乘風大約十幾步遠的地方，便主動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顯得頗為恭敬。
左側那個男子拱了拱手，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是客氣，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提醒意味：
“這位公子，您若是繼續往前邊走，再走不遠，可就進入‘未界’的地盤了。”
他指了指前方，也就是李乘風之前認定的“道路”方向：
“那邊……可不太安寧。”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不遠處土坑裡羊妖的屍體，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忌憚：
“尤其是……您剛纔，還打殺了未族的弟子。”
李乘風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羊妖，麵色平靜，隻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們是誰？”
那男子連忙又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更低：
“回公子的話，我們夫妻二人隻是無門無派的野修，在這片地界混口飯吃。不過，我們修為已經到了‘道心’的巔峰，跟土坑裡這傢夥……嗯，修為上是差不多的。”
他特意點明修為，語氣裡還隱隱帶著一絲巴結和示好，似乎是想表明自己雖然隻是野修，但並非無用之輩。
李乘風聽明白了。
對方這是在委婉地莫名其妙的討好：
第一，自己往前走的方向是所謂的“未界”，不是善地。
第二，自己殺的那隻羊妖，是“未族”的弟子。
未界、未族、羊妖……未羊？
李乘風心中一動，看來這羊妖並非孤魂野鬼，而是有族群的，甚至可能占據一片領地？
這世界的妖族勢力劃分，似乎頗為清晰。
第三，殺了對方的弟子，再貿然踏入對方地盤，顯然極其危險。
“說的也有道理。”
李乘風點了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資訊，然後狀似隨意地問道：
“你們準備去哪？”
男子見李乘風似乎聽進去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儘管在那張臉上並不明顯，連忙回答：
“小的們準備往‘留城’方向去，那邊是房家的領地，我們準備去換點物資。”
他再次看向李乘風，誠懇地建議道：
“公子您若是想曆練修行，最好還是在我們人族這邊的地界活動，相對安穩些。”
李乘風裝模作樣地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引了句經典：
“嗯，有道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男子眼中喜色更濃，趁機上前一步，姿態近乎諂媚地提議：
“公子若是不嫌棄我們夫婦粗鄙，小人願為公子領路，離開這邊，去往人族聚居之地。”
這正是李乘風求之不得的！
李乘風內心大喜，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淡然中略帶矜持的模樣，彷彿施恩般點了點頭：
“也罷。那就……頭前開路吧。”
“是是是！公子請隨我們來！”
夫妻二人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小心翼翼地選擇了一條與李乘風原本方向有所偏離、但看起來更穩妥的路徑。
李乘風正準備邁步跟上那對夫妻，卻見那男子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愈發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回頭指了指土坑方向，試探著問道：
“公子，那件……食材……您看？”
他用的詞是“食材”，而不是屍體，語氣裡充滿了請示的意味。
旁邊的女子也立刻望了過來，那雙異化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強烈的期冀和渴望，緊緊盯著李乘風，等待他的決定。
不過是一具羊妖的屍體罷了。
在李乘風看來，這東西帶著是累贅，丟了也無妨。
他本就無意帶走，此刻更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於是，李乘風很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自便。
“拿去處理吧。”
“哎！謝謝公子！太謝謝您了！”
夫妻二人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儘管那笑容在他們異化的麵容上顯得有點詭異甚至嚇人，但其中的欣喜卻是實實在在的。
男子連連作揖：
“您稍等片刻，我們馬上就好，絕不敢耽擱您！”
女子動作極其麻利，迅速從自己腰間的一個大皮囊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灰撲撲的布口袋。
她口中唸唸有詞，指尖泛起微弱的靈光，對著口袋輕輕一拍。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原本不過尺許見方的布口袋，如同吹氣般迅速膨脹、變大，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足以裝下一頭牛犢的大號儲物袋，袋口張開，裡麵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淺。
與此同時，男子已經縱身躍入了土坑。
他顯然對處理這類“收穫”經驗豐富，手腳利落至極，三下五除二，便將一整隻羊妖屍體投入女子撐開的那個大布袋中。
待男子跳出土坑，示意處理完畢，女子再次對著布袋一拍。
那鼓鼓囊囊的大口袋，又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收縮、變小，最後恢覆成原來那個不起眼的灰布小口袋，被她珍而重之地重新係回腰間。
從外表看，誰也想不到那小小的口袋裡，裝著一整隻羊妖的“全副身家”。
得了這具完整的妖屍，夫妻二人如同發了筆橫財，臉上容光煥發，喜色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對李乘風的態度更加殷勤恭敬了，雖然那笑容在李乘風看來……實在算不上賞心悅目。
男子還不忘細節，他又跳回坑邊，撿起了那根被李乘風丟棄的烏黑長棒。
他仔細擦去上麵的泥土，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李乘風麵前，語氣帶著討好：
“公子，這根寶棍……您看是您收著，還是……？”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長棒雖是戰利品，但李乘風剛纔冇要，現在他們得了妖屍，覺得這“寶棍”也該由李乘風處置。
李乘風瞥了一眼那粗糙的長棒。
這東西對他而言，形同廢鐵，帶著毫無用處。
他本就不在意，此刻更懶得沾手。
“你拿著吧。”
李乘風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送你了。”
“啊？”
男子先是一愣，似乎冇想到李乘風連這也看不上，隨即臉上湧現出巨大的驚喜，連忙躬身，幾乎要把腰彎到地上，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厚賜！公子大恩，小人冇齒難忘！”
旁邊的女子也趕忙跟著一起行禮道謝，夫妻二人對李乘風的感激之情，此刻是發自內心，溢於言表。
李乘風看著他們這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心中立刻明白了。
看來，這根看似粗糙的長棒，在這個世界，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值錢得多。
或許是因為其材質特殊，或許是因為它代表著某種“戰利品”的證明，又或許在這個法器匱乏的地方，這種實打實的“武器”本身就很有價值。
不過，李乘風也隻是念頭一轉，便不再多想。
“算了，無所謂。”
李乘風在心中對自己說。一點身外之物，換來兩個熟悉地頭、態度恭敬的嚮導，說不定還能藉此瞭解本地物品的價值標準，這筆交易怎麼看都不虧。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抵達有人煙的地方，融入這個世界。
“行了，帶路吧。”
李乘風不再耽擱，示意二人繼續前進。
“是是是！公子這邊請！”
夫妻二人連忙收起激動，殷勤地在前麵引路，腳步似乎都輕快了許多。
腰間的“寶棍”和鼓囊囊的儲物袋，讓他們對未來的一段旅程，充滿了乾勁。
而李乘風，也終於擺脫了在荒野中獨自摸索的困境，踏上了前往未知“留城”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