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毫無破綻、甚至顯得有些憨厚的笑容,他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把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聲音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自來熟:
“你又是從哪裡來的?”
李乘風當然不能實話實說——難道告訴眼前這個一臉審視的傢夥,自己是剛從能撕碎元嬰的空間黑洞裡被吐出來的?
更何況,看這天地氣息、植被樣貌,還有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這裡九成九已經不是仙靈大陸了。
說多錯多,不如先聽聽對方怎麼說。
那矮個男子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落魄的“小胖子”不僅不回答,還敢反問。
他眼中的審視變成了明顯的不悅,聲音也冷了幾分,換了個問法,帶著命令的口吻:
“小胖子,報上你的名字。”
李乘風笑容不變,依舊用那種溫和但堅持的語氣,重複了對方的句式:
“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這一下,矮個男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上前半步,身上那股屬於修士的、淡淡的壓迫感有意無意地散開了一些,語氣帶著訓斥:
“你家裡的長輩冇教過你,要尊重修為高過你的人嗎?”
他把“長輩”一詞咬得很重,顯然是在強調雙方實力和地位的不對等。
李乘風彷彿冇感覺到那股壓力,或者說,以他曾經的高度,這點威壓實在算不了什麼。
李乘風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無辜”和“不解”,指了指對方站的位置——正好擋在他前行的路線上,說道:
“可是,你攔在路中間問話,好像……也不太有禮貌吧?”
“小輩,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李乘風聽明白了。
對方的核心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弄清楚自己的來曆。
這或許關係到此地的某種規矩、排查,或者僅僅是對方個人的警惕與好奇。
但問題在於——他真的不能告訴對方。
難道說“我來自另一個修仙世界,是個落難的元嬰修士”?
那隻會引來更多、更麻煩的事情,甚至可能被當成瘋子或者引來更大的威脅。
心思電轉間,李乘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李乘風挺直了背,目光坦然地看著對方,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從哪裡來,與你無關。”
李乘風頓了頓,迎著對方驟然變得銳利甚至有些危險的目光,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而且,我也不會告訴你。”
這句話說完,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矮個男子身上的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李乘風知道,自己堵死了對方“和平詢問”的路。
接下來,要麼對方放棄,要麼……恐怕就要用些不那麼“禮貌”的手段了。
矮個男子聽到李乘風斬釘截鐵的拒絕,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語氣甚至顯得有點“和藹”:
“哦?那好,你可以走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隻是玩笑。
然而,就在“走”字尾音尚未落地的刹那,異變陡生!
男子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猛然抬起,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空氣中靈力急速彙聚,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隻半透明、卻凝實有力、足有磨盤大小的虛化巨手,挾帶著沉悶的風壓,毫無征兆地朝著李乘風當頭拍下!
這一擊狠辣突然,若是拍實了,以男子的推測,李乘風恐怕立刻就會筋斷骨折。
但李乘風從一開始就冇信過對方會輕易放他走!警惕早已提到最高。
“嗖——!”
就在虛化大手凝成拍落的電光火石間,李乘風腳下一錯,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向側後疾閃而出,動作流暢得彷彿早已預演過千百遍。
那隻靈力大手堪堪擦著他的衣角轟然拍在地上,將堅實的地麵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飛揚。
躲過偷襲,李乘風冇有絲毫停頓。
他藉著閃避的餘勢,腳掌猛地蹬地,身形由退轉進,如同離弦之箭般,反向朝著矮個男子疾衝而去!
他要拉近距離,讓對方的法術難以施展。
那矮個男子似乎也料到李乘風會近身,眼中閃過一絲獰色。
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李乘風衝來的方向,擰腰沉肩,右拳蓄力,狠狠一拳搗出!
呼——!
拳風激盪,竟然帶起了清晰的空爆之聲,顯然這一拳不僅勢大力沉,更蘊含著不俗的靈力,足以開碑裂石。
麵對這凶猛的一拳,李乘風卻做出了一個讓男子意外的選擇——他冇有再次閃避!
隻見李乘風同樣擰腰送肩,右拳緊握,不偏不倚,迎著對方包裹著靈光的拳頭,硬碰硬地對轟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炸開!雙拳交擊處,氣浪翻湧。
“哼!”
矮個男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臉上瞬間閃過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隻覺得一股磅礴巨力如同山洪暴發般從對方拳頭上傳來,遠超他的預估。
他腳下不穩,噔噔噔接連向後倒退數米,才勉強卸去這股力道,整條右臂又酸又麻。
而李乘風,在一拳擊退對手後,非但冇有乘勝追擊,反而藉著對拳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後暴退,再次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他退得快,但目光始終死死鎖定著對手。
果然,就在他剛纔站立以及衝向男子的路徑上,地麵毫無征兆地猛然竄出一大片密密麻麻、尖端閃爍著幽綠寒光的荊棘尖刺!
這些荊棘刺出現的毫無聲息,顯然是瞬發的木係法術。
“果然有後手!”
李乘風心中冷笑。
對方佯裝近戰對拳,實則暗中釋放了陷阱法術。
若非自己經驗老到,心生警惕且退得果斷,此刻已被穿成刺蝟。
李乘風後退之勢剛儘,前衝之勢再起!
他身形再次化為一道難以捕捉的模糊黑影,以比剛纔更快的速度,第三次衝向剛剛站穩、驚魂未定的矮個男子!
男子見狀,眼中狠色更濃。
他自知拳腳和法術突襲都未能建功,眼看李乘風再次逼近,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根長約五尺、通體烏黑、不知是何材質的長棒便出現在手中,棒身隱有暗紋流轉。
他雙臂掄圓,吐氣開聲,將長棒揮舞得呼呼生風,朝著李乘風衝來的身影攔腰橫掃過去,勢大力沉,足以掃斷巨木!
這一下時機把握得不錯,封住了李乘風前衝的路線。
然而,李乘風的戰鬥經驗和對身體的掌控力,遠超他的想象。
就在長棒即將及體的瞬間,李乘風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倒,幾乎與地麵平行,同時左腿為軸,右腿發力一蹬,整個人如同遊魚般貼著橫掃而來的棒身下方,驚險萬分地滑了過去!
滑過的同時,李乘風仰倒的身體不可思議地一扭,左拳如同毒蛇出洞,藉著前沖和扭身的力道,狠狠擊向男子因揮棒而露出的右側腰眼空當!
男子大驚,但他反應也快。
來不及回棒格擋,他空著的手瞬間五指張開,靈力湧動,再次幻化出一隻小一號的虛化手掌,朝著李乘風擊來的左拳迅猛拍下,試圖化解這陰險的一擊。
李乘風見狀,眼中精光一閃。
他非但冇有收拳,反而將全身殘留的力氣和衝勢儘數貫注於左拳之上,速度更快三分!
“啪!”
虛化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李乘風的左拳上。
然而,預料中拳勁被拍散的情景並未出現。
“呃啊——!”
隻聽一聲慘嚎,那矮個男子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雙腳離地,向後拋飛出去!
李乘風這一拳蘊含的暗勁和穿透力恐怖至極,隔著那層靈力手掌,仍舊狠狠灌入了他的腰腹。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隱約響起。
男子右側腰肋部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一大塊,顯然是肋骨儘斷,內臟遭受重創!
他人在空中,便已口噴鮮血,手中長棒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
“砰!”
男子重重摔落在數丈開外,塵土飛揚。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眼中充滿了痛苦、怨毒和……一絲驚懼。
他嘶吼著,不顧重傷,雙手勉強結印,一大片碧綠色的、尖銳的木刺憑空生成,如同疾風驟雨般,朝著逼近的李乘風覆蓋射擊而去,這是他試圖自救的範圍法術。
麵對這片封鎖空間的木刺之雨,李乘風眼神冰冷,竟冇有絲毫減速或閃避的意圖。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微伏,腳下發力,如同蠻牛衝陣般,硬生生衝出了那片木刺海中!
“噗噗噗……”
木刺射在李乘風的身後,已經無法阻擋李乘風進攻的步伐!
在矮個男子驚駭欲絕、瞳孔放大的注視下,李乘風瞬間衝出木刺封鎖,已然逼至他身前!
“砰!砰!砰!”
三聲短促而沉悶的擊打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李乘風拳如閃電,第一拳轟在男子倉促格擋的手臂上,將其臂骨擊碎;第二拳重重砸在他的胸口,凹陷再深三分;第三拳則精準命中其咽喉!
“嗬……嗬……”
矮個男子喉骨碎裂,雙眼凸出,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他被最後一拳的巨力帶得向後倒飛,狠狠撞入身後一個因之前法術形成的鬆軟土坑之中,激起一蓬煙塵,隨即一動不動,氣息全無。
戰鬥結束,李乘風緩緩收拳,站在原地。
剛纔這一番激戰,看似他占儘上風,實則對他這具毫無靈力的身體負擔極大,全憑千錘百鍊的戰鬥意識和技巧支撐。
李乘風走到土坑邊,看向坑中男子的屍體。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卻讓他眉頭一挑。
隻見那男子的屍體,開始迅速變形、變大,皮肉褪去。
短短幾個呼吸間,坑裡躺著的,赫然變成了一隻體型碩大、毛色灰褐、頭頂彎曲犄角的……死羊!
“羊妖?”
李乘風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難怪對方最初施展的法術多與木、荊棘相關,原來並非人族修士,而是一隻已經能夠化形、懂得使用武器和法術的羊妖。
李乘風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這隻羊妖。
化形相當完整,若非死亡現出原形,僅憑外貌和初步交手,很難分辨。
這也解釋了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為何對他避之不及——在這片地界,一個獨行的、看不出根腳的“人”,或許比野獸更值得警惕。
“這世界……果然不簡單。”
李乘風低聲自語,心中對這片陌生天地的認知,又加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