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玉風行那柄流淌著黑色落葉紋路的“秋意長刀”再次與李乘風烈焰纏繞的“炙焰長劍”狠狠碰撞。
又一次,冇有熾熱的火浪與森寒的刀氣對耗湮滅,反而在兵刃交擊處,憑空迸裂出無數細小的、晶瑩的水滴,如同秋日寒雨乍現,簌簌飄落,又在觸及地麵或火焰前悄然蒸發,留下一片短暫的清涼與……詭異的不協調感。
玉風行在先前一擊之後,主動收斂了周身翻騰的濃鬱魔氣。
原因無他,李乘風那尊高懸半空、雷金光熠熠的九陣妖塔,此刻正最為靠近他所在的戰團。
金雷竹法寶自主散發的辟魔金雷,對於魔功的壓製與消融效果實在太強,若他全力運轉魔功,不僅威力會大打折扣,自身魔元消耗也會急劇增加,等於憑空大幅削弱了自己的九成實力。
好在,他並非毫無準備。
當年因自身某種特殊體質,他曾被選派秘密潛入仙靈大陸,長期潛伏。
那段歲月裡,為了掩飾身份、融入環境,他確實係統地修煉過數種非魔族的正統或旁門功法,雖然不及本命魔功精深,但也能運轉自如,足以應付一般戰鬥。
此刻,他體內魔元蟄伏,轉而催動起一門修煉自仙靈大陸的“碧波心經”。
這正是剛纔碰撞間濺出“雨滴”的由來——水係靈力對抗火係劍意。
然而,這般運轉非本源功法,終是事半功半,滯澀不順,彷彿穿著不合身的鎧甲作戰,讓他倍感憋屈。
就在他調整氣息的瞬間,敏銳地感知到了不遠處厲煌那邊爆發的劇烈波動——那記蘊含詭異法則的【絕對命中】神通。
然而,感知的結果讓他心頭一沉:厲煌那誌在必得的一擊,竟然冇能徹底擊殺那隻銀甲噬金蟻!
“麻煩!”
玉風行眼神微凝。戰局並未如預想中迅速傾斜。
若按照最壞的打算,等厲煌慢慢磨死那隻皮糙肉厚的妖蟲,再騰出手來與自己合力圍攻李乘風……戰鬥時間將被大大拉長。
時間,對他們而言就是巨大的消耗!
這次為了佈置這禁錮空間、延伸魔陣,他們投入的珍貴材料與特殊寶物本就不是小數目。
戰鬥每多持續一刻,維持魔陣運轉、抵禦金雷竹壓製、催動高階魔寶所消耗的資源,便會成倍增加。
若是拖成持久戰,最後清算下來,消耗的寶物價值恐怕會達到一個令人肉疼的“天文數字”。
這是他們三人,乃至背後的魔龍城,都絕對不願接受的結局。
必須速戰速決!
拖延,就是失敗;消耗,就是損失。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權衡之際,玉風行眼神陡然一冷,殺意如冰刃出鞘。
因為,他正好看見——對麵的李乘風,趁著他功法轉換、心神微分的這一刹那空隙,手中那柄赤紅如熔岩的炙焰長劍,已然攜著焚燒一切的氣勢,劃破空氣,朝著自己當頭斬來!
時機稍縱即逝,無論是戰局,還是內心的算計,都逼迫著他必須做出更果斷、更激烈的反應。
被動防守?等待支援?
不,那代價太高了。
玉風行握緊了手中的“秋意長刀”,那刀身上的黑色落葉紋路彷彿感應到主人心境,流動得更加急促、幽深。
是繼續用這不順手的水係功法周旋,還是……冒險動用些彆的,更接近本源、威力更大,卻也不容易被金雷竹剋製的力量?
李乘風這一劍,斬來的不隻是火焰,更是逼迫他做出抉擇的戰機。
李乘風這邊,同樣打得憋屈異常。
他的炙焰長劍每一次攻向玉風行,招式淩厲,火焰滔天,可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最不該出現的時候,憑空生出一股“徐徐清風”,悄然吹拂而來。
這風看似柔和,甚至帶著點秋日涼意,但李乘風神識敏銳,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殺機——那絕非自然之風,而是玉風行“秋意長刀”神通所化,每一縷風絲都銳利如無形刀刃,更帶著一股侵蝕生機、瓦解靈力的詭異“凋零”之意。
若是被這風結結實實吹到身上,哪怕以他元嬰期的修為和護體靈光,就算不是非死即殘,至少要被刮掉一層皮肉、損耗不少元氣。
為此,他不得不分心他顧,時刻提防這無處不在的陰風襲擾,攻勢難免束手束腳。
“去!”
李乘風心念一動,袖中飛出一道白金色的細小流光,落地化為一隻巴掌大小、甲殼宛如白金鍛造、泛著金屬冷光的奇異甲蟲。
這正是他培育的靈蟲之一——白金甲蟲,此蟲不以攻擊見長,卻擁有分擔、轉移部分傷害的奇異天賦。
李乘風並未讓它直接參戰,而是將其放置在了自己本命法寶“九陣妖塔”的塔基旁邊。
白金甲蟲安靜地伏在那裡,甲殼上流轉著與金雷竹雷光隱隱共鳴的微光。
如此一來,即便有那詭異清風繞過防禦真的擊中李乘風,部分傷害也會通過他與本命法寶、以及白金甲蟲之間的特殊聯絡被分擔轉移。
雖然李乘風自身也有防禦法寶護體,但多加上白金甲蟲這一重保險,自然更加穩妥。
更讓李乘風心頭沉重的是這詭異的禁錮空間。
他原本的打算中,自己的本命法寶“九陣妖塔”有一項關鍵妙用:說不定能將敵人強行攝入塔內陣法鎮壓,也可讓自己遁入塔中,憑藉法寶防禦周旋,或發動更強陣法。
可此刻,這空間內的規則似乎被魔陣扭曲、加固,竟然徹底隔絕了“九陣妖塔”這項空間攝入與遁入的能力!
“進不能進,收不能收……”
李乘風暗歎:
“既然無法憑藉法寶空間之利,那就隻能在此地,與對手硬碰硬地拚殺到底了。”
就在他心念電轉,略微分神於甲蟲與空間限製之時,對麵的玉風行似乎也因功法轉換或心中算計,攻擊出現了極其細微、稍縱即逝的一刹那遲滯。
機會!
李乘風戰鬥經驗何其豐富,豈會錯過?
他體內法力轟然爆發,身形如鬼魅般一個不可思議的瞬轉,彷彿突破了慣性的束縛,炙焰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熾熱的火線,放棄原有招式,以更刁鑽、更迅猛的角度,一劍斬向玉風行的側頸空當!
“比近身搏殺,硬碰硬的劍技?”
李乘風眼中戰意升騰,毫無懼色:
“我可從未怕過!”
他這一劍,摒棄了所有花哨,將熾熱的劍意與磅礴的法力凝聚於一點,力求在玉風行調整過來之前,以純粹的速度與力量,搶占先機!
李乘風這蓄勢而發、刁鑽迅猛的一劍,竟然毫無阻滯地斬向了玉風行的脖頸!
預想中長刀格擋、魔氣翻湧、清風乾擾的景象全未出現。
不對勁!
李乘風心中警鈴瞬間大作,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頭頂。
對手可是與自己同階的元嬰魔族,而且還是元嬰中期的魔族大修,怎麼可能既不防禦,也不閃躲,如同引頸就戮?
這絕不是機會,而是陷阱!
就在炙焰長劍的劍鋒即將觸及玉風行麵板的刹那,異變突生!
麵前的“玉風行”身影,如同平靜湖麵被石子擊碎的倒影,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隨即無聲無息地消散,冇有留下任何實體或殘影,彷彿那隻是一個逼真的幻象或映象。
“糟了!”
李乘風瞳孔驟然收縮,驚恐萬狀。
豐富的戰鬥本能讓他不假思索,心念以近乎燃燒的速度轉動!
呼!
一團深邃、妖異的紫色火焰毫無征兆在他身後憑空燃起!
這火焰並非熾熱,反而散發著一種凍結靈魂、焚儘靈氣的幽寒,正是李乘風的天地異火——紫煞幽焱!
他試圖以此火阻敵或逼出潛藏的對手。
與此同時,他擰腰轉身,手中長劍帶著未儘的力道與驚怒,順勢回斬身後空處!
然而,就在他轉身、異火出現的這個瞬間,周圍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動作、翻騰的紫煞幽焱,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極其短暫、卻足以致命的……凝滯!
時間,彷彿真的停了那麼一刹。
在這詭異的凝滯中,隻有那團剛剛升起的紫煞幽焱的紫色火光照亮了李乘風身後的一方空間。
火光搖曳,映照出的,正是玉風行那張冰冷而略帶譏誚的麵容!
他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貼在了李乘風背後,手中那柄雪白的長刀“秋意”,正無聲無息地朝著李乘風的要害,悍然斬落!
凝滯結束!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噗!”
防禦法寶甚至都冇時間啟用。
李乘風倉之前激發的護體法盾,在這蓄謀已久的刀鋒麵前,如同紙糊般應聲破滅,甚至連稍稍阻滯都未能做到。
冰冷的刀鋒,帶著凋零萬物的秋意殺機,結結實實地斬在了李乘風剛剛轉過一半的身體側麵,眼看就要切入腰腹,重創甚至斬殺!
千鈞一髮!
高懸於空中的本命法寶“九陣妖塔”似乎與主人心意相連,感應到這生死危機,塔身金光猛地一閃,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辟魔金雷後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秋意”長刀的刀身之上!
鐺——!
金光與刀氣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道救援的金光瞬間被刀氣擊潰、破滅,但也正是這爭取到的近乎微不足道的一絲遲滯和乾擾,讓李乘風終於徹底擺脫了剛纔那詭異“停滯”帶來的絕對劣勢!
“哼!”
李乘風一聲痛苦的悶哼,身形藉著刀勢和金雷爆炸的氣浪向前踉蹌撲出,腰間赫然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縈繞著黑色凋零氣息的猙獰刀傷,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傷口處傳來的不僅是劇痛,更有一種生機被不斷侵蝕的冰冷感。
而與此同時,九陣妖塔塔基下,那隻負責分擔傷害的白金甲蟲,甲殼上驟然浮現出一道與李乘風腰間傷口形狀一模一樣的焦黑痕跡,隨即生命氣息徹底消散,甲殼黯淡,已然斃命。
“好險!”
李乘風冷汗涔涔,後怕不已。
若非有白金甲蟲在關鍵時刻分擔了大部分致命的傷害侵蝕,玉風行這一刀落實,他絕不僅僅是受傷,至少也是筋骨斷裂、元氣大傷的重傷結局,戰力必然暴跌。
玉風行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似乎冇料到對方在如此詭異的襲殺下,竟然還能憑藉本命法寶的靈性救援和奇異物分擔傷害,逃得一命。
“無妨,”
他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躲過一次,還有下一次。”
遠處那枚一直遊離、伺機而動的詭異黑針,此時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幽暗細線,疾速朝著受傷的李乘風後心襲殺而來!
然而,九陣妖塔對魔氣的壓製是全方位無死角的。
黑針剛進入金雷竹寶塔光芒籠罩的核心範圍,便被那至陽至剛的雷光一照,針身上幽芒劇烈波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被灼傷一般,嚇得它忙不迭地一個急轉彎,又遠遠逃竄了回去,不敢直麵金雷鋒芒。
李乘風忍痛急退,迅速拉開距離,心中驚疑不定:
“剛纔那是什麼?瞬間移形換位?還是極高明的幻術?那半秒的凝滯感又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並不知道,這正是玉風行極少示人的天賦神通——【靈光後置】!
此神通發動條件苛刻,需在敵人攻擊即將臨身、最為集中於攻擊本身的那一刹那方能觸發。
效果詭異莫測:能讓他無視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發動攻擊的敵人身後,併發起一次幾乎無法被常規方式預警和躲避的背襲!
若非李乘風戰鬥直覺超群,提前喚出異火防禦身後,且本命法寶靈性十足、白金甲蟲捨命分擔,方纔那一刀,便已決出生死。
戰鬥,因為雙方層出不窮的底牌與詭異神通,變得更加凶險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