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出現在煉丹樓時,周圍早已被聞風而來的散修圍得水泄不通。
散修們不知是從哪個角落先跑過來的——煉丹樓裡,今日竟有一爐極品丹藥出爐。
對大多掙紮於資源匱乏、功法粗淺的散修而言,極品丹藥幾乎隻存在於傳聞與想象中。
莫說親手觸碰,許多人窮儘一生,連遠遠看見丹霞之光的機會都未曾有過。
此刻,儘管明知丹藥深藏樓中,根本無從得見,那股近乎本能的好奇與嚮往,仍舊如磁石般將他們從坊市各個角落吸引至此。
人群低聲議論,目光灼灼,皆投向那座飛簷高聳、此刻卻門戶緊閉的煉丹樓。
煉丹樓外圍,坊市守衛早已佈下防線,個個麵色冷硬,手持製式法器,厲聲嗬斥著不斷試圖往前擠的散修:
“退後!統統退後!擅近者按坊規處置!”
散修們對這些“坊市狗腿子”的跋扈雖心中憤懣,卻也隻是暗暗咬牙,卻無多少人真敢出言頂撞。
他們心裡清楚,這些守衛不過是明麵上的第一道關卡。
真正令人望而生畏的,是更近煉丹樓的那一圈“活”的屏障——
那是一群麵目猙獰、氣息森然的妖蟲。它們靜伏於地,或攀附於簷角牆垣,體型大小不一,甲殼在晦暗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複眼幽深,口器開合間隱約可見鋒銳的寒芒。
它們沉默著,卻散發著如有實質的凶戾之氣,將煉丹樓周遭隔絕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帶。
稍有見識的散修都認得,這是蟲巢坊市那位元嬰大修李乘風所馭使的靈蟲。
蟲主威名赫赫,蟲群更是凶名在外,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這人群騷動與蟲群靜默形成的詭異對峙中,李乘風的身影由遠及近,疾步而來。
李乘風並未刻意張揚聲勢,但元嬰修士那渾厚凝實的靈壓,隨著他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向四周瀰漫開來,彷彿無形的潮水拂過人群。
原本喧嚷的散修們頓時一靜,彷彿被扼住了喉嚨,嘈雜聲浪戛然而止。
前方的人率先感應到那令人神魂微顫的壓迫感,下意識地回頭,旋即麵色一變,慌忙向側旁退開。
彷彿一道無形的犁鏵劃開人海,一條通道在李乘風麵前迅速生成。
並非所有散修都識得李乘風的麵容,但這份修為帶來的天然威壓卻做不了假。
散修們或許為機緣敢搏命,卻絕非無智的莽夫。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與元嬰大修衝撞、乃至觸怒其護樓靈蟲,那便是自尋死路了。
進退之道,他們再明白不過。
於是,在那沉默而一致的退讓中,李乘風目不斜視,身影如一道疾風,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掠過肅立的守衛,最終冇入那由猙獰妖蟲守衛的、通向煉丹樓深處的陰影之中。
在他身後,人群才彷彿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低低的議論聲再度泛起,無數道目光敬畏而複雜地追隨著他的背影,最終定格在那座神秘的樓閣之上。
極品丹藥的誘惑依舊撩動人心,但有了方纔那一幕,所有蠢蠢欲動的心思,都被更深沉的忌憚壓了下去。
修仙世界,實力永遠是唯一的通行證與護身符。
“李兄,幸不辱命。”
田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深的卻是難以抑製的欣然。
他身前那方由整塊溫玉雕成的桌案上,一隻墨玉匣子已然開啟,匣內錦緞襯底,其上並非靜臥,而是有四顆龍眼大小、渾圓如一的丹丸,正自緩緩旋轉,懸於玉匣上空三寸之處。
那丹藥色澤並非尋常金黃,而是內蘊著一層猶如活物般流淌的、溫潤凝實的黃燦燦光暈,彷彿將最精純的琥珀與旭日的光輝一同熔鍊了進去。
更奇異的是,丹藥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旋轉,都會自然牽引周天靈氣,漾出一圈圈朦朧的七彩霞光。
隻是這些本應奪目而出的丹霞,此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全然封鎖在內——那是元嬰修士田毅親手佈下的禁錮法術,一層淡若無物卻又堅實無比的靈力護罩,宛如最精巧的琉璃盞,倒扣在玉匣上方。
若無此法,這四顆已然通靈、蘊含磅礴生機的極品彙金丹,隻怕在成丹的刹那,便要化作四道驚鴻,掙脫束縛,破空遁去,再難尋覓。
“老弟果然厲害,這才第十七爐吧!”
李乘風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讚道。
李乘風看似隨意,實則對每一次開爐、每一份藥材的耗用都瞭然於心。
“李兄所言極是……”
田毅微微頷首,麵色雖顯蒼白,嘴角的笑意卻真切而舒展。
兩人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言而喻的默契與滿意。
李乘風不惜代價,提供了足以開煉三十爐彙金丹的珍貴藥材,這份投入與期待不可謂不重。
而田毅,這位被李乘風視為丹道天賦聞名、甚至被李乘風認定為“逆天”的煉丹宗師,果然不負李乘風所望。
如今僅第十七爐,便已成功煉出這光華內蘊、丹霞自生的極品彙金丹。
餘下十三爐,以其漸入佳境、爐火純青的掌控力與那份玄之又玄的丹道靈覺,再煉出三到四爐極品丹,絕非奢望。
這筆交易,對雙方而言,前景都已明朗如鏡。
“此爐心神耗損頗巨,丹成之後,小弟需得閉關靜養幾日,調息複原。”
田毅輕輕撥出一口濁氣,直言道。
煉製這等品階的丹藥,不僅是靈力與技藝的考驗,更是對神魂心唸的極致煎熬。
“理所應當。老弟何時覺得神完氣足,可以再次開爐,隻需知會一聲便可,藥材早已齊備。”
李乘風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中充滿理解與支援。
李乘風自然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更明白一位狀態完好的煉丹宗師,纔是成功最大的保障,畢竟,李乘風對極品彙金丹也是垂涎三尺的。
“李兄不妨近前細觀,”
田毅側身示意,指尖微點那無形護罩,使其光華略斂,讓丹藥品相更清晰地呈現:
“此次所成的彙金丹,品質依然上乘,丹紋流轉圓融無礙。”
李乘風聞言,欣然舉步上前,立於玉案之前,凝神細看那四顆緩緩旋動的金丹。
他雖不精煉丹之術,但身為元嬰修士,眼力與感知何其敏銳。
極品丹藥之間,亦有高下微芒之彆,這幾乎是高階修士間的常識。
依據丹霞的純粹程度、丹紋的天然構型、靈氣引動的規模乃至那抹靈性光華的活躍態勢,往往被私下裡劃分爲一等、二等等細微品階。
眼前這四顆丹藥,黃光凝實如脂,丹霞雖被拘束卻依舊層次分明、七彩交融毫無雜質,旋轉間自有一股圓融和諧的韻律,顯然並非剛剛觸及極品門檻之物。
李乘風目光仔細逡巡,片刻後,臉上露出更為滿意的笑容:
“丹霞純淨,靈光內蘊,旋轉自有道韻……老弟這爐丹的火候,怕是比那些宗門丹師還要高明半分,依我看,此丹已臻極品中之佳品。”
田毅聽了,疲憊的臉上也煥發出淡淡光彩,能得到李乘風這般認可,無疑是對他耗費心神最好的回報,他可比李乘風還要需求極品彙金丹。
兩人目光再次交彙於那四顆懸浮的金丹之上,室內藥香與靈光交織,映照著彼此眼中對接下來合作的篤定與期待。
“老弟,這些丹藥莫不是還有哪些限製。”
李乘風仔細端詳四顆極品彙金丹時,突然發出了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