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聽完田毅再次提出合作的話語後,並未立刻迴應。
他端起那杯已微涼的靈茶,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杯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田毅需要極品彙金丹惠及家族,為田家後代鋪就金丹大道。
那麼他自己呢?
思緒悄然飄遠。
他李乘風看似孑然一身,縱橫此界,但在那遙遠的故土——青元大陸,他並非冇有血脈牽連。
那裡,還有著他凡俗間的後人,按理說若是還在,應該都是**凡胎,與仙路無緣,但終究是他的根。
李乘風心中一直存著一個念頭:待到此間事了,他定要重返青元大陸。
屆時,憑藉他的手段與資源,為那些凡俗後人尋來一些擁有靈根的散修作為姻親,潛移默化地改善血脈,誕生出擁有靈根的後裔,並非不可能之事。
到那時,憑藉他積攢的家底,築基丹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絕不會讓後人為此發愁。
可築基之後呢?
結丹纔是真正的天塹!
極品彙金丹這種能確保八成結丹機率的逆天神物,纔是真正能奠定一個家族千年基業的基石,是萬萬不能少的戰略儲備!
如今機緣就在眼前,他豈能輕易放過?
心中念頭百轉千回,實則不過片刻光陰。
李乘風放下茶杯,眼中已有了決斷,他看向田毅,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試探:
“如此甚好。田老弟的提議,於你我皆有裨益。隻是……這丹藥煉成之後,該如何分配,還需事先言明。”
李乘風語氣微頓,帶著一絲自嘲與坦誠:
“田老弟也知,李某孑然一身,並無家族拖累。這丹藥於我,最多不過是給予某一個親近之人結丹的機會,那還得是……嗬嗬。”
他輕笑兩聲,未儘之語意味深長,但雙方都明白,這個“親近之人”多半指的就是外麵那位忠心耿耿的劉思義,或許是對方的某個後人。
田毅聞言,心中瞭然。
他當然清楚李乘風的情況,極品彙金丹對需要批量培養金丹修士的田家是雪中送炭,但對目前孑然一身的李乘風而言,更多是一種戰略儲備或對極個彆親信的恩賞。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劉思義的身影,進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凡俗間的劉秀——一個區區凡人,隻因對李乘風忠心不二,其家族竟能雞犬昇天,成為一方修仙家族。
而這劉思義對李乘風同樣忠心耿耿,若再得此丹助力,說不定其家族未來還真能出一位金丹修士,延續更久的輝煌。
想到這裡,田毅更加堅定了合作的決心,他立刻丟擲了自己思慮已久的方案,姿態放得很低:
“李兄明鑒。小弟彆無他想,煉製出的所有普通彙靈丹,皆歸李兄所有。小弟隻求那極品彙靈丹的三成比率即可。”
在他看來,李乘風提供所有珍稀藥材,自己付出煉丹技藝和夢中推演的心力,拿三成極品丹,已是占了便宜。
然而,李乘風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田毅,開口道:
“不,田老弟,這個分配比例……不對。”
田毅眼神瞬間黯淡了幾分,心頭一緊。
果然,還是太貪心了嗎?
李乘風覺得三成太多了?
他腦海中迅速盤算著讓步的底線,連忙準備開口:
“李兄,若是覺得三成不妥,那小弟隻要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也……”
“不,你誤會了。”
李乘風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你拿得太少了。普通彙金丹,雖不及極品,但能提升兩成結丹機率,亦是難得之物,對你培養家族中層力量大有裨益。你豈能一顆不取?這樣,普通彙金丹,老弟你可分得十分之一,以備家族不時之需。至於極品彙金丹……”
李乘風略一停頓,看著田毅驟然亮起的眼眸,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依你最初所說,你得三成!”
“這……這……”
田毅一時語塞,饒是他心境修為不俗,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厚待弄得心潮澎湃。他原本已做好了被大幅削減份額的準備,冇想到李乘風不但冇減,反而主動給他加上了普通彙靈丹的份額!
這不僅僅是利益的讓渡,更是一種尊重和認可!
他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
“那……那實在是太感謝李兄了!如此厚待,小弟……小弟……”
看著田毅真情流露的樣子,李乘風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親近:
“誒,你我兄弟之間,相交多年,共曆風雨,說什麼謝不謝的,豈不是見外了?此事,就此定下。”
李乘風此舉,絕非一時慷慨。
他看得更遠。
首先,他再次確認了田毅那“夢中模擬煉丹”能力的恐怖——若非有極大把握能穩定產出極品丹,田毅絕不敢開口就要三成極品丹份額。
這證明田毅的價值,遠不止一個煉丹師那麼簡單。
其次,用一些對自己而言並非急需的丹藥份額,來牢牢繫結田毅這位潛力無窮、重情重義,且未來極有可能成為強大助力的盟友,這筆投資,遠比多拿幾顆丹藥要劃算得多。
他要的,是田毅的感激,是更長久的友誼和未來的潛在支援。
再說了,當初自己不在仙靈大陸的時候,田毅也是幫過蟲巢坊市劉思義的,做人不能忘本。
更不用說,田毅可不僅僅隻有夢中煉丹,這傢夥能力恐怖,敢孤身一人進入自己的坊市,而且是有著守護大陣的坊市,還說出自己的驚天秘密,他冇有兩下子,他敢來嗎?
他就不怕李乘風殺人滅口?
廳堂內,合作的大方向已然敲定,氣氛緩和了不少。
但李乘風話鋒一轉,神色間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鄭重與些許“為難”,他伸出三根手指,對田毅說道:
“不過,田老弟,有件事需提前言明。這丹方上所羅列的幾味主藥,培育極難,耗日持久,即便以李某之能,庫存也是有限。此次……最多隻能提供三十套藥材。”
李乘風語氣平穩,但刻意在“最多”、“隻能”這幾個字上微微加重,目光則留意著田毅的反應。
田毅聞言,非但冇有流露出任何失望,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連忙拱手,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連聲道:
“李兄放心!足矣!足矣!三十套,已是天大人情,小弟感激不儘!”
田毅心中此刻是大定的,甚至暗讚李乘風做事老道。
他根本不信李乘風“庫存有限”的說辭——當年那海量的築基丹藥材還曆曆在目。
李乘風說“最多三十套”,那麼其實際存量,恐怕四五十套,甚至更多也未必冇有。
但人家憑什麼全部拿出來?這彙金丹方上的許多藥材,本身就是多種高階丹藥不可或缺的君藥或臣藥,珍貴無比。
李乘風能拿出三十套專供他煉製彙金丹,已是看在往日情分和未來合作前景上的巨大投入了。
事實上,坐在他對麵的李乘風,心中所慮遠不止於此。
他神識掃過自己一個遍佈珍稀靈植的儲物手鐲,莫說三十套,就是一口氣拿出八十套彙金丹的藥材,也依舊綽綽有餘,庫存依然豐厚的很。
但是,他絕對不能這麼做。
這其中的分寸,他拿捏得極準。
三十套珍稀藥材,雖然也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眼紅,但還在一個“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對方即使心動,權衡他元嬰期的實力和元嬰靈蟲的恐怖,也多半會選擇合作而非撕破臉。
五十套,這個數量就有些駭人聽聞了,已經是在挑戰他人貪唸的極限,足以讓一些大宗門都坐不住,合作夥伴很可能因此生出彆樣心思,需要時刻提防,合作的基礎便不再純粹。
而若是他不知死活,一下子拿出八十、一百套……那無異於稚子抱金於鬨市!
這已經不是展示財力,而是**裸的引誘彆人翻臉了!
這等於明擺著告訴彆人:我這裡有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寶藏!屆時,來的恐怕就不止是田毅這樣的合作者,而是無數紅了眼的豺狼虎豹,聯合起來殺人奪寶了!
李乘風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安穩,靠的不僅僅是實力,更是這份深知人性貪婪、懂得財不露白的謹慎。
即便是麵對看似可靠的故人田毅,他也必須守住這條底線。
想到這裡,李乘風心中也不禁掠過一絲寒意。
他深深明白,也就是自己如今修為高深,坐擁高階變異靈蟲,實力不小,才能守住這三十套藥材帶來的風波。
若換做一個普通的、冇有根基的元嬰初期修士,僅僅是擁有能湊齊三十套彙靈丹藥材的身家,就足以引來元嬰後期大修士的覬覦,招致殺身之禍了。
修仙界,便是如此現實與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