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定了定神,將自己想好的那番話在心頭又過了三遍,確認冇有漏洞,方纔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當前魔災肆掠,生靈塗炭,李某身為人族修士,雖是一介散修,亦感同身受,理當為此儘一份心力。”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七位元嬰修士,見他們神色如常,才繼續道:
“李某才疏學淺,唯在陣法一道上苦心鑽研百載,略有些心得。值此危難之際,願傾儘所學,煉製各種除魔大陣,為人族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七位元嬰修士聽到此處,神色微動,皆是人精,心知接下來纔是正題。
果然,李乘風話鋒一轉,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
“李某願無償為除魔大業煉製各種法陣,隻是……有個不情之請,望諸位道友成全。”
他迎著七道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李某希望能借閱各大宗門所藏的陣法典籍一觀,僅僅是借閱參詳,絕無他意。”
“嗬嗬,”
玄冥派的寒鏡真人率先冷笑,聲音如寒冰刺骨:
“李道友,你這可不是什麼小要求。我七大宗門的陣法典籍,乃曆代先賢心血所聚,豈是外人能隨意觀瞻的?”
言語間,散修與宗門弟子之間的鴻溝清晰可見。
李乘風對這番譏諷似乎早有預料,他笑容不變,輕輕搖頭:
“真人誤會了。”
李乘風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李某並非隻借閱在場各宗之典籍,”
李乘風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而是要借閱天下各大宗門——所有的陣法典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胡說!”
百鍊宗的鐵心上人拍案而起,臉上滿是鄙夷:
“一介散修,也敢覬覦天下宗門傳承?”
“放肆!”
天劍門的淩虛劍尊眉頭緊鎖,聲如劍鳴。
“大膽!”
接連響起的喝斥聲在大殿中迴盪。
李乘風平靜地承受著這些元嬰修士的怒意與威壓。
李乘風心中明鏡似的,自己困於陣法宗師之境已逾百年,閉門造車終究難窺大道。
若要突破那層壁壘,成就陣法大宗師,非得博覽眾長,汲取各大宗門多年積累的陣法精粹不可。
為此,即便被斥為狂妄,即便被視為不現實,他也必須提出這個要求,因為陣法一道,纔是自己成就修仙大業的基礎。
此刻,金誠道人撫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神色;素心穀的昀煙仙子微微蹙眉,卻未急於表態;禦獸宗的青嵐長老麵色沉穩,看不出喜怒;而天機閣的明鏡先生,則目光深邃,似乎在權衡著此事背後的利弊。
殿內氣氛因李乘風那句石破天驚的要求而驟然凝固,諸位元嬰修士的臉色都有些不渝。
天一宗的金誠道人哈哈一笑,率先打破僵局,他語氣爽朗,帶著幾分規勸的意味:
“李道友,你這個要求確實強人所難了。不如換個實際些的?”
他大手一揮,顯得極為慷慨:
“丹藥、法寶,甚至一些不算核心的功法秘籍,隻要你開口,我等都可商議。何必執著於那些枯燥的典籍呢?”
座中如禦獸宗青嵐長老等幾人,雖未出聲,卻也暗自頷首。
金誠道人給出的條件確實豐厚實惠,對於一個無根無萍的散修來說,能獲得大宗門流出的靈丹、利器乃至功法,已是天大的機緣。
他們此刻還願意坐在這裡商議,無非是看重對方陣法宗師的身份,在對抗魔災的戰場上,一座座強大的法陣確實能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然而,李乘風神色不變,隻是微微搖頭,語氣平和卻異常堅定:
“金誠道友的好意,李某心領。但這,便是李某唯一的要求,不想更改。”
“李道友,”
一旁傳來百鍊宗鐵心上人帶著薄怒的聲音,他本就瞧不上散修,此刻更覺對方不識抬舉,
“莫要太高估了自己。我等願與你商議,是建立在你能展現出相應價值的‘基礎’之上的。”
話語中“基礎”二字,咬得格外重,暗示著若無這份實力,他連提要求的資格都冇有。
李乘風卻並未看向發難的鐵心上人,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金誠道人身上,這位天一宗的元嬰修士氣度豁達,看似不拘小節,實則在這七人之中,隱隱居於主導之位。
金誠道人感受到他的目光,收斂了笑容,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些許遺憾,卻也有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做不到,此事確實做不到啊。李道友,你還是……仔細想想吧。”
李乘風目光緩緩掃過在場七位元嬰修士,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
金誠道人搖頭歎息,淩虛劍尊麵沉如水,鐵心上人毫不掩飾鄙夷之色,昀煙仙子欲言又止,寒鏡真人冷笑連連,青嵐長老閉目不語,明鏡先生則若有所思。
雖神態各異,卻無一人讚同他的請求。
李乘風心下明瞭,這些宗門即便自家冇有陣法宗師,甚至陣法大師都不見得有,也絕不會將傳承典籍示於外人。
宗門壁壘,向來如此。
“既然如此,”
李乘風緩緩起身,袍袖輕拂間已將座椅收回儲物戒,
“李某也就不再奢望了,就此告辭。”
李乘風轉身欲行,心下已有計較。
自己與魔族的因果不過繫於一人,隻要將其斬殺或驅逐,便可了結。
至於這些宗門與魔族的因果,既然他們不願付出代價,那便自行承擔後果便是。
“站住!”
鐵心上人霍然起身,
“誰允許你走了?你走得了嗎?”
李乘風轉身,指尖靈光隱現,冷笑道:
“怎麼?諸位還想強買強賣不成?”
“嗬嗬,李道友放心。”
寒鏡真人陰冷一笑,
“我等不會為難你。隻是還請留下,為我等煉製法陣。”
“不錯。”
青嵐長老睜開雙眼,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待驅除魔族之後,道友想去何處都可。”
七道元嬰威壓隱隱籠罩大殿,如無形牢籠。
正當李乘風與七位元嬰修士對話之際,隻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座大殿風雲突變。
四周梁柱殿牆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眼前景物瞬間化作一片無垠荒漠。
灼熱風沙撲麵而來,烈日當空,遠處沙丘起伏如凝固的金色波濤。
七位元嬰修士已然懸立半空,衣袂在熱風中獵獵作響,冰冷目光俯視著孤身立於沙海中的李乘風。
“黃沙禁止類法陣?”
李乘風心頭雪亮——這會場早已佈下高階法陣,自己方纔踏入此地時,便已入彀中。
玄冥派寒鏡真人陰冷道:
“李道友若是不願主動相助,我等也隻好請道友暫留此地了。”
百鍊宗鐵心上人哼道:
“區區散修,敬酒不吃吃罰酒!”
沙海之下,隱有靈光流轉。
李乘風感知到腳下黃沙中暗藏禁製,周身靈力竟如陷泥沼。
這陣法不僅改天換地,更暗藏鎮壓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