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玉簡,神識掃過其中內容——七大宗門聯名邀約,地點選在天樞鎮外三十裡處的臨時行館。
李乘風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對方倒是頗費心思,既不敢請他直入宗門重地,又忌憚坊市大陣,特意選了這般不沾因果的所在。
“老爺,要不讓他們來坊市商議...”
劉思義見李乘風久未言語,忍不住躬身進言。
他袖中五指悄悄收攏,要知道自從魔族入侵,各地都加強了自身的防禦。
開會的地方雖不在天樞鎮護山大陣範圍內,可誰說得準那些名門正派會不會佈下彆的法陣。
若是來蟲巢坊市便大不相同了。
此處不僅有前輩當年留下的大陣相護,更有大量的靈蟲相助,要知道,這些天下來,坊市中可多了不少靈蟲,還有幾隻五、六級的靈蟲。
即便對方派出多位元嬰修士,隻要李乘風守住陣眼處,哪怕對方元嬰修士再多,多半也討不得好。
“不必。”
李乘風拂袖起身,案上茶盞中浮沉的雲霧靈茶驟然靜止:
“傳訊告知,李某準時應約。”
劉思義喉結微動,終是垂首稱是。
待退出靜室時,他望著廊外遊弋的靈蟲,隻覺得掌心儘是冷汗。
這位百年來最年輕的元嬰修士固然修為驚人,可這般孤身赴會,未免太過...…
畢竟,李乘風再怎麼說也隻是散人元嬰,雖然是陣法宗師,但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依靠坊市的大陣纔是最保險、最穩妥的應對之策。
廊下風鈴忽然叮咚作響,他回首望去,隻見李乘風負手立在窗前,光線為那襲青衫鍍上金邊,旁邊一隻六級靈蟲顯得有些興奮。
此時的李乘風眼底流轉過萬千推演。
對方確實做足了功課——特意讓自己感覺避開所有可能被陣法掌控的領域,卻不知這正暴露了他們的致命盲區。
這些坐井觀天的宗門耆老,怕是連真正的陣法宗師如何翻雲覆雨都想象不出。
李乘風不相信對方不會在那個臨時會所佈下陣法,說句不好聽的話,至少隔音陣是要佈置的吧!聚靈陣要不要佈置……
那在這些輔助法陣佈置的同時,是不是可以佈置一套彆的法陣?
“請他們來坊市?”
李乘風輕笑搖頭,袖中五指虛握,茶盞中懸浮的茶葉突然凝成陰陽魚圖案:
“自己若連踏出這一步的膽量都冇有,又何談...”
話音漸低,他望向窗外坊市中若隱若現的各種變異靈蟲。
自己當年在亡靈世界強行逆轉陰陽,佈下了禁斷大陣,確實阻斷了空間通道,但天地因果最是玄妙。
自從回到仙靈大陸,感知到魔族氣息在仙靈大陸瀰漫,李乘風便明白那場未儘的道劫正在悄然延續。
雲紋青瓷盞突然裂開細密紋路,其中茶水卻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太極圖形。
李乘風凝視著盪漾的水紋,彷彿看見三條因果線在虛空交織:蟲巢深處未散的思念,亡靈世界閉合的通道,還有...那道連他都難以窺破的魔族暗痕。
“終究要做個了斷。”
李乘風拂袖震碎茶盞,萬千水珠懸停半空,每滴都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既然要借他們的勢,便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陣衍天道。”
若要對抗魔族,必然需要與各方勢力相互聯合,單靠自己一個人,哪怕有十數萬變異靈蟲,也絕不可能對抗魔族,哪怕對方現在被壓縮在那裡。
廊下突然傳來劍鳴,掛在簷角的青銅鈴無風自響。
走到門口的劉思義回首望去,卻見滿地水珠正自行滾向窗欞,在夕照下串成一道流光溢彩的虹橋,直指天樞鎮方向。
天樞鎮議事堂內,七道身影在繚繞的靈霧中若隱若現,每一道氣息都如淵似海。
堂前懸掛的二字牌匾微微震顫,彷彿承受不住這七股元嬰威壓的碰撞。
天一宗的金誠道人最先開口,指間一枚青玉扳指流轉著溫潤光華:
“既然諸位都已到齊,不妨直言。那李乘風雖說是陣法宗師,終究不過一介散修。如今魔族當前,正是需要他出力之時。”
“金誠道兄所言極是。”
天劍門的淩虛劍尊膝上橫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的符文時明時暗:
“不過此人能獨自掌控蟲巢坊市,想必也有幾分真本事。依我看,不妨先以禮相待,看看他是否識相。”
坐在東南角的百鍊宗鐵心上人突然冷笑,掌中鐵膽迸發出刺耳銳鳴:
“區區散修,何須這般客氣!既然號稱陣法宗師,就該為除魔大業出力。若是不從,直接拿下便是!”
他話音未落,掌中鐵膽突然爆開一團雷光,將四周的靈霧都震得翻湧不止,那廝竟敢驅逐宗門弟子,修為不高,膽子卻不小。
“鐵心道友稍安勿躁。”
素心穀的昀煙仙子輕撫懷中靈寵,聲音輕顫間盪開一圈柔和光暈:
“強扭的瓜不甜。若是逼得太緊,隻怕他出工不出力,反倒誤了封印魔族通道的大事。”
淩虛劍尊微微頷首:
“昀煙仙子考慮得周到。不過...”
他指尖輕叩劍鞘,發出清脆鳴響:
“我們七宗聯手,總不能被一個散修拿捏了分寸。”
始終沉默的玄冥派寒鏡真人忽然睜眼,眸中似有冰霜凝結:
“試探即可。我等已在行館佈下黃沙困靈陣,屆時看他如何應對。若連這等陣法都識彆不了,所謂的陣法宗師也不過是虛名。”
“寒鏡道友說得不錯,那廝多半看不出黃沙困靈陣。”
禦獸宗的青嵐長老撫著旁邊的巽風雕,眼中閃過訝色:
“此陣便是元嬰後期修士也難以輕易脫身,會不會太過......”
“過分?”
鐵心上人粗聲打斷:
“對付這種不識抬舉的散修,就該讓他知道天高地厚!關鍵是不能讓他跑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最後一位——天機閣的明鏡先生緩緩睜眼,手中玉簡泛起朦朧清光:
“諸位,且聽我一言。根據古籍記載,真正的陣法宗師,與我們認知中的陣法師恐怕大有不同。”
他袖袍輕揮,玉簡中投射出數行古樸文字:
“據說上古時期,陣法大宗師能借天地之勢,一念成陣,陣法宗師雖然差了一些,若李乘風當真有陣法宗師的造詣......”
“明鏡先生多慮了。”
金誠道人輕輕轉動扳指:
“便是他真有什麼過人之處,難道還能敵得過我們七人聯手?更何況,陣法宗師之事還說不準……”
鐵心上人聞言大笑:
“正是!他若識相,就乖乖為我們煉製陣法;若是不識相...”
掌中鐵膽再次雷鳴:
“正好讓他嚐嚐宗門的手段!”
昀煙仙子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先以禮相待,許他些好處。若實在不行,再行動強也不遲。”
“仙子總是這般心軟。”
鐵心上人冷哼:
“要我說,直接拿下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明鏡先生輕歎一聲,玉簡上的清光漸漸收斂:
“那就依諸位之意。不過......”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若事情有變,還望各位及時收手,一個活著的陣法宗師,對於驅除魔族還是有幫助的。”
“明鏡先生無需這般謹慎。”
寒鏡真人周身寒氣繚繞: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什麼陣法宗師都是虛妄。”
說到底,幾人並不相信一個陣法宗師有什麼了不起的,七人又商議片刻,終於定下計策。
先以修仙大義請李乘風協助煉製封印大陣,許以重利;若他不從,便啟動黃沙困靈陣將其困住,逼其就範。
就在決議已定之時,門外突然傳來弟子通報:
諸位長老,李乘風已經準時答應前來!
眾人相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放鬆,就怕他不來。
明鏡先生默默收起玉簡,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希望我們今日的選擇,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