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義領著兩個年輕人,幾乎是腳下發飄地走出了蟲巢坊市的主殿。
自從李乘風歸來,這座象征著坊市最高權力的宏偉殿宇便重新成為他的私人領地,原本在此處理事務的劉思義早已帶著一應下屬,恭敬地遷回了旁邊的偏殿辦公。
今日不同。
今日是李乘風親自召見。
他帶著大哥的孫子劉啟賢和自己的親孫劉啟良,懷著無比激動與一絲忐忑,步入了那扇以往經常踏足的大門。
殿內,李乘風靜坐上首,氣息淵深如海。
劉思義不敢多看,連忙領著兩個緊張得同手同腳的晚輩恭敬行禮。
劉啟賢和劉啟良都隻是三靈根的尋常資質,修為也僅在煉氣五層和六層徘徊,放在修真界如同恒河沙數,毫不起眼。
然而,李乘風的目光掃過兩人,並未因他們的平庸而有絲毫輕視。
“這些年,辛苦你了。”
李乘風對著劉思義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隨即,他袖袍輕拂,數個玉瓶便輕飄飄地飛至劉思義麵前:
“這些丹藥,予他二人夯實根基,勤勉修行。”
劉思義神識略一探查,心中便是一震。玉瓶上的丹藥名字,無一不是精進修為的上品靈丹,而且數量之多,足以讓任何煉氣期修士眼紅!
他心中迅速盤算開來:有如此海量的資源堆砌,隻要這兩個小子不是蠢笨如豬,按部就班修煉下去,衝擊煉氣後期絕對是十拿九穩!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最讓劉思義渾身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是李乘風接下來的話。
“好生修煉。待二人境界圓滿,觸及築基關隘時,可再來見我。”
李乘風的目光落在劉啟賢與劉啟良身上,聲音平淡卻如驚雷炸響:
“屆時,我賜爾等築基丹,助爾等登臨築基之境。”
築基!
此言一出,劉思義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得渾身都有些發顫。
他身後的劉啟賢和劉啟良更是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築基啊!那是多少煉氣修士夢寐以求卻終生無望的境界!
劉家雖然也能尋得築基丹,不但異常難得,而且築基機率極低。
劉思義強壓著翻騰的心緒,立刻想起了母親印彩霞曾偶爾提及的往事——當年坊主坐鎮時,蟲巢坊市便是以能穩定提供築基丹而聞名遐邇,吸引了無數散修來投。
他正沉浸在回憶與震撼中,卻見李乘風掌心一翻,兩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憑空出現。
丹藥出現的刹那,難以言喻的馥鬱丹香瞬間瀰漫整個大殿,吸入一口都讓人覺得靈台清明,周身靈力活躍。
更為神異的是,那丹藥表麵竟有道韻自然流轉,隱隱與天地靈氣交相呼應。
“這……這是……?!”
劉思義失聲驚呼,他活了這麼多年,見識過不少築基丹,卻從未見過如此靈異非凡的!
彆說他了,就連見識尚淺的劉啟賢和劉啟良,在那丹藥出現的瞬間,靈魂深處都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與悸動,激動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枚散發著誘人光輝的丹藥烙印在眼底。
直到退出主殿,被外麵微涼的清風一吹,兩人才猛地回過神,想起方纔竟因極度震撼而忘了叩謝大恩,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想要轉身補救,卻被同樣心潮澎湃但尚存一絲理智的劉思義用眼神嚴厲製止。
原因無他,李乘風方纔展示的,根本就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築基丹!
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記載於古老丹經之上的——極品築基丹!又稱仙品築基丹!
它與普通築基丹功效類似,卻有著天壤之彆的唯一區彆:
服用之後,必定築基成功!無需擔心瓶頸,無需憂慮失敗,它代表著一條直通築基大道的通天坦途!
這份賞賜,已經不是厚重可以形容,這是天大的機緣!
而劉思義自己,自然也得到了遠超預期的賞賜,各類精進修為、延年益壽的珍貴丹藥,以及靈光湛湛、威力驚人的極品法器……
但此刻,所有這些加起來,在那枚仙品築基丹所帶來的震撼麵前,似乎都顯得有些黯淡了。
劉思義看著身邊依舊激動得難以自持的兩個後輩,心中豁然開朗。
李乘風此舉,用意深遠!
這不僅僅是對劉家後人資質的認可,更是要藉此事,向所有關注著蟲巢坊市的人宣告一個鐵一般的事實:隻要對他李乘風忠心不二,儘心效力,他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人,其恩澤,必會福延子孫後代!
而這個時候,劉思義胸中也是激動萬分,領著兩個恍如在夢中的年輕人,大步向著偏殿走去。
未來的路,已然清晰無比。
李乘風出手頗為大方,除了特意留給劉家的兩枚光華流轉、丹香濃鬱的極品築基丹外,又額外賜下數瓶品相上佳的普通築基丹,助其夯實家族根基。
自然,坊市之中與劉家並列的其餘三家,李乘風也未曾遺漏,依例分派了相應數量的築基丹,以示公允。
其實,無論是從劉思義的稟報中,還是通過與坐鎮坊市的金丹鬼仆的神念交流,李乘風都已確知,劉家(先父劉海柱)與鄔家(先父鄔思遠)這兩支,暗地裡確有不臣之舉,行跡已然顯露。
然而,李乘風思忖片刻,終究是將那一絲冷意按捺了下去。
李乘風心中澄明如鏡:人心趨利,本是常情,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誰又能真正毫無私念?
便是他自己,若麵對無法抗衡的強敵,首要考慮的亦是自身道途與性命安危,又怎能苛責他人必須時刻保持絕對的忠誠?
過往的動搖與算計,既然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後果,他願意給予一次寬宥。
但,寬容絕非無底線的縱容。
李乘風目光微凝,一道無形的界限已然劃下。
此番賜丹,既是施恩,亦是最後的警示。
自今而後,若還有人看不清形勢,膽敢再生出二心,行那首鼠兩端之事,那便是自絕於大道,休怪他雷霆手段,不留情麵了。
想到這裡,李乘風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他憶起了連保村——那個曾恭敬地稱他一聲“先生”的學生。
聽說在魔災之中,連保村為護佑一方而殞命,留下眾多血脈後人在那斷崖穀中延續香火。
念及此處,李乘風眉峰微蹙。
自己歸來已數日,坊市各家皆已前來拜謁,唯獨這連家,竟無一人露麵,斷崖穀離這裡可不算多遠。
這般刻意的疏離,倒顯得有幾分不尋常了。
李乘風緩緩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瞭然。
連保村生前執意將坊市掌控之權交予劉秀,如今看來,怕是早已看透了什麼,要麼是要讓自家後人遠離這是非旋渦,要麼就是……
既然如此……
李乘風抬眼望向窗外雲海,心中已有決斷。
那座山穀,便徹底贈與連家後人吧。
權當是全了這段師生之誼,也好了卻這番因果。
兩日後,劉思義步履匆忙地踏入殿內,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
“老爺,天一宗等多家宗門聯名送來請柬,邀您前往天樞鎮有事相商。”
劉思義執意沿用舊稱,如同當年其父劉秀侍立在側時一般,始終恭敬地喚著“老爺”。
李乘風曾讓他不必如此拘禮,可見他堅持,也就由著他去了——這份延續兩代的忠誠,自有其重量。
“哦?”
李乘風指尖輕叩玉案,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來得倒是比預料中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