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泣血,魔雲翻墨。
伴隨著一聲裂帛般的刺耳巨響,守護藥園多年的“祥雲陣”光罩,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轟然破碎!
濃鬱的魔氣瞬間倒灌而入,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令人作嘔的腥風,二十多名靈植夫的身影在這魔氛籠罩下,顯得如此渺小與無助。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這些終日與靈植泥土打交道的修士,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一個個麵色煞白,握著法器的手顫抖不止,那平日裡根本用不到的大刀、長劍法器,此刻對著猙獰咆哮的魔族,顯得那般滑稽與無力。
“結成小隊!快,互相靠背!”
祝彪厲聲高喝,他是此地靈植技藝最高者,此刻雖心中駭然,卻也不願坐以待斃。
他手中一柄翠綠欲滴的“青玉靈劍”綻放出微光,勉強驅散了身周少許魔氣。
王首爾連滾爬爬地湊到他左邊,牙齒打顫,語無倫次:
“祝、祝大哥,靠你了……張瘸子,你他孃的彆擋著我視線!”
右邊的張瘸子啐了一口,他那條瘸腿似乎站得更不穩了,臉上儘是怨毒與絕望,尖聲道:
“呸!姓王的你除了嚎叫還會什麼?瞪大你的狗眼看看,魔崽子要從右邊上來了!想死彆拖著老子!”
另一邊,候三眼珠亂轉,迅速掃視戰場,發現錢厲那邊劍光淩厲,竟暫時逼退了一名魔物,他立刻一邊驅動著自己的大刀法器格擋攻擊,一邊向那邊挪動,口中高呼:
“錢道友威武!諸位莫慌,隨錢道友殺敵!”
他倒也精明,專找被其他人或螞蟻牽製的魔族下手,一時間倒也顯得遊刃有餘。
錢厲麵容冷峻,手持一柄黝黑的“玄風劍”,這本是一把普通的法器,在他手中卻化作奪命利刃。
他身法迅捷,劍氣劃破空氣,帶起道道淒厲的寒芒,竟獨自纏住了兩名魔卒,雖一時難以取勝,卻也穩住了陣腳。
他聽到候三的奉承,嘴角撇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對王首爾、張瘸子那邊的混亂,更是連看一眼都欠奉。
趙武、趙文兩兄弟背靠著背,兄長趙武手持一麵略顯陳舊的“厚土盾”,死死擋住魔卒的利爪,另一隻手的“破風刀”尋隙反擊,口中急道:
“阿文,省著點用符篆!”
趙文臉上興奮與恐懼交織,手中一張“火蛇符”已然激發,熾熱的火蛇咆哮而出,將一名魔卒逼退,他喘著氣道:
“哥,都這時候了,還省什麼!”
說著,又摸向儲物袋,顯然還想動用他珍藏的那幾張寶貝符篆。
就在魔潮即將淹冇這微弱抵抗的刹那——
“嗡——!”
緊接著,一大片黑色的潮水破土而出,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與尖銳的嘶鳴,瞬間撞上了洶湧的魔潮!
那是更多的耕田蟻!
這些經過強化的靈蟻,個個有拳頭大小,甲殼呈現出金屬般的暗黑色光澤,複眼猩紅,一對鐮刀狀的口器開合間,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它們個體戰力或許遠不及修仙者,但數量足足有一千五百多隻!
而陣法破碎後湧過來的百多魔族,因場地限製,能同時與靈植夫和靈蟲接戰的,不過二十之數。
霎時間,戰場形勢陡變!
黑色的蟻群如同決堤洪流,悍不畏死地撲向魔族。
它們完全不懼魔氣侵蝕,行動如風,三五隻一組,十幾隻一隊,精準地纏住一個目標。
一隻魔物剛揮爪拍飛兩隻耕田蟻,立刻又有三四隻順著它的臂膀爬上去,鋒利的口氣狠狠鑿擊關節、眼窩等薄弱之處。
另一隻魔物試圖噴吐魔火,卻被七八隻耕田蟻疊羅漢般撲上來,用身體硬生生壓滅了火焰,隨即口器瘋狂撕咬……
蟻群的戰術簡單而有效——蟻海戰術!它們用數量彌補了個體實力的差距,用絕對的悍勇與紀律,硬生生擋住了魔族最凶猛的第一波衝擊。
魔族的陣型瞬間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再也無法對靈植夫們形成有效的合圍。
“是……是李富貴……李道友的螞蟻!”
有人驚喜地叫出聲來。
壓力驟減的靈植夫們,終於得以喘息,並組織起更有效的抵抗。
祝彪、王首爾、張瘸子三人小組,麵對兩名被二十七八隻耕田蟻纏住的魔卒,終於不再隻是被動防禦。
祝彪的青玉劍綠光大盛,一道“纏繞術”激發,地麵竄出幾條堅韌的藤蔓,絆住了一隻魔物的雙腿。
王首爾見狀,膽子稍壯,趕緊將自己的“潤雨杖”往前一指,稀稀拉拉的水箭射向魔卒,威力不大,卻擾亂了其視線。
張瘸子罵罵咧咧:“廢物!打它眼睛啊!”
同時將自己那柄難得一用的“破山斧”奮力擲出,竟巧合地砸歪了另一隻魔物抬起的魔刀,為圍攻的耕田蟻創造了機會。
候三更加活躍,他的法器上附著了微弱的庚金之氣,專門偷襲被螞蟻限製行動的魔族,每每得手,便高喊:
“諸位加把勁!李道友的靈蟻威武!”
目光卻不時瞟向戰場各處的強者,尤其是錢厲和李乘風的方向。
錢厲那邊,因為蟻群分擔了大部分壓力,他麵對的魔族隻剩一名。
他眼神一厲,玄風劍上烏光暴漲,使出了一招“斷嶽斬”,劍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竟將那魔物連利爪帶肩膀削去小半!
黑血噴濺,他卻毫不在意,身形一轉,又尋向下一個目標。
趙文在兄長趙武的盾牌掩護下,終於又捨得掏出一張“金針符”,靈力激發,無數牛毛般的金色細針罩向一隻魔物,雖未能致命,卻讓其痛嚎不已,動作一滯,立刻被周圍伺機而動的耕田蟻撲上去噬咬。
趙武心疼地看了一眼消耗的符篆,但驅動的盾牌依舊穩固,為弟弟擋開了一次偷襲。
而此刻,戰場邊緣的李乘風在做什麼?
李乘風驅使著一麵古樸的龜甲盾牌,表麵符文黯淡,看起來竟然是一件尋常的中品防禦法器“玄龜盾”。
李乘風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吃力,身形“狼狽”地在一隻魔物的攻擊下顯得有些左右支絀。
那魔物利爪帶著腥風狠狠拍在盾麵上,盾牌微微一顫,一層看似稀薄卻異常堅韌的土黃色光暈泛起,竟將那股巨力悄無聲息地化解、引導開來,使得李乘風隻是“踉蹌”後退幾步,毫髮無傷。
李乘風甚至“手忙腳亂”地又成功“引”來了兩隻被耕田蟻逼得四處亂竄的魔物,三隻魔族圍著他,爪影翻飛,魔氣縱橫,看起來險象環生。
然而,那麵玄龜盾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堪堪”擋住攻擊。
李乘風偶爾也會“奮力”催動靈力,讓盾牌光暈稍微亮一下,做出努力支撐的樣子,實則體內元嬰穩坐紫府,神識微動,暗中引導著周邊的耕田蟻,對魔族陣型的薄弱處發動關鍵性攻擊。
李乘風的表演天衣無縫,在混亂的戰場上,誰也看不出這個看似隻有煉氣期、全靠一件“特殊”防禦法器保命的靈植夫,實則是掌控全域性的幕後之人。
李乘風甚至在一次“驚險”的閃避後,“不小心”將一隻落單的、受傷的魔卒引向了錢厲的方向,給那位戰力不錯的傢夥增加了一絲壓力。
戰鬥陷入膠著。
靈植夫們各式各樣的低階法術——“青木刺”、“流沙術”、“火球術”、“金光咒”——與紛飛的符篆(爆炎符、冰錐符、土牆符)光芒,交織在黑色蟻潮與黑色魔氣的碰撞中。
雖然靈植夫們手段生疏,往往兩三人配合才能勉強應對一兩隻被螞蟻削弱了的魔族,時不時還有驚叫和怒罵響起,但終究是在耕田蟻用生命開辟的縫隙中,站穩了腳跟。
魔族的咆哮聲中開始帶上焦躁與憤怒,它們數量雖眾,卻被地形和數量眾多的螞蟻限製了發揮。
而那麵看似搖搖欲墜的玄龜盾,以及盾後那個“運氣好到極點”的靈植夫,依舊在魔族的圍攻下“苦苦支撐”,彷彿暴風雨中隨時會傾覆的一葉扁舟,卻又始終不曾沉冇。
靈地之中,廝殺震天,靈光與魔氣碰撞不休,形成了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卷。
而決定勝負的關鍵,似乎就隱藏在那看似不起眼的角落,以及那潮水般湧動的黑色蟻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