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繚繞在山穀靈田之間。
李乘風站在田埂上,注視著自家那片本應生機勃勃的茯苓地。
此刻,那些曾經長勢喜人的靈植卻無精打采地低垂著葉片,泛著不健康的黃褐色。
兩天前,他發現有人在他的靈田裡做了手腳。作為一位隱藏修為的元嬰修士,他本可以輕易解決這個問題,但他不願暴露實力。
此刻的他,隻是個普通的煉氣期靈植夫,必須表現得與其他靈植夫一樣無助。
“富貴老弟,聽說你的靈田出事了?”
粗獷的聲音從田埂那頭傳來。
李乘風抬頭,看見祝彪領著一群靈植夫朝這邊走來。
祝彪一身青布短褂,腰掛各式靈植工具,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自有一派氣勢。
“祝老哥,各位道友,你們怎麼都來了?”
李乘風換上擔憂的表情,迎上前去。
“出了這等事,我們能不來看看嗎?”
祝彪大步流星走到田邊,蹲下身捏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前嗅了嗅:
“你這茯苓前些日子還長勢驚人,在下品靈田裡竟有五年份的成長,可是讓我們好生羨慕啊。”
眾人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哎呀,真的蔫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王首爾擠到前麵,小眼睛滴溜溜轉著:
“李道友,你這損失可不小啊!是不是哪裡照顧不周?”
李乘風注意到那人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放屁!”
張瘸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用手中的柺杖戳了戳地:
“明顯是藥草出了問題,李道友雖然隻是租的下品靈田,靈植手藝可不低,你能有這狗屎運,種出5年份的茯苓?”
這話本應是替李乘風辯護,但從張瘸子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讓人聽了不舒服。
候三立刻湊到祝彪身邊,恭維道:
“祝大哥見識廣,一定能看出問題所在,是吧,祝大哥?”
祝彪得意地捋了捋鬍鬚,又仔細檢查了土壤和茯苓葉片,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這症狀不像是普通的病蟲害...”
“難道是...”
錢厲突然開口,話語簡短卻讓眾人都靜了下來。
他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李乘風臉上:
“出了什麼彆的問題?可不能汙染了我等的靈田。”
李乘風保持沉默,隻是微微搖頭。
“怎麼會呢?”
李乘風苦笑:
“我就種植了茯苓,這能出什麼大問題?”
趙武、趙文兩兄弟這時也趕到了。
趙武一來就急切地問:
“李兄弟,損失大嗎?需要幫忙嗎?我那裡還有些靈石...”
說著卻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
趙文則好奇地東張西望,打量著每個人的表情,最後目光落在萎靡的茯苓上,惋惜地說:
“太可惜了,這些茯苓本來能賣個好價錢呢!”
祝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看是土壤靈氣失衡,富貴老弟,我那裡有些調理土壤的藥劑,可以便宜賣給你。”
李乘風心裡明白,祝彪雖然自傲,但這次確實冇看出真正的問題所在,當然,或許看出來了卻冇有說。
“多謝祝大哥好意,但我...”
李乘風故作艱難地說:
“我想再等幾日看看,說不定和靈田的靈氣供應不足有關。”
候三立刻接話:
“祝大哥的藥劑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李道友彆不識抬舉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祝彪的表情。
有人眼神閃爍,假惺惺地說:
“要不我們大家湊點靈石,幫富貴老弟渡過難關?”
說這話時,目光掃視眾人,明明知道冇人會真正出手相助。
果然,張瘸子冷笑一聲:
“假慈悲!你要真有心,自己出靈石不就得了?非要拉上大家?”
“你!”
那人氣得臉通紅:
“我好心好意,你怎麼這麼說?”
“好了好了,彆吵了。”
錢厲打斷兩人,語氣冷硬:
“李道友,你自己說,怎麼辦?你靈田的狀況不會擴散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乘風身上。
李乘風沉默片刻,緩緩道:
“多謝各位道友關心,我想再觀察幾日,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祝彪搖搖頭:
“難啊!靈植一旦開始萎靡,很難挽回,不過我倒是可以教你幾手調理之法,當然,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李乘風躬身行禮:
“那便多謝祝大哥了。”
眾人又議論了一陣,漸漸散去。
有人走時還假惺惺地拍拍李乘風的肩膀,表示安慰。
隻有張瘸子留在最後,等人都走遠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近,壓低聲音說:
“小子,你心裡有數就行。這世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完也不等李乘風迴應,就拄著柺杖蹣跚而去。
李乘風獨自站在靈田前,感受著微風中殘留的異常氣息。
他微微一笑,袖中手指輕輕一彈,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金光滲入土壤,開始悄無聲息地淨化著什麼。
今日所見之景,確實是靈植遭災後的典型模樣——葉片捲曲邊緣枯黃,靈光黯淡生機微弱,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批茯苓草凶多吉少。
然而,這萎靡不振的景象,卻隻是一層精心維持的表象。
唯有李乘風自己知道,就在這兩日之內,那些忙碌於靈田之中的聖甲蟲早已悄然發動其天賦神通。
那穢靈散的陰毒之氣,在聖甲蟲的努力辛苦之後如同沸湯潑雪般滌盪乾淨,涓滴不剩。
非但如此,聖甲蟲殘留的些許本源生機反而滲入靈植根脈,悄然滋養著這些茯苓草。
它們內在的生機並冇有受損,反而更加磅礴旺盛,根基遠比之前穩固。
此刻的“萎靡”,不過是受到李乘風命令後,聖甲蟲並冇有徹底清楚茯苓草的外部狀況,刻意維持出的假象。
葉片那看似缺乏水分的捲曲,是聖甲蟲故意放縱的結果;那靈光黯淡的表征,是聖甲蟲讓靈氣暫時蟄伏於根莖深處的偽裝。
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完美地模擬了靈植重創未愈、勉強吊住性命的狀態。
這通真的假象,成功地矇蔽了所有前來“會診”的靈植夫。
無論是自傲的祝彪,還是眼神閃爍、暗自竊喜的某人,他們的認知和判斷,都牢牢地被限製在這層李乘風願意展示給他們的表象之內。
而李乘風,則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憂心忡忡、對真相一無所知的受害者角色。
李乘風當然知道是誰投的毒,卻不知道對方為何要投毒,但李乘風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偽裝,選擇讓眾人看到的,隻是他們預期中應該看到的樣子。
這場靈田風波,於李乘風而言,不過是一場觀察世情、體驗紅塵的小小插曲。
李乘風暫時不打算揭穿什麼,也不想立刻報複。
元嬰修士的心境,早已不為這等小事波動。此刻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場小小的風波,會在這群靈植夫中掀起怎樣的漣漪。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李乘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天地間流轉的靈氣。
這裡的平靜生活,或許比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