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草堂的講經堂內,百餘名煉氣期散修端坐在五花八門的蒲團之上,目光齊聚前方白玉講台。
講台上,築基初期的周毅真人一襲青衫,聲音平和地傳遍大廳:
“...故而,引氣入體後,需意守丹田,如春風化雨,綿綿不絕。切不可貪功冒進,須知經脈如河道,需徐徐拓寬,水到渠成...”
台下散修們大多神情專注,不少還拿著玉簡認真記錄。
這些基礎修煉知識對他們而言,正是現階段最需要的指引。
靠外的第三排,李乘風坐在一群煉氣期弟子中間,一身錦繡衣裳與周圍穿著普通法衣的修士格格不入。
李乘風雙手放在膝上,看似專注地望著講台,不時還配合周圍人微微點頭。
“運轉小週天時,靈氣過膻中,下丹田,需謹守靈台清明...”
周毅真人繼續講解。
李乘風麵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求知若渴,內心早已翻湧如海。
“隻怕誰也想不出來,堂堂一名元嬰修士竟然在聽一名築基晚輩講述修仙的普通知識...”
李乘風腹誹,卻不得不維持一副受教的模樣。
他眼角餘光掃過身旁一個年輕散修,那散修正因聽到關鍵處而眼睛發亮,還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袖。
李乘風在心裡長歎一聲。要不是為了稍微恢複一下自身實力,他何須偽裝成一個靈植夫,混跡在這群煉氣小修中間,聽這些淺顯到不能再淺顯的修煉常識。
李乘風是不願意獨居一方的,實在是太孤獨,太無聊了,這樣的日子在伯納斯已經經曆過了一次,以後最好彆發生這種事情。
“接下來講講心訣的要點,此訣雖為你等的基礎法訣,但修煉至大成,可使心境澄明,對突破瓶頸大有裨益...”
周毅真人袖袍一揮,空中浮現出靈氣流轉的軌跡。
周圍響起一陣細微的驚歎聲。
李乘風連忙也跟著微微張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儘管他一眼就看出周毅真人演示的靈氣執行路徑至少有三次細微謬誤。
“誤人子弟啊。”
李乘風在心中搖頭,卻不得不隨大流地表現出獲益匪淺的樣子。
他甚至注意到前排有個女修因為領悟了某個要點而周身靈氣微動,竟當場有了突破的跡象。
周毅真人滿意地撫須,目光掃過全場,在李乘風身上稍作停留。
李乘風心裡一緊,莫不是自己裝得不夠認真?
他趕緊更加挺直腰背,眼神中注入幾分刻意的新奇與敬佩,如同一個常年種植靈稻的靈植夫突然窺得大道奧秘時的虔誠模樣。
周毅真人的目光果然滿意地移開了。
李乘風暗自鬆了口氣,心裡卻想著有冇有辦法糾正一下這位周毅真人——那三處靈氣執行謬誤若不糾正,日後散修中至少會有一些人因此修煉出岔。
算了,大差不差吧!李乘風想到了當年的師父,他老人家應該故去了,是該去看看他當初說的那些後人還好嗎?
講學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週毅真人宣佈今日講經結束時,眾修士齊齊躬身行禮:
“謝前輩傳道解惑!”
李乘風混在人群中行禮,動作既不突出也不敷衍,完美地融入一群煉氣期修士當中。
眾人開始三三兩兩地離去,不少人還興奮地討論著今日所得。
“李富貴留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乘風轉身,看見周毅真人正向自己走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莫非被看穿了元嬰修為?
他忙躬身行禮:
“前輩有何指教?”
周毅真人微笑道:
“觀你今日聽得專注,想必有所收穫。我見你修為卡在煉氣六層已有段時間,可是遇到了什麼疑難?”
李乘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這位築基修士是看自己“年紀不大”卻修為不錯,特意來關懷一下。
他趕忙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多謝前輩關懷,晚輩...確實有些修煉上的困惑。”
周毅真人點頭:
“修行之路漫漫,有疑則問是好事。我觀你靈力凝實,根基打得不錯,隻是似乎缺了份勇猛精進之心。靈植夫終日與草木相伴,性子難免溫和,但修行之道,亦需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李乘風連連稱是,心中哭笑不得。
想他元嬰初期修為,揮手間山河變色,這些年也不知道殺了多少敵人,此刻卻被一個築基晚輩教導“修行需有勇氣”。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李乘風恭敬迴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被點醒的激動。
周毅真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方纔離去。
看著周毅真人的背影,李乘風輕輕搖頭。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隨著人流走出講經堂。
夕陽西下,為青木草堂披上金輝。
李乘風眯眼看了看天色,心想今天的偽裝還算成功。
好在這裝煉氣小修聽講的苦日子,一年也就兩回。
“慢慢混日子吧。”
李乘風輕聲自語,隨即收斂心神,又變回那個平凡無奇的煉氣六層靈植夫,邁著符合當前身份的步子,朝自己家方向走去。
“周老弟,一會可有你忙的呢!”
袁琦笑著看向周毅,朝解惑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解惑堂外已經排起了長隊,約莫有二三十個煉氣修士等候在那裡,有的麵露焦急,有的則捧著玉簡反覆檢視,似乎是在整理待會兒要請教的問題。
“原來是三哥。”
周毅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苦笑:
“我剛纔也看見了,去的人是不少。”
袁琦是袁家這一代的第三個築基成功的,築基中期修為,主要負責打理袁家家族外部的日常事務。
他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今日來的散修比往常多了三成,看來你去年指點那個王姓散修突破瓶頸的事,已經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