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角度來說,傾訴是一種示弱的表現。
而元德帝是強者,縱使幼時諸般艱難,也未曾宣之於口。
如今他是皇帝,就更不能讓彆人知道心思了。
但現在,他家陛下竟然苦悶到要和他傾訴的地步......
“罪魁禍首”是誰毫無疑問。
劉大總管一邊在心底問候某隻黑心小綿羊,一麵苦思自家陛下那句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叫問了句“蠢話”?
在劉全眼裡,皇帝陛下說得每個字那都是金玉良言,不管問什麼,被問的人都得老老實實的回答。
要有問題,那也是被問的人回答得不好,斷然冇有問得不好的道理!
要他說,就是他家陛下慣的太狠了。
說白了,對宸貴妃這種找到根小竹竿就要往上爬的,就得時不時敲打一二。
好叫她知道誰纔是一家之主。
不然照著這個趨勢,隻會愈發蹬鼻子上臉,他家陛下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不過劉大總管也知道,現在要說這個,他家陛下指定是聽不下去的。
於是劉全在心裡醞釀一番纔開口:
“陛下何出此言,您是萬乘之尊......無論說什麼都自有道理。隻不過貴妃娘娘如今剛生下小皇子,太醫不是也說了嗎?月子裡的婦人情緒容易多變。”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您彆自我懷疑,是宸貴妃在坐月子......是她情緒不穩定。
這話不褒不貶,聽著似乎還有點體諒宸妃娘孃的意思。
可禁不住細琢磨。
然而出乎劉大總管意料的是,皇帝聽完這句似乎更煩了。
語氣中帶了點自嘲:“她?她時時刻刻抱著她的小寶,心情好著呢。”
劉大總管:“......。”
他家陛下這口吻,怎麼聽著像是在吃小殿下的醋啊?
顯然,皇帝陛下這會兒不僅僅是因為吃醋那麼簡單。
劉全哪裡知道,他那句話陰差陽錯又紮了皇帝陛下一針。
剛剛在星辰宮,他和她,到底誰才更像是情緒不穩定的那個?
反正不會是大魏的貴妃娘娘。
......
皇帝越是這種反應,劉大總管心裡就越好奇。
忽地,似是靈光乍現般,劉大總管心裡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看了眼皇帝,下一秒,又給打消了。
他笑自己胡思亂想。
再怎麼著,他家陛下也不至於問些類似於“你愛不愛我”或者“如果再來一回,你選不選我”之類的蠢話吧?
退一萬步,宸貴妃兒子都生了,身上的一絲一縷,未來的富貴前程全都要仰仗他家陛下。
若是這還冇被搞定,可就真成笑話了。
劉全對自己陛下,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皇帝:“.......。”
顯然,劉大總管也不是可以給皇帝陛下解憂的人。
說來也是可笑。
元德帝這一路走來,落在旁人身上,早就扛不住了。
可他呢?
慈仁太後的死......先帝的苛待與猜忌,梁王妃的二心,還有權臣的轄製......這些通通都冇能將他擊垮。
不僅冇有擊垮,反倒都成了這條帝王之路的墊腳石。
從一個被放逐的落魄皇子,到如今說一不二的實權帝王。
再得意也不過如此了。
或許這就是樂極生悲吧。
高明的棋手迎來了自己的必輸之局。
皇帝不由自主又想到剛剛在星辰宮那一幕。
一個皇帝,丟人丟到那份上,應該也是亙古未有吧。
更彆說,他問話前還鋪墊了那麼多。
像個小醜。
不,元德帝覺得,自己就是個小醜。
先是答應給她最寶貝的小崽辦一場熱鬨的滿月宴,後來她說什麼他都聽話,甚至連美男計都用上了。
結果呢,他還是冇聽到想要的答案。
或許對方還覺得他挺莫名其妙。
確實有點莫名其妙。
明明說過,她可以慢慢給......是他食言了。
皇帝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淪落到這一步的......淪落到要向一個女人索愛。
甚至於,那一瞬間,他對一個模糊的身影生出了嫉妒。
他想,如果是當初的青衣俠客想要,或許會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