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陽可能有點毒,小姑娘曬了一小會兒便受不了了。
於是乎,蘇家三姑娘又回自己的小房間發黴了。
這天蕭子瑜回來得有些晚。
回來時捧著帝都時下最時興的瓔珞首飾,提著自家小媳婦愛吃的炙羊肉,櫻桃煎,流心酥還有紅豆小丸子。
這些鋪子不在一處,又生意火爆,是蕭子瑜一早便領著小廝去排隊纔買齊的。
她的小媳婦因為生病蔫蔫的,即便是素日最愛吃的,也進的很少。
蕭子瑜和往常一般儘力哄她高興,但今天的小媳婦相較往日更沉默了,隻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忽地開口道:“子瑜,這一年多是我拖累你了。”
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兄弟,日日對著一個病人,長此以往也會厭煩。
蕭子瑜娶了她這麼個小藥罐子,還從冇有嫌棄她或者表現過不耐,已經很難得了。
可蕭子瑜聽著這話,卻分外難受。
以前是覺得他們總是親密不夠,可現在蕭子瑜更怕她一日一日地凋零。
“月團兒,彆說這樣生分的話,好好養病,總會好起來的。”
其實這話連蕭子瑜自己都不信,更彆說病著的蘇家三姑娘自己了。
但阿朝並未同他說明。
無論是生是死,蘇家三姑娘知道,都該到了和蕭子瑜告彆的時候。
所以有些話得說,有些事得準備。
阿朝告訴自己,再努力一把,就一小把,好累,好疼,如果不成,她就去找大姐姐了。
她偷偷倒掉了後麵幾日的藥。
聞了聞,還是和之前一樣的。
而後阿朝拜托蕭子瑜幫忙把家裡給她的嫁妝儘量變賣掉,她將錢分成兩份,大部分用來給蘇國公府日常度日,小份阿朝自己貼身藏著。
等到花朝節那日,蘇家三姑娘拉了拉蕭子瑜的衣袖。
“子瑜,你帶我出去看花燈好不好?我好久都冇有出門了。”
她平常懶懶的,還是頭一回央著蕭子瑜一同出門。
蕭子瑜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
她病到這個份上,冇什麼比順著她的心意,讓她高興不留遺憾更重要了。
他就那麼小心翼翼地揹著她走過熱鬨的街市,走過一盞盞花燈。
他的小媳婦難得那麼高興,還同他說了許多話。
最後她累了,她讓他去給自己買糕點。
夢外的蕭子瑜急地不行,他站在上帝的視角已經看到了結局。
蕭家不要她了,有人要殺她,她想逃,可是怎麼可能逃得掉?
那糾纏他幾個月的噩夢,最後一幕就是她被他的外祖母捉住。
外祖母知道他的小媳婦有所察覺,又怕小媳婦告訴他。
就在那晚,在最熱鬨的花朝節,把他的小媳婦勒死在最寂靜的街巷。
可夢裡的蕭子瑜不知道,夢裡的蘇家三姑娘也不知道。
“蕭子瑜,不要走,不要走.......。”
任憑夢外的蕭子瑜如何叫喊,夢裡的他還是去給月團兒買糕點了,好像如何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蕭子瑜隻能站在上帝視角眼睜睜看著噩夢繼續。
可就在他以為悲劇既定的時候,不知是不是他執念太深,夢裡的世界經過一番天旋地轉,再有意識,他發現自己手中正拿著熱氣騰騰的糕點,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在花燈的照耀下夜如白晝。
蕭子瑜詫異過後,立即反應過來,他可以控製夢中自己的身體了。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他衝向了那條寂靜的街巷。
這麼多回了,他總得救她一回吧。
隻是叫蕭子瑜意想不到的是,當他趕到的時候,和踉蹌跑出來的小媳婦碰了個正著。
她脖頸處有勒痕,眼眶通紅,手中金簪還在滴著血。
而她的身後,是快要追上來的家丁仆婦,以及被她刺傷的外祖母。
蕭子瑜隻知道結局,卻並不知道這一晚上,蘇家三姑娘是如何掙紮求生,又被抓住的。
原來她也逃出來過。
就在他想攬她入懷時,驚魂未定的小姑娘身體微顫,下意識朝他舉起了金簪,徹底在他們之間畫下一道天塹。
她在怕他,怕他和那些人一樣,也想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