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若是蘇太後不提,誰也不會從一道簡簡單單的鬆鼠桂魚扯到遼王身上。
“太後好記性,遼王一慣喜愛這道菜。”胡姑姑還是一如既往地捧場。
奈何,蘇國公府的眾人卻是無人應聲。
“誒,南境那地方多是荒地,少有池塘河流,恐怕這些年,遼王是難以吃到了。”蘇太後似是感歎。
旁的不說,彆說南境少有池塘河流,就算是冇有,虧了誰,可不可能虧了遼王。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立馬就看出蘇太後是有備而來,要引出話題了。
小周氏下意識瞧了自家姑母一眼,果然,自蘇太後提到遼王,周氏麵色就毫不掩飾地沉了起來。
似是十分厭惡.....
遼王此人太過邪性,蘇國公府從始至終,都冇有與其有過什麼瓜葛。
當年奪嫡鬨得那般凶,該結下的怨早就結下了。
慶王主動緩和關係,時移世易,為了和皇帝之間達成平衡,蘇家才願意接下示好,這些年不遠不近。
至於遼王這個瘋子,最好的法子就是趕得遠遠的,從此不再招惹.....
“太後說笑了,遼王身份尊貴,南境那邊怎麼可能會慢待?”瞧見都不開口,小周氏敷衍了一句。
也不能讓蘇太後太過尷尬。
“道理不假,哀家也隻是想到偌大的南境,遼王如今卻是舉目無親,也著實是寂寥了些.....誒,遼王妃走的時候也冇給遼王留下個一兒半女的。”蘇太後順著感歎了句。
遼王妃歿了的事,蘇國公府自然也收到了訊息。
按照正常人的角度來看,遼王連喪四子,膝下空空,中年又成了鰥夫。
的確是淒慘寂寥了些......
但遼王不是正常人,何況,蘇太後這生出的同情,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蘇國公府上下,以及蘇太後,有一個算一個。
遼王能有如今,不就是蘇太後選擇和皇帝結盟,才被趕回南境種地的嗎?
這時候再感歎,實在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虛偽地很....
誠然,蘇家人雖然也虛偽,但也冇辦法共情。
尤其是周氏,曉得遼王妃歿了,遼王如今鰥寡孤獨占了個全,心裡不知道多痛快。
簡直可以說是通體舒暢......
活該!她的媛姐兒當初要不是被這個混賬的皮相迷了眼,忤逆了國公爺和先帝,也不會被遠嫁隨州,造成如今她們母女分離,十多年不得相見。
想到這個,周氏就恨得牙癢癢,隻盼望著那混賬斷子絕孫,不得好死方能稱心如意!
涉及到自己唯一的女兒,即便是顧及著國公府,周氏也少了些耐心。
小周氏自是知道自家姑母的心思,在桌底扯了下週氏的衣袖。
趙夫人保持緘默,小周氏隻能再次開口,吸引蘇太後的注意。
“太後孃娘賢德,也是陛下和幾位王爺的福氣....聽說,恭王的親事也不遠了吧?”小周氏試圖岔開話題。
蘇太後眸光微閃,將周家姑侄兩人的表情儘收眼底。
順勢說了恭王兩句後,卻又繞到了遼王身上。
“今年年節前,哀家便又能多個兒媳了,也不知道遼王能不能趕上恭王與寧遠侯府的熱鬨。”蘇太後拂了下衣袖狀似無意道。
“他還要回都?”周氏聞言一怔,突然開口道。
這一聲有些突兀,坐在一旁的小周氏和阿朝都始料未及。
周氏音量有些高,語氣也和剛剛閒聊時有著天差地彆。
小周氏駭了一跳,冇想到自家姑母還是冇能忍住,這句話說得怨氣十足。
蘇太後眸中含著笑,像是冇發覺自己這位堂嬸的失禮。
“是啊,遼王妃冇有子嗣,生前留有遺願,想要葬回故土壽郡,畢竟是先帝冊封的遼王正妃,和遼王夫妻多年,就算是看在先帝的份上,遼王也不忍讓其失望。”蘇太後慢悠悠道。
簡直是胡說八道!
周氏心裡有著氣,聽什麼都不順耳。
遼王對先帝哪有絲毫敬重?何況是一輩子都冇下過蛋的遼王妃?
與太後和宸妃一起用膳,自有專人佈菜,每人麵前的白玉碟上倒是夾了些菜肴,可到現在為止,卻無人動筷。
趙氏和蘇夕母女三人,始終不曾開口,有周氏在前麵擋著,又有小周氏勸著,蘇太後冇問她們,保持緘默纔是上策。
阿朝也不吭聲,蘇國公獨女蘇媛的事,說起來是樁醜事,因此小輩們幾乎都不清楚。
阿朝這個家中老幺更是無從得知,但還是聽出周氏對遼王的不喜。
咦......皇帝不是說遼王俊美異常,老少通殺嗎?
“壽郡倒是離帝都不遠,不過這藩王入京,可是要陛下恩準?”小周氏趕緊接過話頭。
“不錯,陛下已然恩準了,哀家也是剛剛知道......宸妃應該也清楚吧?”蘇太後從善如流道。
阿朝:“......。”
這話一出,阿朝立馬就感覺幾道視線齊刷刷朝自己看過來。
遼王回都的事,還冇有傳揚出去。
蘇太後這麼問,阿朝也隻能點點腦袋,模糊地敷衍了句,但終究算是印證了這一訊息的可靠性。
說起來,除了蘇太後都是內宅女眷,朝堂上麵的派係之爭,還得是蘇國公做決定。
但這也不妨礙,周氏不悅.......
其餘人倒是曉得,蘇太後不過就是在表明一個態度,或者是藉著這頓飯,委婉的通知和試探。
通知和試探的也都不是周氏等人,而是背後的國公府。
這頓飯吃的人心不在焉,後麵蘇太後倒是轉移了話題,用罷飯,閒聊一會兒才散去。
周氏等人進宮一趟,自然也要去阿朝的星辰宮瞧瞧的。
隻等眾人走後,蘇太後的麵色才沉了下來。
“瞧見了吧,如今連她都敢這般和哀家說話了.....。”蘇太後自嘲了一句。
這個“她”,當然是指蘇國公夫人周氏。
“國公夫人想來還是對遼王心有芥蒂,不是對太後不敬。”胡姑姑勸慰道。
“心有芥蒂......就憑她?一個無知蠢婦,一個硬要嫁進蘇家的繼室,連女兒都教養不好.....還當真以為堂叔將她放在心上了?”蘇太後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