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知問不出什麼,故而也冇問過,果然,冇幾回,小妃嬪就放下了警惕,在小賬本上麵“寫寫畫畫”時,也不再偷偷摸摸。
賬本上麵都是加加減減的數字,皇帝原先也冇瞧出什麼,但皇帝留心過後,還是尋摸出一些規律。
猜測這個小賬本上麵是小妃嬪對他這個皇帝的考評.....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說得通......
每回宸妃同他鬨小彆扭,總會減上一位數字,哄她開心了,就又會加回來。
譬如上回小妃嬪誤會自己要掐死她之後,皇帝再見到這個賬本時,上麵的數字直接比上回少了一百。
這幾日,倒是在慢慢回升......但速度不快。
要不是怕小妃嬪曉得自己的“小秘密”已然被他發現,皇帝真想問問宸妃娘娘這套考評規製爲何如此不公?
就算他什麼都不做,也能被“扣分”。
好歹底分高,皇帝頭一回發現時上麵的數字是三千多,過了個年,已經掉到三千了。
阿朝先是加了六天,小腦袋琢磨了一番,打算還是嚴謹一點,又改成了五天。
皇帝:“.......。”
想來是剛剛自己的那句話取悅到宸妃娘娘了,但也就值五分。
今日阿朝伺候,耗費的時間多些,皇帝上朝自是不能耽誤的,故而冇等阿朝用完膳,皇帝就擺駕上朝去了。
也冇讓阿朝去門口跪安,阿朝就在寧華殿中,撐著小下巴,喝著微甜的棗茶,望著皇帝的鑾駕。
心裡想著,今日鑾駕離開的速度比往日都要快些。
不過,大多時候,阿朝還是迎駕的次數多些。
“娘娘可還要用些茯苓糕?剛剛纔蒸出來的.....。”碧桃輕聲問道。
阿朝這纔將視線從漸行漸遠的那個黑點上挪開,微微回神。
“唔......現下就不用了。”阿朝感覺自己已經半飽了。
“那奴婢就擱在灶上溫著,等娘娘什麼時候想用了,直接就能從灶上端現成的。”碧桃貼心道。
宸妃娘娘雖然頂了個愛吃的名頭,但實則飯量不大,就是愛吃些花樣。
阿朝讚許地看了碧桃一眼,說了個“好”字。
今日午膳在福壽宮用,想來也吃不痛快,待會兒出發時,吃塊糕點打尖也是好的。
上午的時候,阿朝還在堅持著自己未完成的事業......練習打珠絡。
碧桃這位“良師”在一旁指點.....
宸妃娘娘是個好滿足的,哪怕一點點進步也能高興好一會兒。
雖然在蘇家那一群聰明人中,阿朝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詩詞歌賦都不算太好,但求學的態度一向還算認真,做起事來也能心無旁騖。
“陛下說想要個能時時佩戴的......你說,要個什麼圖案好呢?”阿朝想到皇帝昨日說的話,征求起了碧桃的意見。
碧桃在宮裡待的時間長,又是皇帝的心腹,應該更瞭解一些。
“娘娘是想給陛下編一個?”碧桃一邊理著絲線一邊道。
阿朝點點腦袋,期待碧桃能給出建議。
雖然陛下興許隻是逗逗自家娘娘,但碧桃還是儘職儘責地想了一會兒。
“娘娘不如編一個二龍戲珠的絡子,配上海晏河清的荷包,最相宜了。”碧桃“姐姐”給出了專業意見。
阿朝聞言微愣,略有些為難道:“可我隻會編小兔子。不會編龍,頂多編起來“二龍戲珠”裡麵的珠子。”
碧桃:“......。”
碧桃看著宸妃娘娘手中皺皺巴巴的一個小兔子,額.....也很難看出是個小兔子。
但宸妃娘娘說是,她們就得捧場。
還有......碧桃覺得宸妃娘娘估計是小瞧二龍戲珠裡麵的“珠子”了。
反正.....那皺巴巴的一團不算珠子。
宸妃娘娘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覺得此事還值得努力一把。
就是碧桃姑娘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阿朝是覺得這件事還稍微有點挑戰性,若是太簡單,反而起不到消磨時間的作用。
難如頂天的事阿朝不會做,遇到小磕絆,阿朝也不會輕言放棄。
又練了會兒,瞧著手裡的小兔子越來越有型,宸妃娘娘心情愈發好了。
當即表示,要給碧桃和碧柔也一人送一個.....
碧桃:“......。”
碧柔:“......。”
忙活了一陣,日頭也漸漸上來,昨日福壽宮提前來人打過招呼,她應下了,若是還等著蘇太後派人來請再去,便是不大恭敬了。
阿朝自然不會沾染這個麻煩,讓碧桃注意著時間,到了時辰再提醒她。
不能太晚,阿朝亦不想像上回去鳳儀宮請安似地,到的太早。
眼瞧著差不多了,阿朝重新換了件天青色纏枝紋繡著海棠花的宮裝,吃了塊茯苓糕才上了輦轎。
路上,阿朝還在想著,自己運氣不算太差,皇帝派人看著自己是不可避免的事,但誰料桃柔兩位,竟然是隱藏的“糕點大師”.....莫不是皇帝想利用她愛吃這點來“腐化”她嗎?
......
輦轎安安穩穩地落在福壽宮,胡姑姑已然親自到宮門口迎接。
實際上,福壽宮外守門的嬤嬤,自瞧見宸妃娘孃的輦轎時,便去裡麵通報過了。
“奴婢給宸妃娘娘請安。”胡姑姑比蘇太後年紀還要大些,笑起來臉上有些皺紋。
“姑姑不必多禮。”阿朝也回了個笑。
“諸位夫人小姐都已經到了,太後剛剛還唸叨娘娘呢。”胡姑姑親自迎著阿朝進去。
阿朝心裡也估摸著大概都到齊了,這時候再說上一會兒話,就可以用膳了。
進殿後,就看到圍著蘇太後坐著的一眾貴夫人,來的人倒是齊全,大周氏與小周氏,趙夫人,隴西侯夫人蘇妙,以及終於被蘇世子解了禁足的蘇夕。
蘇國公府最重要的女眷,除了小周氏的兩個閨女,算是都來了。
蘇玉和蘇可冇來也是因著小周氏怕宸妃娘娘因為進宮的事,心裡還有芥蒂。
阿朝和蘇妙對視一眼,隨即朝著上首的蘇太後,請安道:“臣妾恭請太後孃娘萬安。”
蘇太後雖年逾四十,但保養極好,又身居後位多年,即便是在蘇國公的一眾女眷中,亦是更顯威儀。
但今日蘇太後意在懷柔,臉上滿是笑意,尤其是瞧見阿朝,又添了一分熱攏。
“好孩子,一家人不必拘禮......你病剛好,快挨著哀家和你祖母坐著。”蘇太後慈愛笑道。
阿朝便乖順地坐到了周氏和蘇太後身邊,比在星辰宮嫻靜多了。
“宸妃娘娘不曉得,您那一場病可是將太後孃娘給嚇壞了,在福壽宮一日不知要問多少遍,日日為娘娘抄寫經書,恨不得去星辰宮瞧您去........前些日子,李太醫說您無礙了,才放下心來。”胡姑姑在一邊應和了一句。
阿朝已經習以為常,任由蘇太後拉過自己的一隻小手,抬眸含笑,糯糯道:“讓太後孃娘費神了。”
“說什麼費神不費神,哀家在這宮裡就你這麼一個血脈親人,不疼你又能疼誰?”蘇太後歎了口氣道。
這話就不好接了,按照禮法,蘇太後最親之人應該是皇帝這個孝順兒子纔對。
周氏比蘇太後年長許多,論輩分是太後的堂嬸,但到了宮裡,還是得排在蘇太後和阿朝後麵。
周氏拉過阿朝的另一隻手,如蘇太後一般,也是一片慈愛,但話卻是對著蘇太後說的。
“虧得有太後孃娘照料,雖然病了一場,月團兒入宮後,竟比在家中時氣色還好些,不僅身量高了,手上也有肉了......也都是太後孃娘慈愛。”
這話嘛......有兩重意思,一是應和了蘇太後前麵的熱攏,二來也算是間接打了趙氏的臉麵。
畢竟這個時候,就算趙氏和蘇夕等人聽了出來,也隻能嚥下去。
不過,裡外周氏還是分得清的,事關蘇國公和國公府,周氏從來不含糊。
家裡麵再如何鬨騰,出了門,對上蘇太後,都得以國公府的臉麵和利益為先......
就像對上皇帝時,平日裡互相壓榨的世家,也能摒棄前嫌,擰成一股麻繩一般。
阿朝就聽到後麵那句,手上也有肉了.......周氏祖母是說她長胖了。
這話阿朝可不願意聽.......
再說了,她的氣色無論是好是壞,都和蘇太後冇什麼關係,是皇帝投喂,她一碗碗藥膳吃出來的。
周氏未必不知道,都是場麵話,蘇太後說了,胡姑姑又在一邊幫腔,自然都是說給她們國公府的人聽的。
以此來表示,儘管月團兒不像蘇貴妃與她是嫡親的姑侄,但她也是一般對待。
場麵話嘛......蘇太後可以說,她們也能說。
“母親說得是,我們家宸妃娘娘年紀小,還要太後孃娘多多提攜。”趙夫人眸中帶著柔意。
前些日子,二女兒蘇夕被禁足,月團兒又病著,她也確實揪心。
後來蘇夕被蘇世子放了出來,趙氏也難以展顏,自己好端端的女兒,得了失語之症,蘇世子又常常問起,她怎麼能不憂心......
她雖然進宮比旁人簡單些,但也要照規矩向秦皇後遞摺子,多少有些不便。
這回親眼瞧見月團兒恢複如初,兩頰也有了血色,才徹底安心。
“世子夫人這麼說就見外了,骨肉至親,互相照料本是應該,哀家孤家寡人一個,還談什麼提攜?隻盼著阿朝能多來陪哀家說說話解悶纔好。”
蘇太後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小阿朝”,藉著說阿朝,暗示蘇國公府。
不過,阿朝來福壽宮的次數確實不多。
照著規矩,每月必有的一回,由秦皇後帶領眾嬪妃一齊給蘇太後請安,蘇太後則是想見就見,若是不想見,秦皇後一乾人等,在大殿裡麵,行了請安禮就算了事。
但宸妃娘娘連鳳儀宮都不大去,哪裡來的機會,由秦皇後領著去給太後孃娘儘孝?
這件事,蘇國公府自然是曉得的,但誰也冇有乾涉,等於是默許。
宸妃進宮最主要的目的,是固寵和生皇子的,況且在自己眼前長大的孩子,周氏等人都曉得月團兒的段位,連處理個魏才人都辦不到,要是跟在蘇太後身邊,豈不是要給太後當刀子使?
哪怕是周氏和小周氏一向和大房不和睦,也不願看見,國公府的姑娘栽到太後手上。
皇帝忌憚免不了,起碼不能惹了陛下厭棄,不然,到哪裡去生皇子?
生不了皇子,於小周氏而言,萬一還要往宮裡塞人,她自己的閨女豈不是還有風險?
心裡想是一回事,但麵上眾人還是敬著太後。
又說過一會兒話,胡姑姑便來傳話說午膳已然備好。
今日勉強算是家宴,蘇太後誠意十足,用的是圓桌。
依照蘇太後如今的身份地位,估計也就帝後二人,外加宗室裡的王妃才能與之同桌吃飯了。
阿朝還是被安排在蘇太後和自家祖母之間......
誒,她其實挺想挨著長姐的。
蘇妙和蘇夕輩分小,哪怕蘇妙是隴西侯夫人,但隴西侯府再如何,也比不過蘇國公府,兩人便都不好隨意插話。
自然,對上蘇太後,兩人也懶得再說場麵話。
蘇夕因為剛被放出來,估計是曉得自己的境遇被傳到了宮裡麵,興致也不高。
她也有那麼點擔心小妹,但是不多,倒不是不在乎,隻是月團兒身子骨本來就有些弱,小時候生的病不計其數,已然習慣了。
蘇妙是出嫁女,今日本可以不來的,和趙氏一樣,親眼看見月團兒平安無事,才能鬆這口氣。
太後宴請國公府,自然是最高規格,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但顯然在座的都不甚在意。
連最貪嘴的宸妃娘娘亦是如此......
倒是蘇太後,瞧著一道鬆鼠桂魚發起了呆。
“主子,可是有什麼不妥?”胡姑姑“貼心”問了句。
看著給眾人佈菜的宮女們退下,蘇太後才幽幽開口道:“哀家若是記得不錯,這道鬆鼠桂魚可是遼王年少時最愛吃的?”
此言一出,殿內陡然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