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龍象離開山洞後,最後望了一眼那處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月光如水,灑在洞口搖曳的藤蔓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就在一刻前,薑清雪就是從這裏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像一隻被驚飛的夜鳥,不敢在任何一個枝頭停留太久。
徐龍象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陷掌心。
“清雪……”他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飄散,“再忍一忍。不會太久了。”
說完這句話,他邁開腳步,沿著來時的山路快步返回。
山風從背後推著他,捲起墨色大氅的下擺,獵獵作響。
林間鬆濤如海,每一片鬆針都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嗚咽,彷彿在為誰哭泣。
徐龍象充耳不聞。
他的腦海中,此刻正飛快地回放著信中的內容——
“龍影衛”、“超越天象境”、“秦牧的試探”……
這些詞句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心頭燙下一個又一個印記。
尤其是“龍影衛”這三個字。
徐龍象曾在軍中聽老兵提過前朝秘聞,說太祖皇帝身邊有一支影子般的護衛,來無影去無蹤,殺人於無形。
但那隻存在於傳說中,從未有人證實。
如今看來,傳說是真的。
而且這支力量,如今掌握在秦牧手中。
“陸地神仙……”
徐龍象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在以往,他會感到恐懼,感到絕望。
但現在不會了。
知道敵人的底牌,總比一無所知要好。
至少,他現在可以開始思考對策。
如何調虎離山?如何尋找能對抗陸地神仙的力量?如何……在關鍵時刻,一擊必殺。
想到這裏,徐龍象的步伐更快了。
他要趕回鎮嶽堂。
要在秦牧起疑之前回去。
要在……柳紅煙支撐不住之前回去。
.......
鎮嶽堂內,燈火依舊通明。
但與徐龍象離開時相比,此刻廳中的氣氛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秦牧斜倚在主位紫檀木圈椅上,玄色常服領口敞得更開了些,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精壯的胸膛。
他的臉頰泛著酒後的紅暈,眼神迷離,嘴角噙著一抹慵懶的笑意。
那隻原本隻是搭在柳紅煙肩上的手,此刻已經滑到了她的腰間。
而且……還在繼續往下。
柳紅煙依舊坐在秦牧身側,一襲紅裙在宮燈映照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她的臉上還掛著嫵媚的笑容,眼中波光流轉,彷彿真的很享受這份“恩寵”。
可若有人能看透她眼底深處,便會發現——
那裏沒有笑意。
隻有冰冷。
刺骨的冰冷。
秦牧的手每下滑一寸,她眼中的寒意就濃一分。
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在燈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在她腰間摩挲,指尖偶爾劃過腰側敏感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柳紅煙強忍著推開他的衝動,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另一側傾斜,試圖拉開距離。
可她剛一動作,秦牧的手臂就收緊了。
“柳姑娘這是……嫌棄朕?”
秦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酒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柳紅煙渾身一僵,連忙擠出一絲更媚的笑容:
“陛下說笑了……民女……民女隻是有些熱……”
“熱?”
秦牧挑眉,另一隻手端起酒杯,遞到她唇邊,
“那正好,喝杯酒解解熱。”
柳紅煙看著眼前的酒杯,杯沿還殘留著秦牧的唇印。
她咬了咬牙,張開嘴,小口啜飲。
酒液辛辣,滑入喉中,如同吞下一口燒紅的炭。
而秦牧的手,還在繼續往下。
已經滑到了她大腿的位置。
柳紅煙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隻手隔著薄薄的裙料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指尖若有若無的觸碰。
她是天象境強者。
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
是徐龍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掌握毒術和媚功,手中沾染過無數鮮血。
若是放在平時,有人敢對她如此輕薄,她有一百種方法讓對方死得無聲無息。
下毒、媚術、直接一掌拍碎天靈蓋……
可此刻,她不能。
因為眼前這個輕薄她的男人,是大秦皇帝。
所以,
她隻能忍著。
忍著那隻手在她身上遊走,忍著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屈辱,忍著想要一巴掌拍死這個男人的衝動。
就在這時——
“陛下,菜上齊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徐龍象回來了。
他站在廳門口,一身玄黑蟒袍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麵容冷峻如鐵,眼神平靜無波。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彷彿他沒有看到秦牧那隻放在柳紅煙大腿上的手。
彷彿……他真的隻是去廚房看了一道菜。
秦牧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向徐龍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徐愛卿回來了?”
“是。”徐龍象躬身行禮,聲音平穩,
“臣讓廚房新做了一道春風拂曉,用的是北境特有的雪蓮和冰參,配以三年陳釀的花雕,文火慢燉三個時辰。有滋補養顏、解酒醒神之效,陛下可以嘗嘗。”
秦牧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廳中的空氣幾乎凝固。
久到柳紅煙感覺那隻放在她大腿上的手,終於緩緩收了回去。
“春風拂曉……”秦牧重複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徐愛卿有心了。”
他擺了擺手:
“那就上菜吧。”
“是。”徐龍象垂首,轉身對候在門外的侍女示意。
很快,幾名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緻的菜肴擺上桌。
那道“春風拂曉”被放在正中——一隻白玉燉盅,揭開蓋子,熱氣蒸騰,香氣四溢。
湯色清澈,裏麵漂浮著雪白的蓮瓣和淡黃的參片,確實賞心悅目。
秦牧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片刻,點了點頭:
“不錯。清淡鮮美,餘味悠長。徐愛卿府中的廚子,果然了得。”
“陛下喜歡就好。”徐龍象躬身道。
秦牧又喝了幾口,這才放下湯勺,目光重新掃過廳中眾人。
他的視線在柳紅煙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猶未盡,但最終還是移開了。
“好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酒嗝,
“朕也乏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他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似乎真的醉了。
薑清雪連忙起身扶住他。
秦牧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然後對徐龍象擺了擺手:
“徐愛卿,明日朕就要啟程回京了。北境……就交給你了。”
“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徐龍象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秦牧點點頭,沒再多說,攬著薑清雪朝廳外走去。
經過徐龍象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在薑清雪耳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徐龍象聽到的聲音說:
“愛妃,今晚……我們再試試另一個姿勢吧?”
這話如同驚雷,在徐龍象耳邊炸響!
徐龍象渾身一僵!
跪在地上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拳頭在袖中瞬間握緊,指甲幾乎要刺穿掌心!
另一個姿勢?
什麼姿勢?!
昨晚那個還不夠嗎?!
他猛地抬頭,看向薑清雪。
月光從廳外照進來,落在薑清雪蒼白的臉上。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聽到秦牧的話,她的臉頰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鳴:
“臣妾……聽陛下的。”
這聲音,這姿態……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狠狠揉搓!
痛!
鑽心的痛!
比剛纔看到秦牧輕薄柳紅煙時還要痛!
因為柳紅煙至少還在抗拒,還在掙紮。
可薑清雪……
她在點頭。
她在答應。
她在……期待?
不!
不可能!
清雪一定是被逼的!
她一定是為了保全自己,為了不惹怒秦牧,纔不得不順從!
徐龍象如此告訴自己,拚命說服自己。
可內心深處,那個聲音卻在不斷質問——
真的是被逼的嗎?
如果隻是被逼,為什麼她的臉上會有那抹紅暈?
為什麼她的聲音裡會帶著一絲……嬌羞?
徐龍象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再想下去,自己會瘋掉。
他隻能死死低著頭,盯著地麵墨玉磚上自己的倒影,強迫自己冷靜。
秦牧似乎很滿意薑清雪的反應,輕笑一聲,攬著她繼續朝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徐龍象才緩緩直起身。
他站在原地,望著廳外沉沉的夜色,許久未動。
柳紅煙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世子……”
徐龍象猛地抬手,製止了她後麵的話。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廳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下去吧。”
“可是……”
“我說,下去。”徐龍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紅煙咬了咬唇,最終沒再說什麼,福身退下。
廳中,隻剩下徐龍象一人。
還有滿桌狼藉的杯盤,和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酒氣。
徐龍象緩緩走到主位那張紫檀木圈椅前。
秦牧剛才就是坐在這裏。
就是在這裏,攬著柳紅煙,輕薄她,調戲她。
就是在這裏,對薑清雪說出那句“今晚再試試另一個姿勢”。
徐龍象伸出手,撫過椅背。
紫檀木溫潤光滑,還殘留著秦牧的體溫。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椅背上雕刻的龍紋,被他的手指硬生生掰斷了一塊!
木屑刺入掌心,鮮血滲出,染紅了斷裂的龍紋。
可徐龍象渾然不覺。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塊斷裂的木雕,眼中燃燒著瘋狂而冰冷的火焰。
........
夜,深了。
鎮北王府各處燈火漸次熄滅,隻剩下零星幾盞氣死風燈在廊下搖晃,投下昏黃而孤寂的光暈。
徐龍象獨自站在自己居住的偏殿窗前。
窗扉大開,夜風湧入,吹動他披散的長發,也吹不散心頭那層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陰霾。
他睡不著。
怎麼可能睡得著?
隻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各種畫麵——
秦牧攬著柳紅煙的畫麵。
秦牧的手在柳紅煙身上遊走的畫麵。
秦牧對薑清雪說“今晚再試試另一個姿勢”的畫麵。
還有……薑清雪點頭答應的畫麵。
“另一個姿勢……”
徐龍象低聲重複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頭反覆切割。
又是什麼姿勢?
昨晚那個還不夠嗎?
秦牧那個狗皇帝,到底還有多少花樣?!
無數不堪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現,每一個都讓他如墜冰窟,每一個都讓他怒火中燒!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聽濤苑,衝進秦牧的房間,把那個男人從床上拖下來,碎屍萬段!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但那種好奇,卻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讓他坐立難安。
“不行……”
徐龍象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我必須去看看……”
“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那個狗皇帝到底在用什麼姿勢對待清雪……”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再也無法抑製。
徐龍象咬了咬牙,最終做出了決定。
然後,他推開窗戶,身形如鬼魅般躍出,融入夜色。
......
聽濤苑位於王府東側,是專門接待貴賓的院落。
此刻夜深人靜,院中隻有廊下幾盞宮燈還亮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徐龍象悄無聲息地落在院牆上,伏低身形,目光掃過整個院落。
主屋的窗戶緊閉,但透過窗紙,能看到裏麵隱約的燈光。
燈火未熄。
說明秦牧和薑清雪……還沒睡。
徐龍象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下院牆,如同暗夜中的狸貓,躡手躡腳地靠近主屋。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來到主屋窗下,背貼著牆壁,側耳傾聽。
裏麵很安靜。
沒有聲音。
但就在徐龍象疑惑之際——
“嗯……”
一聲極輕微、極壓抑的呻吟,從屋內傳來。
是薑清雪的聲音!
徐龍象渾身一僵!
他猛地抬頭看去。
縫隙很小,視野有限。
隻見屋內燭火搖曳。
透過窗戶紙,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站著。
一個……跪著。
站著之人的手此刻正輕輕按在跪在地上之人的頭頂。
如同……在撫摸一隻寵物。
而跪地之人……
沒有反抗。
甚至微微仰起頭,迎合著那隻手的撫摸。
“轟——!!!”
徐龍象的大腦一片空白!
渾身的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縮如針尖,死死盯著屋內那副畫麵!
不!
不可能!
清雪怎麼會……
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她可是薑清雪啊!
是那個在聽雪軒梅樹下練劍、回眸一笑純凈如雪的女孩!
是那個坐在廊下繡花、陽光灑在身上安靜美好的少女!
是那個接過他送的玉簪時、眼中閃著細碎光芒的姑娘!
她怎麼會……
怎麼會做出這種……這種下賤的事情?!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被淩遲。
一刀,又一刀。
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他想衝進去。
想殺了秦牧。
想把薑清雪從地上拉起來,告訴她不要這樣作踐自己。
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隻能看著。
像一尊泥塑木雕,看著這世間最殘忍的刑罰。
而就在這時——
“徐愛卿,你怎麼來了?”
一個慵懶的、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在徐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