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險了!”
司空玄急道,“狗皇帝剛才醉了,此刻聽濤苑的防衛一定是最嚴的時候!世子,三思啊!”
徐龍象轉過身,燈火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冒險?這裏是我的王府,是我的地盤。若是在我自己的家裏,我都不敢去見想見的人,那我還談什麼大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偏執:
“而且,正因為狗皇帝醉了,防衛才會集中在那狗皇帝身邊。清雪那裏……反而可能是最鬆懈的時候。”
柳紅煙美艷的臉上露出擔憂:
“可萬一……狗皇帝是裝醉,故意設下陷阱……”
“那就更要去。”徐龍象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要讓他知道,無論他設下什麼陷阱,都困不住我。我要讓他知道,清雪……永遠是我的人。”
他不再給眾人勸阻的機會,直接下令:
“範離,你去查。其他人,各司其職。若有變故,按計劃撤離。”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
半柱香後。
徐龍象站在廚房外的小院裏。
這裏是王府後廚,白日裏人來人往,炊煙不斷,此刻卻已寂靜無人。
隻有幾盞氣死風燈在廊下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暈。
廚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
徐龍象隱在廊柱的陰影裡,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薑清雪。
他相信,如果清雪和他有默契,如果她也想見他,一定會用“熬醒酒湯”這個藉口,來這裏。
因為這裏是整個王府,唯一一個他們曾經偷偷來過無數次的地方。
小時候,他們餓的時候,會來這裏偷點心。
長大了,他們鬧彆扭的時候,會來這裏,一個生火,一個煮麵,然後和好。
這裏,有他們太多共同的記憶。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風越來越冷。
徐龍象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清雪沒來?
難道……她不想見他?
難道……她被秦牧看得太緊,脫不開身?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每一個都讓他心慌意亂。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吱呀。”
極輕微的開門聲,從廚房裏傳來。
徐龍象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到廚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纖細的身影,閃了進去。
是清雪!
她真的來了!
徐龍象的心瞬間被狂喜淹沒!
他強壓下立刻衝進去的衝動,又等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這才悄無聲息地走到廚房門口,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廚房裏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灶台、水缸、案板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油煙、以及各種食材混雜的氣味。
徐龍象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掃過。
然後,他在灶台旁的陰影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薑清雪背對著他,正彎腰在灶台前摸索著什麼,似乎真的在準備生火熬湯。
她的背影單薄,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脆弱。
徐龍象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雪兒。”
他壓低聲音,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薑清雪渾身一顫!
她猛地轉身。
當看到徐龍象的臉時,眼中瞬間湧上驚喜、激動、緊張,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複雜。
“龍象哥哥……我是用熬醒酒湯的藉口來到這裏。你果然在這。”
薑清雪低聲說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徐龍象笑了笑說,“我的雪兒果然聰明,和我想的一樣。”
他頓了頓,急切地問:
“字條呢?寫好了嗎?快給我。”
他以為,薑清雪會立刻將準備好的情報交給他。
可沒想到,薑清雪卻沒有動。
她看著他,眼中那複雜的情緒越來越濃。
有激動,有喜悅,有緊張。
但還有一絲……徐龍象看不懂的東西。
像疑惑,像....失望。
“龍象哥哥,”薑清雪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字條……我寫好了。但給你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徐龍象一愣。
問題?
在這種時候?
他以為,她會問他什麼時候帶她走,問他計劃進行得如何,問他有沒有想她……
他笑了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
“什麼問題?儘管問吧。”
他以為,她會問那些他準備好的答案。
可薑清雪問出的,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春兒……”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為什麼……把春兒安排到那個工作?”
徐龍象徹底愣住了。
春兒?
哪個春兒?
他眉頭微皺,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
春兒……春兒……
好像有點印象,似乎是清雪以前的貼身丫鬟?
可具體長什麼樣,做了什麼,他根本記不清了。
他每天要處理那麼多軍務,要謀劃那麼大的事,要應付那麼多官員,哪裏還記得一個丫鬟的安排?
徐龍象心中湧起一絲不耐,但麵上依舊保持著溫柔:
“春兒啊……她怎麼了?哦,你是說今天白天那個侍女?她衝撞了你,我已經讓人責罰她了。等回頭,我就把她安排到新的工作上去,好不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女孩。
可這話聽在薑清雪耳中,卻如同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狠狠澆在她心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明顯的不耐和敷衍,看著他根本不記得“春兒”是誰的表情……
心,一點點沉下去。
春兒……
那個從小陪她長大的丫鬟,那個情同姐妹的春兒,那個為了保全她不惜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的春兒……
在他口中,隻是“那個侍女”。
他甚至……根本不記得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激動與喜悅。
薑清雪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她愛了二十年、以為會愛一輩子的男人,變得有些陌生。
“雪兒?”
徐龍象見她久久不說話,催促道,“字條呢?快給我吧,時間不多了。”
他伸出手,期待地看著她。
薑清雪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急切,心中那絲失望,越來越濃。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情報,必須送出去。
她彎下腰,伸手去脫腳上的繡鞋。
那封寫好的字條,就藏在襪子裏。
然而——
就在薑清雪的指尖剛碰到鞋帶,還沒來得及解開的時候——
“吱呀。”
廚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慵懶的,帶著明顯醉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愛妃……朕來了……”
這聲音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廚房中炸響!
徐龍象臉色瞬間大變!
是秦牧!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醉了嗎?!不是應該被扶回房間休息了嗎?!
怎麼會來這裏?!
無數的疑問在徐龍象腦海中瘋狂盤旋,但此刻,他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糟了!”他壓低聲音,急促地對薑清雪說,“是那狗皇帝來了!我要先躲起來!”
說罷,他立刻環顧四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廚房不大,能藏人的地方有限。
水缸後麵?不行,太小。
灶台下麵?不行,太明顯。
柴堆後麵?也不行,縫隙太大。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用來存放雜物的大木箱上。
箱子很大,上麵蓋著一塊油布,布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動過了。
“那裏!”徐龍象指了指木箱,然後快步走過去,掀開油布,鑽了進去,再將油布重新蓋好。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他剛藏好,廚房的門就被徹底推開了。
薑清雪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和鞋子,然後快步走到灶台前,拿起火摺子,假裝準備生火。
動作有些慌亂,卻勉強維持住了鎮定。
“愛妃?”
秦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疑惑,
“你在裏麵嗎?怎麼不點燈?”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正是秦牧。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黑袞服,隻是外袍已經脫下,隻穿著裏麵的常服,頭髮也鬆散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態,眼神迷離,腳步虛浮。
手裏還拎著一個酒壺,時不時仰頭喝上一口。
看上去,完全是一個醉醺醺的,來找妃子的昏君。
“陛下……”
薑清雪連忙轉身,福身行禮,聲音盡量保持平靜,“臣妾……臣妾在給您熬醒酒湯。這裏黑,臣妾正準備點燈。”
秦牧搖搖晃晃地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醉眼朦朧:
“醒酒湯?不用了……朕沒醉……就是……就是有點口渴……”
他打了個酒嗝,濃重的酒氣噴在薑清雪臉上。
薑清雪下意識地偏過頭,卻又不敢躲得太明顯。
“陛下,您喝多了,還是喝點醒酒湯吧,不然明天該頭疼了。”她輕聲勸道,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秦牧笑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愛妃……真貼心。”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酒氣,動作輕佻,卻讓薑清雪渾身僵硬。
她能感覺到,牆角那個木箱裏,徐龍象的呼吸,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不過……”秦牧湊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朕現在……不想喝湯。”
他的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
“朕想……喝你。”
這句話,曖昧到了極點,也羞辱到了極點。
薑清雪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感覺到,牆角木箱的方向,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殺意!
徐龍象……要失控了!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裏!
絕對不行!!!
薑清雪猛地伸手,抱住了秦牧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哽咽:
“陛下……別……別在這裏……這裏臟……我們回房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