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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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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

殿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那些剛才還在悲哭、還在怒吼、還在拔劍相向的臣子。

此刻,全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看他。

因為剛才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那些衝上前去的人——

陳文淵,短劍落地,踉蹌後退。

趙延年,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陳延敬,手按劍柄,卻始終沒有拔出來。

還有那些武將——

周雄,被顧劍棠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退回了佇列。

他們——

全都敗了。

不是敗在秦牧手中。

而是敗在陛下手中。

敗在他們效忠了這麼多年的陛下手中。

敗在陛下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裏。

此刻,就算他們再憤怒,再不甘,再想反抗——

又能如何?

連陛下都站在他那邊。

連國師都敗在他手下。

他們又能做什麼?

秦牧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放心。”他說,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聊家常。

“朕答應過你們陛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清雪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溫柔。

“不在朝堂上殺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群臣:

“儘管暢所欲言。”

這話說得很真誠,真誠得彷彿他真的在鼓勵他們發言。

可聽在群臣耳中,卻讓他們更加恐懼。

就在這死寂之中——

一個人,站了出來。

那是一個中年文官。

他穿著緋色的官袍,麵容清瘦,三縷長須垂至胸前,眉宇間帶著文士特有的儒雅。

正是剛才問出那個問題的文官。

他叫許慎。

官居戶部郎中,是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平日裏,他沉默寡言,從不參與朝堂爭鬥。

可此刻,他卻站了出來。

他走到佇列最前方。

停下。

抬起頭。

看向皇位上的秦牧。

他開口。

聲音清朗,字字清晰:

“陛下。”

“臣鬥膽,再問一個問題。”

秦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說。”

許慎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字一頓:

“大秦與離陽聯姻之後,”

“賦稅和錢幣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秦牧:

“也由大秦統一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牧身上。

落在他那張含笑的、從容的臉上。

等待著。

秦牧看著許慎,看著他那張清瘦的、寫滿決絕的臉。

輕輕笑了。

他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他說。

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炸響!

許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微微一晃!

幾乎要站不穩!

可他咬著牙,硬生生撐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趙清雪!

那雙眼睛裏,滿是深深的絕望!

“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一旦兵權、賦稅、錢幣——”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全都交給大秦!”

“那離陽皇朝——”

他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啊!”

“求陛下三思!”

話音落下的瞬間——

“撲通”一聲!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額頭深深觸地!

那金磚地麵冰涼刺骨,可他渾然不覺!

隻是跪在那裏,額頭觸地,肩膀劇烈地顫抖!

趙清雪看著他,看著這副模樣。

心中,那酸楚已經濃得幾乎要溢位胸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站在那裏,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臣子,跪在她麵前。

為了離陽,為了那個即將不復存在的皇朝。

求她三思。

可她能說什麼?

說這不是她的選擇?

說她也是被逼的?

說她——

趙清雪閉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沒有說話。

因為無話可說。

秦牧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他轉過頭,看向張钜鹿。

“張相。”他開口。

張钜鹿微微一怔,看向他。

秦牧看著他,淡淡道:

“你們離陽皇朝——”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最遠的縣,在哪裏?”

張钜鹿愣住了。

他看著秦牧,看著那張含笑的、從容的臉。

心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回陛下。”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在東海之濱。”

“有個縣,叫——”

他抬起頭,看向秦牧:

“海角縣。”

秦牧點了點頭。

“好。”他說。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許慎。

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就將他,”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貶到那個地方去。”

“做一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喂馬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許慎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秦牧,看著那張含笑的、從容的臉。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喂馬的?

把他貶到最遠的縣,做一個喂馬的?

這——

這不是羞辱嗎?

對他這個讀了二十年聖賢書、考了十年科舉、在朝堂上戰戰兢兢了十五年的文官來說,

這比殺了他,更加殘忍!

許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雙眼睛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

指著秦牧,怒斥道:

“賊子!”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老夫今天就算是死在這朝堂之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也絕對不會受你的侮辱!”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轉過身!

朝殿內那根巨大的盤龍金柱,狠狠撞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

那決絕得讓人心驚!

他是真的想死!

寧願死,也不願受這份羞辱!

可就在他的頭即將撞上那金柱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將他定住了!

他整個人,就這樣懸在半空中!

距離那金柱,不過三寸!

可這三寸,卻如同天塹!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許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拚命掙紮!

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鐵鉗般將他死死禁錮!

他動不了!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隻能懸在那裏,如同一隻被定住的螻蟻!

秦牧坐在皇位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指,輕輕一勾。

許慎的身體,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拉回!

重新落在地上!

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秦牧看著他。

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那平靜之下,是足以令人窒息的威嚴。

“朕都說了,”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今日不許有人死在朝堂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難道是沒聽見嗎?”

許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從額頭滑落,滴在金磚上。

他看著秦牧,看著那張依舊含笑的、從容的臉。

眼中,那憤怒已經褪去。

隻剩下深深的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秦牧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說話。

隻是收回目光。

然後,他開口。

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他拖下去。”

“明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問斬。”

“既然你想死,”

他的目光落在許慎臉上,深邃如淵:

“那朕,就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個禁軍,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許慎的雙臂!

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許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隻能任由那兩個禁軍,將他拖向殿門!

月白色的長袍在地上拖曳而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清雪身上!

可趙清雪隻是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看著他被拖出殿門。

看著那扇硃紅色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砰。”

一聲輕響。

隔絕了外麵的陽光,也隔絕了最後的希望。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清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遠不及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轉過頭,看向秦牧。

她張了張嘴。

“陛下。”

“您答應過我。”

秦牧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寫滿複雜的臉。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

“是。”他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可他想死。”

“與朕無關。”

趙清雪沉默了。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雙深邃的、含著笑意的眼眸。

心中,那苦澀又深了一層。

許慎確實想死。

可他為什麼想死?

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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