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然後她再次抬起手。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柳紅煙的身體,被打得一個踉蹌,幾乎要摔倒!
她扶著地麵,勉強穩住身形。
抬起頭,看向趙清雪。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此刻終於有了情緒。
那是……
憤怒中夾雜著恐懼。
她不明白為什麼趙清雪這麼聽秦牧的話。
但她知道。
自己真的完了
趙清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隻是再次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柳紅煙徹底被打懵了。
她捂著臉,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趙清雪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模樣,看著那捂著臉的手,看著那無聲顫抖的肩膀。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她想起自己當初被紅姐打的時候。
也是這樣。
蜷縮著,顫抖著,無聲地哭泣著。
那種感覺,生不如死。
還有一種,
一種她說不清的、陌生的情緒。
那情緒很輕,很淡,卻真實存在。
如同黑暗中悄然燃起的一簇火苗。
趙清雪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方纔扇出去的那三巴掌,手掌還有些發麻。
那觸感,那聲響,那人臉上瞬間浮現的紅腫——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印在她腦海中。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紅姐扇耳光時的感覺。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
蜷縮著,顫抖著,無聲地哭泣著。
她恨紅姐。
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刻骨銘心。
可此刻,當她站在紅姐的位置上,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
她忽然發現——
她心中,竟然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
快意。
那感覺來得毫無預兆,卻異常真實。
真實到她幾乎無法否認。
彷彿看著別人承受自己曾經承受過的屈辱,讓她心中那片一直無法癒合的傷口,微微平衡了一些。
彷彿那些刻在她身上的屈辱,此刻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怎麼會這麼想?
她怎麼能這麼想?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怎麼能因為自己受過苦,就希望別人也受苦?
可那快意,依舊存在。
如同一根刺,紮在她心底最深處。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向秦牧。
秦牧依舊坐在皇位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麵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含著笑。
意味深長。
彷彿在欣賞一件正在雕琢的藝術品。
又彷彿在等待什麼。
趙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微微一顫。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紅煙身上。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緩緩放下。
她站在那裏,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他沒有再看趙清雪,而是將目光落在蜷縮在地上的柳紅煙身上。
“柳姑娘。”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一絲笑意。
“怎麼樣?”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嗎?”
柳紅煙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抬起頭。
月光灑在她臉上,照亮了那張紅腫的臉。
那曾經美艷的容顏,此刻左右各印著幾個通紅的掌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滑落,滴在湖藍色的衣裙上,暈開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她看著秦牧,眼中滿是死死壓抑的怒火。
咬著牙,開口。
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我……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安靜了一瞬。
秦牧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柳紅煙,看著她那雙燃燒著憤怒火焰的眼睛,看著那張雖然紅腫卻依舊倔強的臉。
然後他笑了笑。
“很好。”
秦牧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真誠的讚歎。
“朕就欣賞這麼有骨氣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更加慵懶。
月白色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拂動,衣擺垂落在金磚上,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隨後他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朝趙清雪的方向輕輕一揮。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
可落在趙清雪眼中,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敕令。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張含笑的、意味深長的臉。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
她知道那手勢是什麼意思。
繼續。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她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她轉過頭。
目光,再次落在柳紅煙身上。
柳紅煙也正看著她。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此刻的憤怒,比看向秦牧時更加濃烈。
那憤怒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如同毒蛇般在眼中翻湧。
如果說她對秦牧的恨意是九十分,那麼對趙清雪,就是一百分。
因為秦牧是敵人。
從一開始就是。
可趙清雪呢?
她是離陽女帝。
是世子殿下派她來結盟的物件。
是北境寄予厚望的盟友。
是——
她以為可以信任的人。
可這個女人,背叛了盟約。
毫無徵兆地,將自己關進了天牢。
毫無理由地,將自己帶到這殿內。
毫無人性地,扇了自己三巴掌。
而此刻——
她站在那個男人身邊,如同最忠實的走狗,執行著他的命令。
這種背叛,比任何敵意都更加讓她憤怒。
更加讓她寒心。
更加讓她恨。
柳紅煙死死地盯著趙清雪,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趙清雪,你身為離陽女帝,卻甘願做人走狗。”
“你對得起離陽的列祖列宗嗎?”
“你對得起那些信任你的臣民嗎?”
“你對得起——”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死去的母後嗎?”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
卻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趙清雪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趙清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母後。
那是她心中最深的傷疤。
是二十一年來,從未癒合過的傷口。
此刻被柳紅煙這樣揭開,那疼痛,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劇烈。
趙清雪的手,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她渾然不覺。
隻是死死地盯著柳紅煙。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片複雜的平靜,此刻終於被打破。
隻剩下翻湧的憤怒。
趙清雪邁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柳紅煙麵前,她停下。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身上。
那張絕世容顏,此刻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柳紅煙臉上!
那力道之重,比之前三巴掌加起來都重!
柳紅煙的身體,被打得一個踉蹌,整個人朝一側倒去,“砰”的一聲撞在旁邊的盤龍金柱上!
柱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震落無數灰塵。
柳紅煙扶著金柱,勉強穩住身形。
她捂著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張臉上,新添的通紅掌印與之前的掌印疊加在一起,腫得更加厲害。
嘴角的鮮血,流得更凶了。
可她依舊抬著頭,看著趙清雪。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憤怒依舊在燃燒。
甚至更盛了幾分。
趙清雪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
她忽然有些明白,當初紅姐為什麼那麼熱衷於折磨自己了。
因為這種感覺……
會上癮。
看著那雙憤怒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看著那副明明無力反抗卻依舊倔強的模樣。
她心中那快意,越來越濃。
濃到她幾乎要沉溺其中。
濃到她那一直緊繃的神經,微微鬆弛了一些。
濃到她那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宣洩的出口。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再次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啪——!!!”
又是一巴掌。
一下又一下,巴掌落在柳紅煙臉上。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
每一下都帶著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柳紅煙被她打得幾乎站不穩,整個人靠在金柱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那張原本美艷的臉,此刻已經徹底變了形。
紅腫,淤青,血跡。
慘不忍睹。
可她沒有求饒。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隻是死死地咬著牙,用那雙燃燒著憤怒的眼睛,看著趙清雪。
看著這個背叛了盟約的女人。
看著這個甘願做人走狗的離陽女帝。
那目光如同一把鈍刀,在趙清雪心上慢慢割著。
就在這時——
“行了。”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看向秦牧。
秦牧已經從皇位上站起身,正朝她走來。
月白色的長袍在地麵上拖曳而過,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他走到趙清雪身邊,停下。
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趙清雪那隻因為扇了太多巴掌而微微發紅的手。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
趙清雪的手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向他。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責備,沒有嘲諷。
隻有一種深深的、溫和的安撫。
“夠了。”他輕聲說。
“接下來,交給朕。”
趙清雪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那溫柔的光芒。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她點了點頭。
退後一步。
站在一旁。
秦牧鬆開她的手,轉過身。
目光,落在柳紅煙臉上。
柳紅煙靠在金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張紅腫的臉上,滿是鮮血。
可她依舊抬著頭,看著秦牧。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憤怒依舊在燃燒。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欣賞又深了幾分。
他邁步。
一步一步,朝柳紅煙走去。
走到她麵前三步處,他停下。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他身上。
那張俊朗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
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紅煙看著他,看著那張永遠從容的臉。
心中那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開口。
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秦牧。”
“你一定會為今天的行為後悔的。”
秦牧聽著這話,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這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
距離很近,近到柳紅煙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是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倒是要看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到底是誰後悔?”
柳紅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那自信的光芒。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個男人,太自信了。
自信到讓她害怕。
秦牧直起身,負手而立。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邊。
他就那樣站著,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
“柳姑娘。”
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你恐怕還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
“朕與離陽女帝,即將大婚的訊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秦牧!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
和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