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追問。
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柳紅煙的心,又開始懸了起來。
終於——
秦牧開口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
一絲索然無味的意味。
“柳姑娘。”
他嘆了口氣。
“你就不能反抗一下?”
柳紅煙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秦牧。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滿是茫然。
反抗?
反抗什麼?
秦牧看著她這副茫然的樣子,沒好氣地說:
“你好歹掙紮一下,讓朕有點成就感啊。”
柳紅煙眨了眨眼睛。
她完全沒聽懂秦牧在說什麼。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朕已經習慣了那些女人不配合。”
“然後朕再用一些手段,讓她們臣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紅煙臉上:
“結果你這麼配合——”
他搖了搖頭:
“讓朕很沒有成就感。”
柳紅煙:“……”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是……
嫌她太聽話了?
嫌她不反抗?
嫌她……
讓皇帝沒有“成就感”?
柳紅煙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她在北境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
有城府極深的權謀高手,有鋒芒畢露的年輕俊傑,有運籌帷幄的將帥之才。
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嫌俘虜太聽話?
嫌對方不反抗?
這——
這是什麼毛病?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秦牧已經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隨意,卻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你北境和離陽結盟——”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
“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那位世子殿下,當皇帝?”
柳紅煙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直接!
更致命!
柳紅煙的手指,再次收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破麵板。
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口。
聲音平穩,恭順,聽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當然不是這樣。”
她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
那雙美艷的鳳眸中,此刻滿是真誠的光芒。
“世子殿下派民女來離陽皇朝——”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是為了互通商路的。”
互通商路。
這四個字,是她剛才就想好的說法。
這個說法,可以說——
既解釋了此行的目的,又不至於觸怒秦牧。
畢竟,互通商路是兩國之間的正常往來。
是光明正大的事。
就算秦牧追問下去,她也可以說,
北境與離陽相鄰,邊境貿易一直存在。
她來商議的,是如何擴大貿易規模,讓兩國百姓受益。
這個說法,進退皆有後路。
既不會被識破謊言,又不會把自己逼入絕境。
柳紅煙說完,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秦牧,等待著他的反應。
秦牧聽完這話,微微一怔。
隨即——
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比剛才明亮了十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興奮的光芒。
“互通商路?”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柳紅煙看著他的反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不對。
他的反應不對。
她以為這個說法足夠完美,足以應付過去。
可秦牧的反應,卻讓她感覺——
自己好像踩進了什麼陷阱。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興奮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種……
獵人終於發現獵物不誠實時的、難以抑製的興奮。
“柳姑娘。”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你終於,”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不誠實了。”
柳紅煙的心,猛地一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秦牧已經不給她機會了。
他轉過頭,看向殿內的三人。
張钜鹿。
顧劍棠。
李淳風。
三人站在殿內,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著。
看著這一切。
秦牧看著他們,淡淡道:
“好了。”
“你們退下吧。”
三人對視一眼。
張钜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紅煙,又看了一眼站在秦牧身後的趙清雪。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躬身行禮。
“臣告退。”
顧劍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秦牧一眼,又看了趙清雪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
玄鐵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消失在殿門外。
李淳風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他隻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隻剩下秦牧,趙清雪,和跪在地上的柳紅煙。
燭火搖曳。
月光如水。
柳紅煙跪在地上,看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心中那不妙的預感,越來越濃。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殿門,緩緩合上。
“砰。”
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麵的月光,也隔絕了最後的希望。
柳紅煙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秦牧的目光,從殿門收回。
落在她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興奮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
隻是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趙清雪。
趙清雪站在他身後,從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後麵,緩步走上前來。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臉上。
那張絕世容顏,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此刻正望著跪在地上的柳紅煙。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
有同情,有憐憫,還有一絲——
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
因為她太熟悉這一幕了。
太熟悉了。
不久前,她也曾是跪在地上的那個人。
被吊起來,被扇耳光,被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
那種屈辱,那種疼痛,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換成了別人。
換成了這個北境的使者。
換成了這個叫柳紅煙的女人。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心情。
是解氣?
是同情?
是——
她不知道。
秦牧看著趙清雪,看著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
輕輕笑了。
“清雪。”他喚道。
趙清雪抬起頭,看向他。
秦牧看著她,一字一頓:
“她有些不誠實。”
“該怎麼辦?”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張含笑的、意味深長的臉。
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是在讓她——
動手。
讓她用他曾經對付她的方式,去對付別人。
讓她——
親自感受那種轉變。
從階下囚,到執鞭者。
從被折磨的人,到折磨別人的人。
趙清雪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有她被吊起來的那些時刻。
有紅姐扇她耳光的那些時刻。
有木棍一下一下砸在她身上的那些時刻。
那些畫麵,每一幀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中。
永遠無法磨滅。
可此刻,秦牧讓她——
去做同樣的事。
對別人。
趙清雪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讓她保持了最後的清醒。
她知道,這不是命令。
這是選擇。
是讓她自己決定——
她是誰。
是那個永遠被折磨的人。
還是——
可以成為別的什麼。
趙清雪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她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再睜開時,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看著秦牧。
輕輕點了點頭。
“是。”她說。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欣賞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話。
隻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柳紅煙身上。
等待著一場好戲。
趙清雪轉過身。
邁步。
一步一步,朝柳紅煙走去。
月白色的衣裙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裙擺在地麵上拖曳而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柳紅煙跪在地上,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她的瞳孔,緩緩收縮。
心中那不妙的預感,越來越濃。
她不知道趙清雪要做什麼。
但她從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看見了一種——
她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很複雜。
有同情,有憐憫,有掙紮。
還有一種——
破釜沉舟的決絕。
柳紅煙的心,徹底懸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趙清雪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停下。
距離很近,近到柳紅煙能看見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柳紅煙抬起頭,看著她。
趙清雪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
然後——
趙清雪抬起手。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那隻手上。
那手白皙纖細,骨節分明,在月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柳紅煙看著那隻手,眼中滿是茫然。
她不知道這隻手要做什麼。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隻是本能地感到恐懼。
下一瞬——
那隻手,落了下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殿內炸響!
那聲音之響亮,之清脆,之突然,讓柳紅煙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
臉上,火辣辣的疼!
那疼痛如同火焰般在她臉頰上燃燒,從被扇的地方向四周蔓延,燒得她整個人都懵了!
柳紅煙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轉過頭,看向趙清雪。
趙清雪依舊站在她麵前,那隻手還保持著扇出去的姿勢。
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那張絕世容顏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複雜的平靜。
那平靜裡,有釋然,有堅定,還有一種——
柳紅煙看不懂的東西。
柳紅煙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獃獃地看著趙清雪。
大腦一片空白。
她被打了一巴掌。
被離陽女帝。
被那個她以為會是盟友的女人。
她——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隻能獃獃地站在那裏,看著趙清雪。
趙清雪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紅姐扇耳光時的感覺。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
愣住了。
難以置信。
想反抗,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隻能任由那巴掌,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自己臉上。
那種屈辱,那種疼痛,那種深深的無力——
她太清楚了。
而此刻,她成了那個扇巴掌的人。
這種感覺——
很奇怪。
很複雜。
讓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難以言喻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