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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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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國師,”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是說……那是假的?”

李淳風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隻是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老夫這幾日,一直在想這件事。”他說。

“陛下失蹤那夜,怒江渡口發生的一切,老夫都看在眼裏。”

“那頭巨龍,那道從龍軀中浮現的身影,那個站在山崖之上、一擊擊碎太祖敕令虛影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

“老夫一直在想,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巨龍會崩碎?”

“為什麼那道身影會從龍軀中浮現?”

“為什麼那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會是墨鴉?”

顧劍棠沉默了。

張钜鹿也沉默了。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李淳風繼續道,聲音蒼老而平靜:

“老夫一直在想,如果那真的是北境的人,如果真的是徐龍象劫走了陛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那這封信,又該如何解釋?”

“徐龍象劫走了陛下,卻讓她嫁給秦牧?”

“這說不通。”

顧劍棠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大腦一片混亂。

是啊。

如果真是徐龍象劫走了陛下,那陛下怎麼會出現在大秦皇城?

怎麼會要嫁給秦牧?

這根本說不通。

“所以,”他開口,聲音沙啞,“國師的意思是……那夜的墨鴉,是假的?”

李淳風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老夫不敢肯定。”他說,“但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

“老夫這幾日,一直以‘再觀察一二’為藉口,阻止你們向北境施壓。”

“不是因為老夫不相信你們。”

“而是因為——”

他深吸一口氣:

“老夫一直不太相信那件事是徐龍象所為。”

顧劍棠愣住了。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

李淳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顧將軍,”他說,“你想想——”

“徐龍象若真有這等本事,能讓一個半步陸地神仙境的強者都看不出破綻,能一擊擊碎太祖敕令凝聚的虛影——”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他早就造反成功了。”

“何須一直按兵不動?”

“何須與離陽結盟?”

“何須——”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眼睜睜看著徐鳳華,嫁給秦牧?”

顧劍棠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李淳風的話。

是啊。

如果徐龍象真有這等本事——

他早就成功了。

何須一直等?

何須一直忍?

何須與離陽結盟?

那夜在怒江渡口出現的那個人,那個一擊擊碎太祖敕令虛影的人,那個讓李淳風都看不透的人——

根本不是徐龍象。

不是北境的人。

是——

秦牧。

顧劍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那封信。

看向那清雋的字跡,那鮮紅的印記。

心中,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

陛下是被秦牧劫走的。

陛下被迫寫了這封信。

陛下——

要嫁給秦牧。

“砰!”

顧劍棠的拳頭,再次狠狠砸在長案上!

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大!

紫檀木的長案發出“嘎吱”的聲響,案麵上裂開一道細細的裂紋。

茶盞跳起,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一地。

可顧劍棠彷彿感覺不到。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封信,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秦牧……”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狗賊——”

“我要殺了你!”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那柄門板寬的巨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彷彿隨時會出鞘。

張钜鹿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顧將軍,”他說,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先冷靜。”

“冷靜?”

顧劍棠猛地轉頭,看向他。

那雙虎目中,滿是血絲,滿是怒火,滿是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

“你讓我怎麼冷靜?!”

“陛下被人劫走,被人囚禁,被人逼著寫這種信!”

“要嫁給那個狗賊!”

“你讓我怎麼冷靜?!”

張钜鹿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絕望和憤怒。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酸楚。

他知道顧劍棠在想什麼。

因為他也一樣。

陛下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從八歲的小公主,到二十歲的女帝,到如今威震東洲的存在。

他們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來,看著她一點一點成長,看著她扛起整個離陽。

他們是她的臣子,是她的臂膀,是她的依靠。

可此刻——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坐在這裏,看著那封信。

看著那些字,看著那個印記。

張钜鹿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顧將軍,”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當務之急,是確認陛下的安危。”

“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一字一頓:

“等待陛下,給我們的下一步指示。”

顧劍棠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看著他臉上的凝重。

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

不是熄滅。

而是被壓在心底,壓得死死的。

他知道張钜鹿說得對。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

是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等待。

顧劍棠緩緩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

那柄巨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彷彿在表達不滿。

可他沒有理會。

隻是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張钜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酸楚又深了一層。

但除了等,還能怎麼辦?

陛下在大秦手裏,他們做什麼都會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有所舉動。

除非他們再立一個新皇。

這樣就可以擺脫大秦的控製。

但這個更不現實。

女帝陛下費盡心力才穩住離陽。

如果他們要現在再立新皇,先不說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就算有,離陽其他人也不會輕易罷休。

尤其是那些被陛下壓製的藩王們,一個如此好的時機,他們又怎麼可能會放棄?

到時候恐怕他們想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如何抵禦大秦,而是如何爭奪權力,登基為皇。

到那時,恐怕大秦還沒有打過來,離陽就已經自己先亂了。

如果大秦抓住這個時機打過來,那隻怕將會如入無人之境。

到那時,離陽將國不將國,民不聊生。

張钜鹿緩緩嘆了口氣。

這簡直就是無解之局。

李淳風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個鮮紅的印璽上。

離陽皇室的傳國玉璽。

那印記,是真的。

趙清雪的性格,太瞭解了。

她不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更不是那種會被人脅迫著寫下這種信的人。

可她偏偏寫了。

蓋上了傳國玉璽。

讓沈墨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了離陽。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

李淳風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那夜在怒江渡口的畫麵。

那道從濃霧中裹挾陛下而去的身影。

那道深不可測的、讓他都感到恐懼的氣息。

那道——

讓他連出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的力量。

如果陛下麵對的是那樣的存在……

如果陛下沒有別的選擇……

那麼這封信,就是最好的證明。

陛下選擇了妥協。

選擇了犧牲自己,保全離陽。

李淳風睜開眼。

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

有敬佩。

有悲哀。

還有一種深深的,近乎無力的愧疚。

是他護衛不力,才讓陛下落入那樣的境地。

是他低估了對手,才讓離陽陷入如今的局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

“砰!”

顧劍棠的拳頭,狠狠砸在長案上!

那力道之大,讓整張紫檀木長案都劇烈地晃動起來,案上的茶盞“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不行!”他霍然站起身,虎目中滿是憤怒的火焰,“我不能接受!”

“陛下怎麼能嫁給秦牧那個昏君?!”

“那昏君荒淫無度,後宮妃嬪無數,陛下嫁過去,豈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可能,他想都不敢想。

顧劍棠的手,再次按在劍柄上。

“我現在就點兵!”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三十萬大軍,跨過瀾滄江!”

“把陛下接回來!”

他說著,轉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站住!”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顧劍棠腳步一頓,回過頭。

張钜鹿站起身,麵色鐵青,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要幹什麼?!”張钜鹿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我要去接陛下!”顧劍棠吼道,“難道眼睜睜看著陛下嫁給那個昏君嗎?!”

“糊塗!”

張钜鹿一巴掌拍在長案上,那力道之大,讓長案再次劇烈晃動。

“你帶兵去接陛下?你帶兵去打大秦?”

“然後呢?”

“兩軍交戰,血流成河!”

“你要讓多少將士死在那戰場上?要讓多少家庭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失去父親?!”

“最重要的是,你要置陛下安危於不顧嗎?!”

顧劍棠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張钜鹿已經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而且,你以為陛下寫這封信,是為了什麼?”

“你以為她不知道,這封信傳回離陽,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為什麼還要寫?!”

顧劍棠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钜鹿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她想保全離陽!”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低頭,等待離陽的,隻有滅亡!”

顧劍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虎目中,那憤怒的火焰,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無力。

張钜鹿看著他這副模樣,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轉過身,走回長案後。

緩緩坐下。

那雙銳利的眼眸,此刻滿是疲憊。

“顧將軍,坐下吧。”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咱們,得商量一下後續事宜。”

顧劍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轉身,走回座位。

坐下。

那動作很慢,很沉,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頭低著,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境。

李淳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張钜鹿。

“張相,”他開口,聲音蒼老而空靈,“您打算怎麼辦?”

張钜鹿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那雙銳利的眼眸,此刻被眼皮遮住,看不見任何情緒。

隻有那緊皺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翻湧。

許久。

他睜開眼。

“按陛下說的辦。”他說。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準備大婚事宜。”

“所有禮儀,都要最隆重的。”

“離陽女帝出嫁,不能丟了臉麵。”

顧劍棠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虎目中,滿是不甘和痛苦。

“張相——”

“閉嘴!”張钜鹿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以為我願意嗎?你以為我想看到陛下嫁給那個昏君嗎?!”

他的眼眶,不知何時已微微泛紅。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除了照辦,還能怎麼辦?!”

“難道你想讓離陽陷入內亂?想讓那些一直覬覦皇位的宗室元老趁機作亂?想讓離陽三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

最後,幾乎是在吼。

顧劍棠被他這一番話,吼得啞口無言。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隻是那雙攥緊的拳頭,依舊在微微顫抖。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搖曳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拂過廣場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時光。

李淳風終於開口。

“張相,”他說,聲音蒼老而空靈,“老夫有一事不明。”

張钜鹿看向他。

李淳風繼續道,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陛下這封信,是從哪裏傳回來的?”

張钜鹿微微一怔。

“沈墨傳回來的,”他說,“說是陛下親筆所寫,讓沈墨用最快的渠道送回離陽。”

李淳風點了點頭。

“那問題就在這裏。”他說。

張钜鹿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淳風看著他,一字一頓:

“沈墨是大秦皇城的暗探,潛伏多年,從未暴露。”

“可這一次,陛下直接讓宮女去錦繡閣找他,把信交給他。”

“這說明瞭什麼?”

張钜鹿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懂了。

李淳風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說明陛下已經不在乎沈墨是否暴露了。”

“說明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

“說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陛下,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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