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整個人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瞪大眼睛,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那個剛才她還想著要“教訓”的女人。
那個她以為不過是某個富貴人家小姐的女人。
那個……
是離陽女帝。
是和她此刻跪在麵前求饒的這位皇帝,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是跺一跺腳,整個東洲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而她——
一個黑店的老闆娘。
一個靠殺人越貨過日子的亡命徒。
一個剛才還在想著如何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
竟然說要“教訓”離陽女帝?
老闆孃的眼眶裏,湧出了淚水。
當然,這不是感動的,也不是激動的。
而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極致的恐懼。
她看著秦牧,嘴唇劇烈顫抖,終於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
“陛……陛下……民女……民女……”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怎麼?”他問,“怕了?”
老闆娘拚命點頭,點得如同搗蒜。
怕?
她快嚇死了!
離陽女帝!
那可是離陽女帝啊!
她剛才還說要“教訓”人家!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闆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怕。”他說,聲音溫和得如同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朕讓你教訓她,你就隻管教訓她。”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有朕在,沒人能傷害你。”
老闆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秦牧。
她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窗邊,趙清雪依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背影挺直、孤峭,如同一柄不願彎折的劍。
隻是那握緊窗框的手指有些發白,微微顫抖。
房間裏,燭火搖曳。
雲鸞站在門邊,手按劍柄,麵無表情。
小漁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老闆娘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秦牧靠在圈椅裡,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得彷彿在欣賞一出即將開場的戲。
他的目光落在老闆娘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快點吧,讓朕看看你的本事。”
老闆娘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秦牧,又看向窗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嘴唇劇烈哆嗦,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敢動。
那是離陽女帝啊!
讓她去教訓離陽女帝?
殺了她也不敢!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你不動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那朕可要動手了。”
老闆娘渾身一顫!
那寒意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她從恐懼中猛地驚醒。
她看著秦牧那張依舊含笑的、俊朗的臉,卻彷彿看見了深淵。
不動手,死。
動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老闆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豁出去的決絕。
她緩緩站起身。
雙腿還在發軟,幾乎站不穩,但她咬牙撐著,一步一步走向窗邊。
走到趙清雪麵前,停下。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亮了趙清雪的側臉。
那張絕世容顏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正靜靜地落在老闆娘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輕,卻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刺得老闆娘幾乎要倒退三步。
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結結巴巴:
“趙……趙……對不起,我……”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我要抽你?
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趙清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老闆娘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她張了張嘴,想動手,手卻抬不起來。
想開口罵人,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看著趙清雪,看著那雙深紫色的鳳眸,看著那與生俱來的、屬於帝王的威儀。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怎麼動手?
她怎麼開口?
她又沒有調教過女帝!
她調教過的都是些窮苦人家賣來的丫頭,或者青樓裡爭風吃醋的姑娘,最多也不過是某個富商的外室。
可眼前這位,是離陽女帝啊!
是跺一跺腳整個東洲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是傳說中以女子之身登基、五年肅清八王、威震天下的趙清雪!
讓她去調教這樣的女人?
她怎麼敢?!
老闆娘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尷尬。
秦牧看著這一幕,輕輕笑了笑。
“你把她當成落魄富家女就行了。”他淡淡道。
老闆娘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說的簡單。
可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如果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她或許真的能行。
畢竟那些落魄的富家小姐,她年輕時見過不少。
剛被賣進樓子的時候,個個傲慢得不行,哭著喊著要回家,可後來呢?
不都服服帖帖了?
可問題是,她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眼前這個女人是離陽女帝。
知道了這個女人的傳說。
知道了這個女人的可怕。
讓她怎麼裝作不知道?
老闆娘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她看著趙清雪,看著那雙依舊平靜的深紫色鳳眸。
忽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她現在和階下囚有什麼區別?
修為被封印了吧?
動不了了吧?
不過是隻沒牙的老虎罷了。
她怕什麼?
想到這裏,老闆娘心中那巨大的恐懼,忽然消散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後的……膽氣。
反正已經這樣了。
反正不動手也是死。
反正……
她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
看著趙清雪,她的眼神變了。
“看什麼看?!”
她開口,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兇狠:
“你這種賤貨,就是欠收拾!”
趙清雪看著她,目光依舊平靜。
那平靜,彷彿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彷彿老闆孃的話,不過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老闆娘被她這麼看著,心中那股剛鼓起來的膽氣,差點又泄了。
但她咬緊牙關,繼續道:
“趕緊給我站起來!”
趙清雪依舊看著她。
沒有說話,沒有動。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冷漠得近乎蔑視。
彷彿在說:你算什麼東西?
老闆孃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她破罐子破摔,一咬牙,直接伸出手,抓住趙清雪的手臂,用力一拽!
趙清雪被她硬生生從窗邊拽了過來,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
她的眉頭,終於微微蹙了一下。
“不管你曾經有什麼身份,”
老闆娘盯著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刻意的兇狠,“現在你都隻是一個最低層的丫鬟!”
“以後別人說什麼,你都要跟著做!”
“不然的話——”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有你的苦頭吃!”
趙清雪看著她。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終於有了波動。
她很想做些什麼。
想嗬斥她,想讓她滾開,想讓她知道站在她麵前的是誰。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修為被封印後,她與普通女子無異。
而眼前這個老闆娘,至少是二品武者。
她不是對手。
隻能任由擺佈。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那種情緒,叫做——
任人宰割。
老闆娘看著趙清雪那雙深紫色的鳳眸,看著那裏麵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
心中一動。
她發現,離陽女帝,好像……真的無法反抗。
那些傳說中讓人聞風喪膽的手段,那些五年肅清八王的狠辣,那些威震東洲的霸氣——
此刻都如同被封印的猛獸,被困在這具單薄的身軀裡,動彈不得。
沒了地位,沒了力量,她也不過是個有點倔強的普通女子罷了。
這個認知,讓老闆娘心中那最後一絲恐懼,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亢奮的……膽大。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武器。
“站好,”她說,聲音裏帶著命令的意味,“沒讓你動的時候不許動。”
趙清雪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動。
那目光依舊平靜,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冷意。
老闆娘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跳,那冷意如同冰針,刺得她脊背發涼。
但隨即,她板起臉,咬緊牙關——
“啪!”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著老闆娘。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波動——
難以置信。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登基五年來,手握百萬雄兵,威震東洲,令無數梟雄俯首稱臣。
何曾被人如此對待過?!
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可老闆娘被她這麼一看,心中那剛鼓起的膽氣,差點又泄了。
那目光太可怕了。
彷彿被一頭沉睡的巨獸盯上,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但隨即,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想起秦牧那句“不動手朕就動手”,想起離陽女帝此刻不過是個無法反抗的階下囚——
她一咬牙,板起臉,又是一下!
“啪!”
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些。
“還敢瞪我?!”老闆孃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兇狠。
趙清雪看著她,眼中的難以置信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千年寒潭般的平靜。
那平靜裡,藏著太多東西。
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
還有一種深深的、近乎認命的無力。
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任由那些羞辱的話語,一字字刺入耳中。
任由自己,在這小小的客棧房間裏,被一個黑店的老闆娘,用最粗暴的方式“教訓”。
秦牧靠在圈椅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始終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中,閃爍著滿意而興奮的光芒。
他很欣賞這一幕。
不是因為羞辱離陽女帝讓他感到快意。
而是因為——
他終於看見,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那張永遠平靜、永遠從容的臉上,出現了真正的波動。
那種波動,叫屈辱。
叫無力。
叫絕望。
這些東西,比任何憤怒、任何反抗,都更加珍貴。
因為隻有當你真正觸及一個人最深處的東西時,她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而此刻,他觸及了。
秦牧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小漁蜷縮在角落裏,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張絕世容顏上,浮現出的屈辱和不甘。
她的心,砰砰直跳。
有害怕,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還被嬸嬸用掃帚打過。
那時候她覺得屈辱,覺得憤怒,覺得世界都塌了。
可此刻,看著離陽女帝,她忽然覺得——
自己那些事,好像也沒什麼了。
畢竟,連離陽女帝,都會被人抽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安慰,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淹沒。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雲鸞站在門邊,手按劍柄,麵無表情。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清雪身上。
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彷彿她看的不是離陽女帝被羞辱,而是一隻螞蟻在掙紮。
身為龍影衛首領,她見過太多。
比這更殘酷的場麵,她也見過。
比這更尊貴的人,她也處置過。
對她而言,眼前這一幕,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
戲的主角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陛下在看。
陛下在笑。
這就夠了。
老闆娘拿著武器,站在趙清雪麵前。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可她的臉上,卻堆滿了得意的笑。
“這就對了嘛,”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老練和從容,“聽話就好。”
“以後乖乖的,有你好日子過。”
“要是敢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