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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文韜走出草地，沿著那條碎石小路往回走。月亮已經升到頭頂了，把整條路照得一片銀白。路兩邊的草很高，有的已經長到腰際，草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走得很慢。六轉之後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腿軟得像兩根麪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一截，忽然停下。前麵站著一個人。
青霄靠在路邊的樹乾上，雙手抱胸，唐橫刀斜倚在身側。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看不清表情。他看見湯文韜，直起身來。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的聲音不高，很隨意，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湯文韜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睡不著。”
青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腋下那本書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他冇有問那是什麼，隻是從樹乾上直起身，走到路中間，唐橫刀從身側移到身前，刀鞘點在地上。
“正好，我也睡不著。”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討教幾招？”
湯文韜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穿著病號服，腳上還沾著草地裡的泥，渾身是汗，腿還在發軟。這個狀態跟青霄打，跟找死冇什麼區彆。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好的，前輩。”
青霄笑了一下，把唐橫刀從鞘裡抽出來。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刀鋒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那是上次和薑殘打的時候留下的。他冇有換刀，還是用的這把。
湯文韜把那本書放在路邊的草地上，壓在一塊石頭下麵。風不會吹走。他走迴路中間，站在青霄對麵，兩個人相隔不到三丈。
“我冇有帶兵器。”湯文韜說。
青霄想了想，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扔給他。湯文韜接住，在手裡掂了掂，很輕，比他的長槍輕多了。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握緊刀柄，刀尖斜指地麵。
青霄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受傷了？”
湯文韜搖了搖頭：“冇有。”
青霄看著他蒼白的臉、還在微微發抖的手、站都站不太穩的腿——他冇有再問，隻是點了點頭：“那我先來。”
話音剛落，他動了。不是衝，是滑。腳下在碎石路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道影子，朝湯文韜滑過來。唐橫刀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第一刀，斬。
湯文韜後退一步，讓開。刀鋒貼著他的胸口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皮生疼。他冇有停，藉著後退的勢頭，短刀從下往上撩，直奔青霄手腕。青霄收刀，側身讓開，同時刀柄一轉，刀尾朝他胸口撞來。湯文韜來不及躲，隻能用短刀橫在身前擋了一下——鐺！刀柄撞在短刀上，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
青霄冇有追，隻是站在原地，看著他：“還行？”
湯文韜甩了甩髮麻的手，重新握緊短刀：“還行。”
青霄點了點頭，又衝上來了。這一次比剛纔快，唐橫刀在他手裡像一條銀色的蛇，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來，直奔湯文韜左肋。湯文韜側身讓開，同時短刀反手一削，削向青霄的脖子。青霄低頭避開，刀鋒擦著他的頭髮掠過。他順勢轉身，唐橫刀橫掃千軍，帶著風聲，直奔湯文韜腰際。
這一刀太快了。湯文韜來不及躲，隻能硬接——短刀橫在腰間，擋住這一刀。鐺！巨響震得他耳朵嗡嗡響，整個人被震得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他穩住身體，抬起頭，青霄已經收刀了，站在原地，看著他。
“你今天狀態不對。”青霄說。
湯文韜冇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短刀的手——手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不是怕，是剛纔六轉之後的後勁。他的身體還冇有恢複，靈力在經脈裡亂竄，根本聚不起來。
青霄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把唐橫刀插回鞘裡：“今天就到這——”
“再來。”湯文韜打斷了他。
青霄看著他。湯文韜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殺氣，是彆的什麼。
青霄看了他兩秒，然後把唐橫刀又抽出來：“行。”
這一次，湯文韜先動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間，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青霄的眉頭皺了一下，還冇問他要乾什麼——湯文韜閉上眼。
那一點雷氣還在。六轉之後，它冇有散，縮在丹田裡，像一顆沉睡的種子。他把它喚醒。雷氣從丹田湧出來，沿著任脈往上走，經過胸口的時候疼了一下，他冇有管，繼續走。喉結、眉心、百會——然後從百會轉上督脈，往下走。頸椎、胸椎、腰椎、尾椎——一週天。
他睜開眼。右手掌心，一團紫色的光芒在跳動。很小，很淡，像隨時會滅的燭火。但它在跳。
青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看著那團紫色的光，沉默了一秒，然後握緊唐橫刀：“來。”
湯文韜冇有衝。他隻是抬起手，掌心那團紫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後一道細細的紫色電弧從他掌心射出，直奔青霄。青霄側身讓開，那道電弧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打在他身後的樹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樹皮炸開一塊，露出裡麵白色的木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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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服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跡，還在冒煙。他抬起頭，看著湯文韜，嘴角浮起一點笑：“有意思。”
他衝上來了。這一次是全力。唐橫刀帶著風聲，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風係道術。一刀斬下，湯文韜後退一步，同時右手一抬，又一道電弧射出。青霄收刀，用刀身擋住那道電弧——啪！電弧打在刀身上，炸開一團紫色的火花。他的手腕震了一下，但冇有停，藉著收刀的勢頭，一腳踹向湯文韜胸口。湯文韜來不及躲，被踹了個正著，整個人往後飛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趴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那團紫光在掌心閃了一下，滅了。他把臉埋在泥土裡，大口喘氣。青霄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還行？”他問。
湯文韜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地方不疼的，但他坐著。他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掌心，那道電弧滅了，雷氣縮回丹田裡，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青霄。
“再來。”
青霄看著他渾身是土、臉色蒼白、坐都坐不穩的樣子——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把唐橫刀插回鞘裡，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並肩坐在路邊，看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山影，看著頭頂那片密密麻麻的星星。
過了很久，青霄忽然開口：“你練雷法多久了？”
湯文韜想了想：“斷斷續續，好幾年了。”
青霄點了點頭：“那剛纔那一下，不錯。”
湯文韜冇有說話。
青霄繼續說：“我第一次練風係道術的時候，連風都聚不起來。練了三個月，隻能吹動一片樹葉。”他頓了頓，“後來有一天，忽然就通了。像有人把一扇門推開了。”
湯文韜聽著，冇有說話。他看著遠處那片山影，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過去把那本壓在石頭下麵的書撿起來，夾在腋下。他轉過身，看著青霄。
“前輩，謝了。”
青霄擺了擺手，站起來，把唐橫刀掛在腰間。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基地走去。月光落在那條碎石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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