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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慕晴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關上門，把窗簾拉上。房間裡暗下來，隻有床頭那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那本薄薄的小冊子上。她把冊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盯著它看了很久。
封麵磨損得厲害，原本的顏色已經看不清了，邊角都捲了起來，像被人翻過無數遍。上麵幾個字勉強能認出來——《雷係秘法》。
她翻開第一頁。
紙張已經泛黃了，邊緣脆得像是隨時會碎掉。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和註解，字跡很小，擠在一起，有的地方還被水漬洇過，模糊了一片。她湊近了一些，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雷法者，天地之樞機也。非有雷係道緣者不可修習，強行修煉者，輕則經脈寸斷，重則形神俱滅。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非有雷係道緣者不可修習。
她早知道的。湯文韜說過，她自己也清楚。雷係道術和其他道術不一樣，不是靠苦練就能學會的。得有那個命，得有那條根。她冇有。她從來都冇有。
花慕晴翻過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第二頁畫的是人體經脈圖，密密麻麻的紅線藍線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複雜的網。紅線是雷係靈力的執行路線，藍線是其他靈力的。兩種線在某些穴位交彙，在某些穴位分開。她盯著那些紅線，手指在紙麵上慢慢移動，順著那些線條走了一遍。
第三頁開始講具體的修煉方法。
第一步，引雷入體。引天地之雷氣，入丹田，循經脈，走周天。她看著那行字，腦子裡浮現出湯文韜說過的那些話。雷係靈力不是靠修煉得來的，是從天地間引來的。引的時候，雷氣會先入麵板，再入血肉，再入經脈。每一步都疼，疼得想死。
她翻到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畫滿了圖。她看得很快，但不是那種隨便翻翻的快，是另一種——像在找什麼東西。
翻到第八頁的時候，她停住了。這一頁不是修煉方法，是一段註解，字跡比前麵的更小，擠在頁麵最下方，像後來補上去的。
雷法之要，不在引雷，在禦雷。引而不禦，如持利刃而自傷。禦雷之術，不在強求，在順其自然。雷氣至剛至陽，不可逆，不可阻，隻可導之、引之、化之。如治洪水，堵不如疏。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如治洪水，堵不如疏。
她想起今晚那些道屍，想起那個站在樓頂的人，想起他說“這隻是開始”。她想起自己站在巷子裡，被幾十隻道屍圍住的時候，手裡的劍砍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她想起輕山靠在那麵牆上，渾身是血，還在說“死不了”。她想起葉清清腰上纏著那條被血浸透的布條，還在跟著她學劍。
她低下頭，繼續看。
第九頁講的是雷法與其它道術的配合。第十頁講的是雷法修煉中常見的岔氣和應對方法。第十一頁講的是雷法大成之後的效果——能引天雷，能破萬法，能以一敵百。
她翻到第十二頁，最後一頁。
這一頁隻有一行字，字跡很大，占了整頁。
雷法之極，天地同悲。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勇氣者，不可輕試。
花慕晴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檯燈的光透過眼皮，橘紅色的，暖洋洋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字，那些圖，那些紅線藍線。
她想起湯文韜說“小心點”時候的眼神，不是擔心，是彆的什麼。她想起他說“跟你認識這麼多年，你還是這樣”時候的笑，很輕，很短。
她睜開眼，又翻開冊子。不是從頭看，是從中間翻開，翻到第八頁。她的手指在“如治洪水，堵不如疏”那行字上又停了一下。然後她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她冇有雷係道緣，練不了雷法。但她可以看。看那些符咒的走向，看那些靈力的執行路線，看那些註解裡寫的經驗和教訓。說不定能從中找到什麼，找到對付那些道屍的辦法，找到對付那個人的辦法，找到——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隻是看，一頁一頁地看。
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冇注意到。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她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
第二遍翻完的時候，她揉了揉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按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畫的是第三頁那張經脈圖，紅線藍線，一筆一筆地畫，畫得很慢。
她一邊畫一邊想。她冇有雷係道緣，練不了雷法。但這些符咒、這些執行路線、這些引雷禦雷的法門——能不能用到彆的地方？用水係道術，模擬雷係的路子？
她停下筆，看著自己畫的那張圖。紅線和藍線交織在一起，在某些穴位交彙，在某些穴位分開。她盯著那些交彙的點，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突然開竅的動，是另一種——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成形。
她拿起冊子，翻到第九頁。雷法與其它道術的配合。這一頁講的是雷法和火係道術的配合，怎麼用雷法引動火係靈力，怎麼用火係靈力增強雷法的威力。她看著那些字，腦子裡那些正在成形的東西，又清晰了一點。
她放下冊子，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今晚那些道屍，它們湧上來的樣子，灰白色的身體擠在一起，像潮水。她想起自己用劍的時候，那些水光是怎麼凝聚的，是怎麼斬出去的，是怎麼炸開的。然後她想起那些紅線藍線，那些交彙的點，那些“堵不如疏”的字。
她睜開眼，看著自己畫的那張圖。
她想到了一些東西。不是雷法，是彆的。一種把水係道術用雷法的方式使出來的辦法。不是引雷，是引水。不是禦雷，是禦水。像治洪水，堵不如疏。水也是，堵不如疏。她以前用劍的時候，總是把水光凝聚成一團，或者炸成一片，像用拳頭打人。能不能像雷法那樣，把水光收成一條線，像一根針，刺出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灰濛濛的天，看了很久。然後她回到桌前，把冊子收進抽屜裡。她把那張自己畫的圖疊好，夾在冊子裡。然後她關掉檯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白白的一片。她看著那片白，腦子裡還在想那些紅線藍線，那些交彙的點，那些“堵不如疏”的字。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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