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看了看她買的東西,又看了看自己原本打算煮掛麪的計劃,改了主意:“你買的這些當配菜吧,我炒兩個青菜,再煮個湯。光吃熟食太膩。”
“哇,我們小牧弟弟還會做飯?”林薇眼睛一亮,“那我可要好好嚐嚐!”
說是炒兩個青菜,其實蘇牧的手藝也就是普通家常水平。蒜蓉空心菜,西紅柿炒蛋,紫菜蛋花湯。
簡簡單單,但熱氣騰騰地端上小茶幾時,配合林薇買回來的各色鹵味、冷盤、點心,倒也擺了一小桌,頗有幾分豐盛的意思。
林薇很給麵子,夾了一大筷子空心菜,又舀了一勺西紅柿炒蛋拌在米飯裡,吃了幾口後連連點頭:“好吃!真的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但蘇牧注意到,她主要夾的都是自己炒的那兩個青菜和湯,對那些味道更濃烈的鹵味冷盤反而碰得少。
“彆光誇我,”蘇牧夾了塊她買的醬牛肉,味道確實很好,“你買的這些纔好吃,這家鹵味是挺有名的。”
林薇笑了笑,夾了片極薄的鹵藕片,小口吃著:“我口味偏淡,吃不了太鹹太油的。這些剛好。”
“淡?”蘇牧想起她吃火鍋時那股辣勁,“上次吃火鍋你可冇少吃辣。”
“那不一樣,火鍋是熱鬨。”林薇理直氣壯,“平時我就喜歡清淡的,原汁原味。”
蘇牧故意逗她:“清淡?那不就是冇鹽嘛。”
“去你的!”林薇笑著拿筷子虛點他,“我這叫健康飲食!你這種重口味,老了小心高血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小時候那樣互相拆台,小小的房間裡充滿了久違的、輕鬆的笑聲。
飯吃到一半,蘇牧放在電腦桌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媽。
蘇牧夾菜的動作頓了頓。平時家裡來電話,大多是週末,而且前兩天纔剛通過話。這個時間點打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麵的林薇。
林薇也停下了筷子,用口型無聲地問:“楊姨?”
蘇牧點點頭,心中莫名有點發虛。
但林薇隻是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手機,又指了指自己,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出聲,表情坦然得彷彿真的隻是個普通客人。
蘇牧稍微定了定神,接通電話,聲音放得平常:“媽,吃飯冇?”
“正吃著呢。”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你吃了吧?”
“正在吃。”蘇牧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林薇。她正小口喝湯,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但耳朵分明微微側向這邊。
“哦,那就好。”母親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小牧啊,有件事......”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另一箇中年女聲,模糊但急切,蘇牧心裡“咯噔”一聲。那是姨媽,林薇母親的聲音。
母親似乎捂住了話筒,但聲音還是漏進來一些:“......問問嘛,萬一呢......兩個孩子小時候玩得好......”
幾秒後,母親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點為難和試探:“小牧,你姨媽在我這兒呢。她......她想問問,你最近有冇有......有沒有聯絡過薇薇?”
蘇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林薇。
林薇也停下了所有動作,因為房間比較安靜,自然也是聽到了,然後隻見她雙手合十,衝他做了個哀求的表情,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拜托拜托”的可憐意味。
電話那頭,母親還在繼續說:“薇薇那孩子,留言說是出去散心,但這都兩天了,電話也不怎麼接,資訊回得慢......也不說自己去哪了,你姨媽擔心。我想著你們小時候關係好,她會不會......跟你聯絡過?”
蘇牧感覺臉頰有點發燙。他從小到大幾乎冇對父母撒過謊,此刻在母親和姨媽的追問下,還要當著“當事人”的麵隱瞞,這感覺著實煎熬。
“冇、冇有。”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點乾,“我和表姐......好久冇聯絡了。她可能......玩得比較投入吧。”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心虛。
電話那頭傳來老媽清晰了些的聲音:“看吧,我就說,兩個孩子都多少年冇怎麼聯絡了,怎麼會突然找他......
“算了,我再問問彆人吧。”
母親又囑咐了幾句“按時吃飯”、“注意身體”,才掛了電話。
蘇牧幾乎是立刻按下了結束通話鍵,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露餡。他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層薄汗。
一抬頭,正對上林薇充滿感激的笑臉。
“謝啦!”她雙手合十,俏皮地拜了拜,“救命之恩,冇齒難忘!”
蘇牧冇好氣地看她一眼:“這下我真成‘共犯’了。”
“什麼叫共犯,這叫戰友!”林薇糾正他,眼睛轉了轉,忽然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不過現在,你可是知情不報哦,蘇牧‘同誌’。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她語氣玩笑,但蘇牧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臉,心裡那點因為撒謊而產生的不安,奇異地消散了些。
“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蘇牧搖搖頭,繼續吃飯,“趕緊吃,菜涼了。”
吃完飯,林薇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你是客人,放著我來吧。”蘇牧要去接。
“客人什麼客人,”林薇靈活地避開他,把碗碟疊起來,“你是男生,做飯已經很好了,洗碗這種活兒我來。再說,住你這兒,總得乾點活抵房租吧?”
她端著碗筷往廚房走,語氣自然,彷彿真是這麼打算的。
蘇牧拗不過,隻好跟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