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蘇牧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顧冰凝就是個仗著家世、脾氣大冇本事、隻會用權力壓人的空降花瓶。但若真是她自己通宵把這些整理出來......這工作量和細緻程度,可不像一個純花瓶會乾的事。
顧冰凝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那一絲訝異,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繼續她的「訓話」:
「蘇牧,我這個人,公私分明。你在停車場頂撞我,那是私人恩怨,我不爽歸不爽,但不會帶到工作裡來泄憤。工作就是工作,必須一絲不苟。」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你呢?你把對我的負麵情緒,帶到了工作中。
我昨天讓你加班整理這些資料,是給你佈置的工作任務。你拒絕執行,還頂撞上司,這是嚴重的職業態度問題。作為一名合格的秘書......哪怕隻是『技術相關』的秘書......如果連上級交代的基礎工作都無法完成,甚至牴觸,你憑什麼在其他方麵證明自己?」
「你知道我昨晚幾點走的嗎?」顧冰凝忽然問,不等蘇牧回答,她就自己說了下去,「晚上七點開始整理這些,一直到淩晨三點才離開公司。身為部門總經理,我尚且如此。你呢?一個秘書,拒絕加班完成本職工作,還振振有詞?」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早就列印好的表單,推到桌子邊緣。
「考慮到你是從研發崗突然轉過來的,對秘書工作的流程和重要性可能確實缺乏認知,這次,我從輕處理。扣除你這個月的崗位津貼三百元。放心,這是津貼,不是你的基本工資,不違反勞動法。」
顧冰凝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輕』。如果下次你再以這種態度對待工作,拒絕執行合理的工作安排,懲罰會更重,而且我不會再留任何情麵。聽明白了嗎?」
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邏輯清晰,甚至隱隱帶著一種「我對事不對人,我已經仁至義儘」的居高臨下感。
蘇牧聽完,第一反應竟然是......有點被鎮住了。
這女人,還真有點東西。不是單純的撒潑耍橫,而是懂得用「工作態度」、「職業素養」、「公私分明」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來包裝她的打壓,讓你明明覺得憋屈,卻一時找不到特別有力的反駁點。
扣三百津貼......確實不算多。對於他原本的研發崗薪資來說,更是九牛一毛。如果是正常的工作失誤,被這麼扣一下,他甚至可能覺得理所應當。
但下一秒,他就回過味來了。
不對。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工作失誤」!
他這個「秘書」崗位,本身就是公司違規調崗的結果!
他的勞動合同上寫的是研發工程師,公司未經他同意就單方麵把他調到一個他完全不熟悉、也不願意做的行政秘書崗,這首先就不合規!
如果是原本的研發工作,需要加班趕進度,他冇做好,被扣錢,那他認。
但現在這算怎麼回事?用一個違規安排的崗位,來要求他具備「合格秘書」的職業素養,還要用扣津貼來懲罰他冇達到要求?
「顧總,」蘇牧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裡已經冇了剛纔那一絲恍惚,「首先,我這個『秘書』崗位,並不是我主動申請或同意的調崗。公司單方麵變更我的勞動合同崗位,這本身是否合規,我想人事部門和法律自有判斷。
用這樣一個存在爭議的崗位職責來要求我,並以此作為懲罰依據,我認為不合理。」
他頓了頓,看著顧冰凝微微眯起的眼睛,繼續說道:
「其次,關於昨晚的加班。如果是我本職工作範圍內、且緊急必要的任務,我自然不會推諉。
但整理歷年檔案歸檔......這更像是行政基礎工作,且並非緊急事項。我拒絕在未提前安排的情況下、在下班時間突然被要求完成這項工作,我認為是我的正當權利。
至於您加班到淩晨三點......那是您的選擇和工作方式,不能作為要求所有員工都必須同樣付出的標準。」
「所以,」蘇牧總結道,「這三百元津貼,我不認可被扣除。」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顧冰凝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的那股火氣似乎又竄上來了一些。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什麼溫度:
「不認可?可以啊。你可以現在就去人事部,找王經理,告訴他,你覺得我扣除你的津貼不合理,讓他給你主持公道。」
她身體往後一靠,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蘇牧:
「你看他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另外,」她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淡淡的嘲諷,「不管這個崗位是怎麼來的,現在你人坐在這裡,職位描述上寫的是『總經理秘書』。
公司安排,你就得接受。既然接受了,我希望你能像個成年人,像個男人,把自己答應要做的事情......至少是分內的事情......做好。別隻會找藉口,推卸責任。」
蘇牧沉默了一下。
他聽明白了。對方這是吃定他了。
去找人事?人事經理會為了他這個冇什麼背景、還「得罪」了新任總經理的小員工,去駁顧冰凝的麵子?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這三百塊津貼,顧冰凝說扣,那就肯定扣定了,流程上人事隻會配合。
至於「像個男人」之類的激將法......蘇牧心裡嗤笑。這女人,手段還挺多。
「行。」蘇牧忽然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所謂的笑意,「顧總說得對,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那就按這個位置的規矩來。三百塊津貼,您扣吧。」
他懶得再爭了。
爭也爭不贏,徒費口舌。
反正底薪她動不了,津貼扣光了也就那麼點。就當花錢買個清淨,省得她冇完冇了找茬。
顧冰凝似乎冇料到他會突然這麼「順從」,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近乎愉悅的神色。她顯然把蘇牧的「放棄爭辯」理解成了「無言以對、被迫認栽」。
「很好。」顧冰凝拿起筆,在那張扣款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動作優雅,「知錯能改,還算有救。好了,冇別的事了,出去工作吧。」
「是,顧總。」
蘇牧轉身,手剛搭上門把。
「等等。」顧冰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